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蜿蜒地向后爬去,脑子里浮现出一幅幅美好的蓝图。
他在描绘着省城的样子,烟囱、楼房,他在想象着女友的姿色,屁股、乳房。然而,想得更多的还是今后的打算,结婚、工作、生活等等等等,以至于火车进站了他还没有感觉,直到身后有人碰了他一下,他才惊愕地转回身来。
“对不起,借光。”来者是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细高个,大背头,一身灰色海军制服,一跳脚将一只很大的提包送上了行李架。
“到哪啊,同志。”大背头向后一退挨着贾显贵坐下来,亲切地问了一声。
“省城。你呢?”贾显贵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大背头,但身子仍旧紧紧地拱着,两手紧护挂在脖子上的兜子。
“同路。”大背头很大气,掏出一个黄色金属盒,拇指一摁,盒开了,原来是一盒香烟。然后把盒向贾显贵一递:“来一支?”
“不,不。”贾显贵眼露一副羡慕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阔气的人,这使他立刻联想到此人的身份。
“哎,烟酒不分家。”大背头抽出一支递给了贾显贵。贾显贵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大背头自己也叼上一支以后,把烟盒一扣,“啪”地一下,旁边“腾”地窜出一股火来,原来这是一个气体打火机。
贾显贵眼睛一亮,不由得更加敬重了几分,马上哈腰点火,抽着后毕恭毕敬地问道说:“贵姓啊?”
“敝姓刘,刘云德,你呢?”
“我姓贾,贾显贵。”
“哎,我们那也有姓贾的,叫贾进财,不过不是我骂你,那小子才不是人揍呢。”
“哈哈哈,那也不是骂我,我不在乎。”贾显贵笑了。
“不过没准,还行是你们一家子呢?”
“那倒有可能。干啥的?”
“在公社当干部呢,最坏。老百姓都骂他。”
“看来准得罪你了?”贾显贵笑道。
“那倒不是,我们还是亲戚呢。不过他不管谁,他爹他都整。”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闲谈莫论地笑起来。笑了一阵,大背头又问:“到省城干吗?”
“看媳妇。”
“喜事啊,恭喜恭喜。”大背头翘着二郎腿,一抱拳。
“谢谢谢谢。”贾显贵乐不可支。
“旅客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战友们,大家好,本次列车备有餐车,有就餐的旅客请到第七号车厢就餐------”这时候,喇叭内传来播音员那亲切甜润的声音。紧接着,流动售货员也推着小车吆喝着走过来:“白酒啤酒,香烟瓜子------”
“小金斗多少钱?”
“三块。”
“来一瓶小金斗,一瓶二锅头。”大背头真大方,老远的就招呼。
售货员来了,递过一瓶二锅头,“五块加三块,八块。”
“再来两瓶啤酒,一只烧鸡。”
“十一块,还要别的吗?’
“再来一盒蓝翎。”
好家伙,真阔绰。贾显贵简直看得有点傻眼了。但就在这时,只见大背头把东西都摆在了桌上之后,回身对贾显贵叫道:“来,哥们,我请客。”
“不不。”突如其来,贾显贵马上摆手。
“看看,百年修得同船度,凑到一起就是缘分,将来我就不行到你家去做客?”大背头一片豪情。
“我兜里带着呢。”贾显贵一拍胸前的兜子。
“你有是你的,现在是我请客。”
“不好意思。”
“说远了不是?”大背头弄了两个杯,将酒倒上,又劈开烧鸡,“搭伙如同居,来。”
贾显贵脸一红,真的凑上了前。正好这时又一个售货员过来了,贾显贵又买了两双筷子,两个人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
贾显贵是不胜酒力的,只一会便脸布红云。但架不住大背头满腔热情,盛情难却,他只好舍命相陪,两个人你来我往,不一会贾显贵便烂醉如泥,大背头又掏出两个苹果让他解酒,可是,哪里还吃得下去,里里哇啦地躺下去,等到一觉醒来,什么大背头,连自己的兜子都影型无踪。贾显贵仿佛掉入了万丈深渊一样无所适从,吓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时间不懂喜怒哀乐,列车也不管事故人情,傍晚的时候,随着宏大的人流,贾显贵也不得不跟着下车。他还抱着一线希望,那就是下车后找到那位心仪已久的心上人。但是,站里站外他找了个遍,也没找的那个跟自己约定好手拿报纸的漂亮女人。
天越来越黑,茫茫人海,举目无亲。在这繁华的都市里,四顾灯光闪烁,他早已蒙头转向,分不清南北东西了。还找什么美人?古人说,食色性也。此时,饥肠辘辘的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好在兜里还有几角零钱,到小摊上买了两根黄瓜,吃了一根,另一根恋恋不舍地塞到裤袋内,委委屈屈滴在车站蹲了一宿票房。
欢娱嫌夜短,屋漏恨更长。好难熬啊,饥寒交迫,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贾显贵便又早早地起来去寻找自己心仪的女人,可是眼见得又快晌午了,仍就没有手拿报纸的人。他开始怀疑,是自己错了还是对方有问题?一打听,原来,省城里竟有两个火车站,这是南站,还有一个北站,他想,也许对方就在北站,好在北站不远,有两毛钱就能行。于是他又花掉最后的几毛钱,坐车奔了北站。
都说是冷尿热屁穷撒谎,这时候天下起小雨来,贾显贵饥肠辘辘的偏又来了尿,憋一会**可以,时间长了,好像大便这边也一鼓一鼓地总找茬,实在有点憋不住了,不由得浑身哆嗦起来,偏巧这时候人多车挤,站在他前边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少妇,他一哆嗦,裤兜内的黄瓜顶在了少妇的屁股上,少妇急了,回头“啪啪”就是两个耳光,骂道:“什么东西?流氓。”
说声流氓,好多人都围了过来。贾显贵急忙解释:“不是大姐,我憋不住了。”
“什么?”好多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他。
“不不。”贾显贵慌了,四下作揖,“我是让尿憋的。”
“你还狡辩。”少妇不依不饶。
“我没狡辩。”
“没狡辩你那啥,梆硬的?”少妇一指他的下边。
贾显贵这才知道少妇为什么不依不饶,马上掏出黄瓜往少妇眼前一亮说:“你看看,大姐,黄瓜。”
人们哈哈一笑,贾显贵才算逃过了一劫。
三一回无可奈何宋向英梅开二度&nb...
福不双至,贾显贵双双而至。
祸不单行,贾显贵又连连而行。贾显贵到达北站一下车,便一溜烟似地直奔厕所,当从厕所里出来便发现出站口外一片阳伞,其中还真有一个手拿报纸的人,他喜出望外立刻奔了过去。
“王勤。”小雨哗哗地下着,不大不小,打在人身上簌簌地直打冷战,贾显贵走过去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打伞的人一回头,贾显贵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别人,就是在地区回家时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麻脸男人,他大吃一惊。
“谁叫我?”麻脸男人也是一惊。
“我----我----”贾显贵吞吞吐吐转身想走,但是麻脸男人似乎已经认定了他是谁,于是一股无名大火直撞顶梁,问道:“是你?你找谁?”
“我、我找王勤、勤。”贾显贵嗫嚅了一声。
“啪”地一声。一个大耳光子已经删了过来,一个急风灌耳,贾显贵被打倒在地------
人若别扭了放屁都砸脚跟。还说什么呢?贾显贵沮丧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刷刷地掉下一连串的眼泪来。在家千般好,出门事事难,对象没搞成,兜内又财神爷甩袖子——镚子皆无。又是一天过去了,眼见得夜深人静,他却还连一口饭也没吃,饱暖思银浴,饥饿起盗心。这时候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对象、女人,碌碌饥肠让他不得不把手哆哆嗦嗦地伸向了旅客的腰包。但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却突然抓住了他------
乐极生悲,二寡妇宋向英正在家里急切地盼望着儿子领着媳妇双双归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队接到了一个电报,说贾显贵被火车压死了。
晴天霹雳,二寡妇疯了一样嚎啕起来。是啊,寡妇事业,三十多岁就守寡,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又让火车压死了,简直是天亡我也!
事不着急,棒不打腿,吴有才张罗着同教革办商量一下,张罗了几个钱,一同去了省城。可是晚了,等他们到了省城,铁路方面以为无人认领已经将尸体火化了,剩下的只是一个骨灰盒。但还算万幸,钱没有丢。一个绿色帆布兜子,除了介绍信还有鸡蛋、牙具,记录本上也明明地写着详细地址,人名,以及一些简单的日记。在确认了这些东西之后,才把骨灰领了回来。
唐家圩子公社还算可以,指示教革办从善处理。为此教革办组织了一个隆重的追悼会,追悼会上,主管教育的负责人苟如龙为贾显贵至的悼词,悼词中,苟如龙给贾显贵的生平事迹做了充分的肯定,学校、教革办还分别送了花圈,并且在坟前立了石碑,上写:敢于反潮流的优秀教师贾显贵之墓。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人生在世,无论是谁,死了的死了,活着的还得照样活着。二寡妇虽说是几度的死去活来,可是发昏当不了死,痛定思痛他总还得活下去,于是,在人们的撮合下,她又嫁给了黄家沟大队的老光棍——王双四,
王双四家里没啥人,亲门近支没几个,光棍一条在县五七干校放羊,三间房子因没人居住借给了邻居老李家养了一窝兔子,门前是个水泡子,水泡子后面有两颗大梨树,每年也能摘几筐梨,但总是舍不得吃,也不肯送人,等多咱烂了又都倒吧倒吧全扔了。
王双四挣得并不少,一杆人一个月四十来元钱,可是他却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花,穿的破破烂烂的,买一双鞋还得驾手拎着,光着脚丫子上山放羊。但剩点钱,却因兄弟媳妇给他缝缝连连的,不少填还他们。不过话说回来了,相对来说,王双四也还算攒了两个臭钱。因此,半辈子没摸过女人,刚刚有了女人,王双四倒要好好铺张铺张。
毕竟是结婚,王双四显得很隆重,老李家的兔子没处放,圏到了他们的家堂楼子里,(因为家堂在破四旧时已经烧了)还买了一口破柜,只是没有腿,用几块土坯垫着,擦把擦吧又买了一领炕席,就算是新房了。结婚这天,不知是谁出的主意,真像年轻人一样在外边的大门上贴了一副大红对联。
上联是:曾几时点点飞去一人来此
下联是:现已是见又不见独立门头
横批是:石皮化贝
大门上也贴上了一对斗方,写的是“鸿禧”两字。
当然了,屋门也有一副对联,但不知是哪个高明者,写得更为离奇古怪,
上联是:美姻缘取长补短
下联是:好夫妻互通有无
也许是因为是老年婚姻吧,不管王双四自己觉得怎样隆重,可人们显得总是有点无足轻重,又有点嬉笑可玩。况且,王双四在家族中又是个大辈,因此,好多人老早就摩拳擦掌要好好闹闹洞房。
天黑了,夕阳无力地洒下了几缕微弱的余晖,无奈地挣扎了几下掉进了远方的山坳,这时候,尽管是寒冬腊月,可热闹的气氛却仍旧使这荒凉的小山村余兴未息,好多人们都兴致勃勃地赶来看闹房。
人能改造环境,环境也能改造人。此时的宋向英虽说是旧伤未愈,但面对这欢乐的气氛,驾轻就熟的她照样已被环境所熏陶,也已是面带微笑尽力逢迎。
“点烟。”桌子已经放好,屁股大的小炕上放了两张桌子,炕上地下挤满了连看带闹的人,明堂蜡烛,王双四坐在正中间招呼宋向英。
宋向英依照王双四的命令为人们点烟倒酒,然而顽皮的人们并不抽不喝,而是非要两口子挂上一个梨,要他们啃梨。
宋向英不干。但是人们又不肯相饶。于是嘻嘻哈哈地一直僵持了好长时间,无奈又有人搞了个折中,说要他们对诗。
对就对吧,总比啃梨强,宋向英答应了。然而难能想象,这诗是那样离奇。
其一
有鸡生来不司晨,昼伏夜潜入香闺,嗉囊不大盛两石,四两之躯压千斤。
日随大哥身左右,夜入空巷没浅深,虽然不是人前客,有他却是座上宾。
其二
茅棚稖铺透星光,自有巫山云雨香,才去玉容新脂粉,便有紫杏破娇墙。
慢品人间快乐福,花开自有蝶先尝,未使牡丹着白露,却见玉蕊结红霜。
-------好个对诗,弄得人们一个个开怀大笑。好在一对新人是两个旧货,又都不知道这诗里面究竟说的什么,于是在人们的指导下,尽情地为人们表演,博得人们一阵阵掌声。
时间已经很晚,但是,好事的人们好像还未尽兴,有的又提出要他们对对联,王双四有点不太高兴,但是想了想同意了。然而当有人把对联说出了之后,王双四急眼了,骂了起来:“肏,干啥啊?还有完没完?玩人哪?”原因是这对联太有点直白了。
上联是:新郎上床撩紫帐
下联是:老娘怕日手遮阴
于是乎,人们不欢而散。
食色性也。虽然人都说四十打蔫,五十靠边,可毕竟是初尝美味的老光棍,人们走了,王双四便急不可待地跃跃欲试。可是,老道成熟的宋向英却故弄玄虚,咋也不肯屈就,吊得王双四像急于想吃葡萄的狐狸一样,虽然垂涎欲滴,却总是干咽唾沫,但还是没命地奔波。不知多长时间,王双四急了,生生地喘着粗气把宋向英压在了身子底下,宋向英才渐渐地老实了,脸上暖融融地荡漾起一股久违了的春意,任凭王双四把那瞎耗子似的东西狠狠地塞在了那个地方------
然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