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英灵的大好时机,***广场上,人山人海,各类缅怀纪念总理的花圈诗词遍及每一个角落,因为形势的原因,他们来到中南海没有被接见。
怎么办,骑虎难下,他们想出了一个愚蠢的办法,要劫中央首长的车。
这是一个长期**的“老油子”告诉他们的。他说:“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但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大官你是见不着的。大多都把你弄到一个什么什么接待站,不问青红皂白先给你上顿政治课,什么‘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所以,在无产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形成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等等等等,把你打发回去了事。但当你回到地方,那盖着鲜红大印的介绍信不如擦屁股纸,地方领导对你照整不误。有的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你想告状吗?只有一条,劫中央首长的车。
有病乱投医。他们相信了难友的话,一气观察了有好多天,终于在一天中午,按着他们提供的车号,截住了那个所谓中央首长的车。但是,中央首长没见着,他们倒有了住处——进了拘留所。
好在没有政治问题,经过一番严密的审查,他们交代了所有此行的问题,然后打电话,交由当地政府来人领了回去。
还说什么呢,成王败寇,万秋涵被当做扰乱社会治安的危险分子送上了开刀的舞台。
贾显贵得意极了,得食的狸猫欢如虎,你看他,二郎腿一翘,美滋滋地坐在主席台上,就像喝了碗蜜糖一样得意洋洋。香瓜脑袋上一层薄薄的头发疏得像牛舔的一样流光溢彩,本来就有点赤红的发面干粮脸这一得意,就更像一个足称的二两大面包,稳稳当当地栽在他那短粗的王八脖子上。一副公鸭桑,两只死羊眼,年龄不大,叼着黑驴基八似的一个大烟斗,每吧嗒一口,颤动一下,一挺一挺的好像即将配种的大公驴,插在他那一撇三咧的牛碧嘴里,动不动还眼角一斜拔出来,“吱”地一下,鸭子窜稀一样刺出一股口水,并子弹一样精准地落到很远的地方。
其实也难怪,作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新生力量,贾显贵不但战功卓著,而且战果辉煌。在他的带领下,黄家沟大队一夜之间就扒了二十一户大院套,杀了一百六十条狗,三百多只羊。这还不算,为了巩固集体经济,全大队破产还债总共兑现物资达两万多元,炮轰祖坟三百多座,与死人争地一百多亩,另外还拔除四辣三十多亩。
实际何止这些,为了赶好社会主义大集,“向国家多做贡献,他命令社员每人自愿交售鸡蛋十斤。没鸡蛋的可以交钱,每斤一元二角,收齐后由大队派专人到外地去买,然后再作价七角交给国家。所以全公社十个大队,最数黄家沟完成任务好。为此,他还特意请人扎了一个如同汽车一样大小的大彩车,里边装上准备向国家交售的鸡蛋以及其他物品,预备在游行时向公社党委报捷。
亏他想得出,更佩服制作人的高超技艺,这彩车的底座是由一卦四套大马车为基础,外面全用钢架和木板做成的如同解放车一样大小的卡车模型,只是不是机动,而是由骡马牵引的,但骡马都在模型里边,用人牵着,车上装满从外地高价买来的鸡蛋,贾显贵坐在“驾驶楼“里充当司机。
游行开始了,按着序列,其他大队都是一家一户为单位,有的挑筐挑着,有的小车推着等等不一,但大多人的筐里都不全是鸡蛋,有的底下垫的是萝卜,有的底下垫的是土豆,只在外边摆上薄薄的一层,只有黄家沟货真价实,四套大马车拉着好几千斤鸡蛋,为了彰显其贡献之大,鸡蛋的底下还有土豆和萝卜。贾显贵驾驶着这满载丰硕成果的“大卡车,徐徐地向着主席台前边开来。
“咚------”“叭------!”为了庆祝大集的成功举行,游行的同时礼炮组开始鸣放礼炮,于是,一时间,鞭炮震天,锣鼓动地,紧接着秧歌队也跟了进来,真个是各放各的炮,各吹各的调,广场上人来人往,欢声雷动,一个个无不沉浸在少有的亢奋情绪当中。
贾显贵得意洋洋,俨然似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凯旋归来一样,高高地坐在“驾驶室”里,目不斜视,正眼前方。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二踢脚“当”地一下,崩到了模型卡车的车底下,第二个响“啪”地一下在模型里边炸响了。这下坏了,本来就竖起耳朵惊慌失措的四匹骡马,一下子受惊了,“咴儿”地一声,拉起大车飞也似地奔跑起来。
“吁,吁!”贾显贵急忙紧拽缰绳,但哪里拽得住,受惊的牲畜犹如脱缰的野马,四蹄腾空。
“砰——”“汽车”跑到广场中心,把挂高音喇叭的木杆挂到了。
“哗,”紧接着又跑到边上把供销社摆的货摊撞翻了。
“哇”孩子们吓得惊慌失措,张着喇叭大喊大叫。
“轰”人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秩序,一个个虎入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吁,吁------”贾显贵再也顾不得得意了,拽又拽不住,下又下不来,脸色腊黄,只顾死命地猛喊,好在模型车底下是布围子,牵牲口的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可是,贾显贵就没那么幸运了此时真的成了盲人瞎马,哪里还有什么意识可言,四匹骡马没头苍蝇一样东一下,西一下,不一会,这模型便七零八落。偌大的场地上,萝卜土豆到处乱滚,鸡蛋鸭蛋四散纷飞,不管是蛋清蛋黄,就连蛋壳都甩的到处都是。最后就听“哐”的一声巨响,大车挂在了大台子上,车翻了,才总算停了下来。但再看贾显贵,跟抱跑窝子母鸡一样,鼻青脸肿不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鸡蛋黄子,为此,贾显贵住院了------
贾显贵住院了,但是他是时代的宠儿,是反潮流的英雄,虽然身体上他受了点伤,但政治上他却是收益颇丰,第二天,整个地区所有的宣传机器都用大篇幅报道了他的英雄事迹,他——成了这一地方、这一时代的佼佼者。当然,名利名利,有名就有利,于是乎,他的家里宾客盈门,有看望他的,有探视他的,但更多的还是做媒的,七大姑八大姨,络绎不绝。这个妹子,那个姐姐,争相保举,就连过去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乔如珍也有人前来探问,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为此,贾显贵欣喜若狂,成了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无论人们谁来提亲,就是一句话,等等再说。实际上他就是等乔如珍,怎奈有人提了几次,乔如珍总是百口不应。所以的他的亲事也就始终没有定下来,原因是他认准了乔如珍。
但是,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对比之下万秋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赶完了大集,他再一次臭名远扬,为此,他沮丧极了。
其实,依着雪洁的意见,不能去告状,因为现在社会秩序并不正常,莫说平民百姓,就连她的爸爸几十年的老革命,如今不也是无可奈何吗?但是万秋涵不信,非要固执己见,结果闹得个适得其反。
人敬有的,狗咬丑的。一个自主婚姻的失败者,再从政治上跌入低谷,无论走到哪里,都好像一个挂着牌的大傻瓜,时时处处被人鄙视和轻贱,万秋涵苦恼极了。到商店买东西,以往同龄的售货员连理都不理他;路上遇到昔日的同事们,也只微微地扫视他一眼,无视他的存在;更有甚者,就连过去他视为无知、愚昧的个别伙伴们,这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也有意无意地任意欺辱他。
上午,他同社员们在山上耪地,因为解手,被魏德全的儿子魏小敏抢了他的二锄,他很不乐意,回来后对魏小敏叫道:“魏小敏,别不要脸,给我。”
魏小敏是刚从守备连回来的,不会耪地,却硬要抢二锄。万秋涵一叫,他立了立眼睛,“啥是你的?”
“这就是我的。”万秋涵不高兴了,跑到魏小敏的前边接了过去。
“没听这么个说呢?”魏小敏更硬,又跑到万秋涵的前边。于是,两个人像接力赛一样抢着一条垄耪了起来。
“你们俩干啥呢?”扔了一条垄,队长说话了。
“他抢我的垄。”万秋涵说。
“不知砢碜,还抢你的垄,你把他叫答应了?”魏小敏一跳多高。
“不管他答应不答应,你先在哪了?”
“我先在守备连了,有能耐你让我回去?”魏小敏不说理了。
“我不管你回去不回去,这是我先占下的,这就是我的。”万秋涵把锄头使劲往地下一顿。
“呸!”魏小敏一脸讥诮地唾了一口:“还你先占下的就是你的,你占下的玩意多了,乔如珍还是你先占下的呢,还是你的吗?”
“倏”地一下,万秋涵败下阵来。
是啊,打人别打脸,说话别揭短,这可是人之大忌呀。何况如珍的哥哥成龙还在场,他纵有一万张嘴也无能为力。于是,屈辱的泪水不由得簌簌地流了下来。
龙游沟壑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恨得他把牙咬的咯咯直响。但是,这却激励其他冲天的志气,他发誓:只要有一口气,他誓死也要把乔如珍弄回来!
但发誓归发誓,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伤心极了,有什么比被人鄙视更为不能容忍的呢?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得食的狸猫欢如虎,落披的凤凰不如鸡。因此,下班后他连午饭也没吃,跑到西屋偷偷地掉了一阵眼泪,独自伤感起来。天热得很,闷闷的好像要透不过气来,他拿过一把扇子扇了扇,忽然,他停下了,想了想,找出笔来,在扇子上提了一首诗。
《咏扇》
那堪得世态炎凉,眼睁睁虚度春秋。
扇不尽万般烦恼。只落得一股风流。
是啊,世态炎凉,但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生活。莫说外人,就连自己的家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别一回来就在屋里死糗,到外边看看猪来。”午饭过后,天阴了,乌云密布,雷声隐隐,贾丛娇在外边死声憋咧地招呼他。
“哎!”万秋涵长叹一声,马倒鞍子转,墙倒众人推,此一时彼一时,往日自己鄙弃的女人今天竟也这般盛气凌人,真可谓小人得志。
其实,自从与如珍的事情发生后,就连父亲对他的态度也变了,虽然没有像魏小敏那样给他揭短,可作为儿子却很少再看到以往那种爱抚的眼神了。更有甚者,爸爸时时处处从经济上控制他,好像有了钱就要带如珍逃走似的经常防范着他,衣服破了,不能及时换一换,鞋子坏了,也不能及时买一双,就连牙膏用没了,都无法买一管,手里没有钱,偷偷地检点破烂,自己不敢到商店去卖,只好求贾丛娇,卖了几角钱买一袋牙粉。更为艰难的是有时牙粉用没了,只拿清水刷一刷牙。人啊,走到这一步还谈什么理想,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感!
雷声近了,万秋涵看了看天,西北角上,黑云压境,滚滚的云头如同翻滚的洪涛一样奔腾而来。“咔”地一声,一个霹雳惊天动地,紧接着风来了,飒飒的凉风卷起一股残叶,随风而来的还有几个大钱般的雨点子,打在地上啪啪直响。
“你还在那傻瞅啥?还不快点把猪圈上。”雷声越来越大,雨点也越来越密,贾丛娇又在门口上没好气地喊他。
“哎。”万秋涵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慢慢腾腾地去圏猪。是啊,死猪不怕开水烫,人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人逗小孩说:浇浇爱长。他倒不一定为了爱长,但浇一浇也许心里更好受些。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咔”地又是一个炸雷,接着,狂风裹着大雨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好大的雨啊,漫天的大雨被风吹着就像飘动着的瀑布,对面不见人。但是,万秋涵仍旧漫不经心,好像这漫天的大雨能洗请他浑身的屈辱似的任其尽情地淋着。只到又一阵强风袭来,他感到有点冷了,才不紧不慢地钻进门楼。
雨更大了,“哗哗”的大雨,好像是大地冒了烟,转瞬间,院子里便积满雨水,紧接着,雨水裹着干柴、粪沫,晃晃地涌向门楼,再由门楼涌向门外。
万秋涵不知想些什么,应该想什么,大脑似乎凝固了一样呆呆地瞅着积水晃晃而去植物人似的无动于衷。可是瞅着瞅着,他突然一愣,晃晃而来的积水中漂有几点残红,他一怔,猫腰捞了起来,原来是园子墙头上的那盆海棠花。完喽!这花还是乔如珍给他的,他怎么竟把她给忘了?他不顾一切似地跑到园子墙边一看,晚了,刚才还如火如荼的鲜艳花朵,早已被风雨打得七零八落。面对着凋零的残枝败叶,有又联想到他的自身,不由得勾起他心中的一阵隐痛,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啊!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时刻阴晴,有谁知道这凄风苦雨会来的这样突然?早知如此,何不当初?可是人生在世后悔药是没出买的。记得如珍给他这盆花时,他曾给她写了一首诗,题目是:
赞海棠
枝摇海棠泰和风,皓立淅淅烟雨中。
蓬蓬伞叶层层翠,九重花香透九重。
气若冰霜花似血,叶如青云骨如龙。
不赏娇君风流雨,谁晓花郎艳日红。
可是而今呢?而今是人去楼空,叶落花残。面对着狂风暴雨更搅起他内心的感叹,不由得又灵感顿生,吟出了一首《恋花魂》
恋花魂
千钧霹雳震乾坤,晴空顿怒卷狂云,
交作闪电沉南北,天泼疯雨落倾盆。
猛省吾花在墙外,心神欲往落花魂,
望洋兴叹收拾晚,枉自愁煞恋花人。
三三回魔高一尺夏春秋后院放火道高一丈赵端池借地载花
一场大雨,万秋函被浇的感冒了,头疼发烧,最高体温达到三十九度五,但是他不吱声,一个人默默地躺在西屋的炕上,裹上一床被子昏睡起来。
他心情很坏,贾丛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