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超乎寻常的打扮是对秋函最后的怀恋。
当然,她并不想穿在里边,应该穿在外边。可是不行,时髦的包装直接涉及到产品的质量。现在的她虽然还没有正是起运,可作为新娘子,在即将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举行婚礼的重大日子里人们是再然也不会允许她这样做的。今天的衣着不能取决于自己的好恶,而是像一个宠物一样,完全本着主人的意愿,唯主人的嗜好而定夺,换句话说,是用她那令多少人望洋兴叹而即将在今夜出卖的禸体换来的。
天太热了,她撸起了袖子又撩了撩衣服,她看见了自己的皮肤,白皙细嫩,积霜堆玉一般,然而可惜了,即将被一个粗俗龌龊的男人肆意蹂躏了。
“万秋涵啊万秋涵,。”她又想起了他,“你不觉得可惜吗?”可是晚了!她想起表嫂和她取笑的话,“大姑娘的‘妈儿妈儿’是金‘妈儿妈儿’,(妈妈儿,是当地对乳房的别称)新媳妇的‘妈儿妈儿’是银‘妈儿妈儿’。”当时她不懂,现在才明白,所谓银‘妈儿妈儿’,是他们把字念白了,意思是人家的‘妈儿妈儿’,是谐音。“哎!”她叹息了一声,自己的‘妈儿妈儿’又何尝不是人家的‘妈儿妈儿’呢?
可是,可惜吗?有啥用,从今天开始,她的一切将属于另外一个人。死吗?她想过,可今天她已经没有了这个念头。不是吗?死是为了保住自己怕失去的东西,那么既然死不了,又不得不失去,等一切都失去了,再死还有什么价值?
“如珍呢,招呼她吃饭,天不早了,吃完饭好上车啊。”一个男人吆喝着,是万景春,今天他是支客的。
她鄙夷地苦笑了一下,心里骂道:“装人。”
是啊,曾几何时,他曾把她的手拉向他的裤兜子,她还记得他当时那种淫邪的面孔。而现在他却跑到这里充人来了。她不哭了,她怕被他看见幸灾乐祸,她擦了擦眼睛,两眼肿咣咣的像个傻子一样盯住远处的一个地方,突然她的眼睛一亮,呵,那是她和秋函呆过的地方,在那里,一棵枝叶如伞的老杏树下,她接受过他炽烈的爱------
“窃玉偷香在此间,滴滴雨露润牡丹,贪欢不知身为客,疑是瑶台搂玉仙。”
这是那次他写的诗,可是现在他在哪?她默默地合上了眼睛,泪水又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其实,万秋涵离她并不远,就在她家房后的杏花山上。眼见得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前猛跑,如珍即将离开自己去给人家做新娘,如珍家里不能去,自己家里又不能待,他像一只笼子里的饿老虎一样没有办法静下来,静不下来,贾丛娇那黑脸蛋子上卫生球一样的白眼珠让他看了一秒就能记住一千年。他到这里是一举两得啊!
是啊,别看他怎样对如珍切齿痛恨,可内心深处却还把她当做自己最爱的人。眼望高台阶上进进出出的人流,他的心里象锯拉的一样难受。
是啊,她要结婚了。什么叫结婚?结婚这一人类用来美化龌龊勾当的字眼已经告诉他,她即将同姑娘时代告别了。
他想得很多,也很乱。他想到了那个洞房,想到了那可怕的事情。于是,他就像修道之人开了天眼、有遥视功能、活生生地看见了那可怕的场景一样,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马上闭上了眼睛。但是不行,眼睛闭上了,那可怕的画面却更加清晰了,就好像用刀刻在了眼球上一样,越是下意识地驱除越是驱除不掉。天啊!他承受不了了,恨不得一头撞死了事。但是他又不能死,他死了,她会更有理由去嫁别人。他多想一下子飞过去呀,飞过去一下子把她夺回来。可是现实,现实中的他是不能够的,他只有虔诚地跪下来,跪下来祈盼着太阳不要下山。
然而怎么会呢,太阳终于下山了,他的心提起来。他自己劝慰自己,不要怕,今天她还不会与他住在一起。可是,有啥用呢?第二天又来了,他照样没能阻止地球运转的规律。下午时分,他更加忍不住了,他猜测,她这时大概已经被安置到新房里了吧?也许她正在他的带领下为他的亲友们敬酒倒茶,人们正在叫她新媳妇!
“轰”地一下,他的大脑象原子裂变一样迅速地胀大裂爆。新媳妇?她是谁的新媳妇?“他”的?不不,他喃喃地摇了摇头,伴着泪水的目光里闪过一缕暗淡的幽光。他不敢听,也不敢想,在他的印象中,她永远是他的新媳妇。
张灯了,他更害怕了,整个心都悬了起来。他在想这个时候大概闹洞房了吧?不,一想到闹洞房,他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似的“砰”地翻了一个大个。是啊,没吃过肥猪肉,还没看过肥猪走吗?那污秽不堪的语言,那不堪入目的场景他见得多了,她能够承受得了吗?但是,他倒愿意这洞房闹得一夜才好,那样,她就又能躲过这一夜,那这一夜就仍然属于他。
“啪啪”,他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混蛋混蛋,你是混蛋。她毕竟是个成年女子,她也同其他人一样,有着与其他人一样的生理要求,更何况她还是个学医的啊!
幻想毕竟是幻想,此时的乔如珍已经闹完了洞房。贾显贵不在屋,屋子里就剩下乔如珍一个人,仰望炕上铺好的一创新被褥,守着两只流泪的红蜡烛,在呆呆地傻坐着。她不哭了,早就不哭了。自从离开家那一霎那开始,就再没有哭过。她也不想了,此时她已不象在家里时那样心潮滚滚了,遇地而安,现在她想得最多的是怎样度过这可怕的新婚之夜。
可怕吗?怕有什么用。可怕的同时仿佛还有一种莫明奇妙的神秘感,就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撩拨着她的情怀。是兴奋还是恐惧?是激动还是胆怯?说不清,好像都有点。
夜定了,那样柔和,那样静谧,一弯懒月,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光辉,此时正疲倦地躺在黑乎乎的山脊上,给大地罩上了一层暗淡的阴影。她有些害怕了,怕什么?不知道。贾显贵还没有回来,她很纳闷,都听说初婚的男人们在新婚之夜怎样怎样迫不及待,莫非他------
“踏踏踏踏------”不利不索的脚步声,是贾显贵回来了。她心里一阵紧缩,因为,她毕竟是一个有待破坏的新娘子。
还好,他没有过来,而是到他妈妈那屋去了。她很好奇,偷偷地向那屋瞅了瞅,隔着门帘瞅不着。她又听了听,一阵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她更纳闷了,什么事呢?新婚之夜还这样神秘兮兮?
他不可能不来,他来了,那沉重的脚步声,像千斤巨石一样,每挪一步都重重地敲击一下她那脆弱的心灵。他过来了,向她走过来了,她没敢抬头,静静地坐在柜边的凳子上眼盯着他那小船似的脚,一步一步地向她移来。
“睡觉吧。”不知为什么,他并未向人们传说的那样立马追击,而是长长地输了口气,叫了她一声。
她一哆嗦,她知道这睡觉吧三个字里包含多少不可言喻的内容。她没又动,一转身用胳膊挡着脸趴在了柜盖上,她实在不想看到他。
“咋不睡觉啊,不累啊?”也许是新媳妇,还给她留点面子,二寡妇过来了,一撩门帘招呼道。
她没理她,又一会,看看贾显贵脱了衣服,出溜一下钻进了被窝,她才慢慢地挪动着,又找了一床被子轻轻地抱着爬山了炕梢。
“他“睡着了。不,也许是装睡,她却怎么也不敢睡,好几天了她都没有实实在在地睡一觉,困得不行了,才头朝里脚冲外和衣而卧了。她太困了,可恐惧的心理却是她怎么也不敢着实地睡着。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夏春秋来了,正在她身边一件件地把她的衣服往下扒。她不干,可是犟不过他,眼见得一件件就剩下了内衣内裤,她急了,喊了一声:“你干啥?”
她醒了,原来贾显贵正在一件件给她扒衣服。她立刻一撇子,“啪”地一下,把贾显贵打了个冷不防。然后拽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紧绷绷。
贾显贵气急了,“砰”地踹了她一脚,然后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咈”地喘了口长气,瘫坐在炕上。
但是,她并没有放松警惕,还紧紧地拽着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己的身子,恐怕他再次上来。
他没有再来,看样子是真的有点动气了,想了想,穿上衣服趿拉上鞋悄悄地下地了。
她很纳闷,难道他真的就这么甘心放弃了?她紧紧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眉头一皱,先拧了一袋烟,好像心事重重地一边抽着,一边在地下默默地低头徘徊起来。
她心里一阵凄然,眼泪又悄悄地留下来------
突然,贾显贵停下来,乔如珍一怔,刚想准备抵抗,只见贾显贵从衣袋内掏出一封信来,“啪”地一下,狠狠地摔在了她的眼前。
她一愣,疑惑地拿了起来。
“贾显贵,新婚之夜,你一定很得意吧!因为你得到了一个美人。但是我告诉你,不要高兴的太早,美人是美人,不过不是你的美人,因为我们已经很早就结了婚。结了婚啊,你明白吗?就是说她的身子已经早就被我占有了,说到这,你一定会很吃醋吧?不要那样,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海一样的胸怀,更何况她是你从我的手中夺去的,我能忍得了夺妻之恨,你又何必在乎戴一顶绿帽子。但我不能不告诉你最好还是理智一些,尽管时至今日你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了对她行使主权的拥有者,而我也绝不甘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恣意蹂躏我的心尖而无动于衷,可以说,你能拥有她的禸体,却不能得到她的心。一旦到了我能够行使主权的时候,我是不惜任何代价要同你索取的,望你及早回头。”
天哪,这是谁这么缺德?乔如珍仰天长叹一声。一颗饱经摧残的心一下子抽搐起来。这真是旧伤未愈,新恨又来。她哭了,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这般招风,难道长的美丽就是天生的罪过?
“是哪个相好的?”贾显贵冷冷地斜着眼瞥了如珍一眼。
乔如珍没理他,任凭眼泪簌簌地流。但她敢肯定,莫说字迹不是,就是为人的品质,她也敢说,万秋涵绝对干不出来这种卑鄙的勾当。但是痛定思痛,又溜了一眼字迹之后,她倒似乎想起在哪见过这个笔迹,她仔细看了看,没有说,脑海里浮现出夏春秋那卑鄙的嘴脸------
“行啦。”贾显贵少有地叹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对如珍说:““我不追究你的过去,因为过去你不属于我;但我要争取你的未来,好自为之吧!”爬上炕来。
还说什么呢?又有什么必要。还要防范吗?又有什么理由?她摇了摇头,女人啊,总是要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的,不论这个男人是谁。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能证明自己的也许只有那颗没有泯灭的良心。
贾显贵又来了,她没有动,眼泪又悄悄地流下来。
三六回曲终弦断万秋涵星夜悼嫂&nb...
乔如珍估计的不错,就万秋涵来说,明刀明抢可以,他不可能干出那种卑劣的勾当。此时,他正在杏花山下悲痛欲绝。
昨天,自打如珍走了后,那颗饱经蹂躏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待又待不住,静又静不下来,百无聊赖,他喝了一瓶酒,然后,找出纸笔,试着作曲。
他写过不少诗,也填过不少词,总觉得诗词还不能完全表达他心中无限的惆怅,因为水平有限,他总也没写出能完全表达自己心境的作品来,于是又要作曲。谁知作曲比填词更难,一边写一边哼,哼着哼着竟不由自主地串了调,气得他不知撕掉了多少纸。但是,有志者事竟成,黄昏的时候,他终于弄出点眉目来,起名《千秋怨》。傍晚,趁人们吃饭,他拿起二胡试着拉起来。
很难想象,人在逆境中怎么会有超长的发挥,他的乐曲写成了,而且凄凉悲怆,婉转忧伤,拉起来如泣如诉,晦暗深沉,真可谓沁人肺腑,令人涕下。
万秋涵一边尽情地拉着,一边闭着眼,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他回想着自己的林林总总,不由得潸然泪下,他,已经进入一个极度的精神境界中。
但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把他吓了一跳,“你还塞饭不?”是贾丛娇。他一激灵,“啪“的一声,弦断了。
“多么丧气!”他动心底里暗暗地骂了一声,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为了不被人看见,他勉强忍住,难过地跑了出去。
可是,他刚到街上,就听得一阵呜呜的汽车声由远而近,他紧跑几步,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辆解放车开进了北街,然后咽了气似的“扑”地一声停了下来。接踵而来的是一阵混乱的嚎啕和杂七杂八的人语声。
完了!万秋涵心里“咚”的一下,他意识到这可能是表嫂完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北街。
他猜得不错,刘鸿雁死了。等他到了的时候,人们七手八脚的已经将刘鸿雁入了敛,但只轻轻地一眼他便看得出,她死得那么不甘心,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微合的双眼似露非露,透过那凝滞的眼神,不难看出她还有千般屈辱、万般不尽的话要说,可是这一切一切都只能在任人的猜测中。
是啊,做为母亲她已有了两个孩子。可是做为妻子,她却只有二十八岁,二十八岁呀!未及而立,过早的夭折,天乎人乎?
万秋涵悔恨交加,悲痛欲绝。他觉得他对不起表嫂,对不起孩子。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想到用自己这不值钱的生命去换回表嫂的生命,以示他真诚的忏悔。但是,他没办法,他只能把这一切一切都倾注在无可奈何的哭泣中。
“去去去去------”
他的眼泪并未赢得人家的同情,万景分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用手一指说:“你还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