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了开去。
“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好心带你来求高人,你干嘛踢我?”
想想他说的也对,但心里委屈,泪竟流了下来:“你说有人住,可我看不到啊。”
李广见我哭了,大感无措,爬起来,道:“人都是要睡觉啊,我哥是得道方士,睡觉的时候当然要把房子也隐藏起来,不让外人打扰。哎呀,你不要哭了,我这就给你把他叫起来。”言毕,他大声对着空旷之地叫道:“哥,起床啦。我,李广,来了。”
应着叫声,只见万道金光穿破了团团迷雾,雾化水汽,寸寸飞升,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朗如洗,一座竹轩出现在空地之上,奇的是竹轩前飞快地长出了丈许高的翠竹,而竹轩后也出现了一弯溪水,但闻竹风喑喑,流水淙淙,让人如入仙境。忽听“吱”地一声,竹轩的门无风自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你的朋友进来吧。”
穿过清香扑鼻的竹林,我随着李广走进了竹轩。这里,正是李广之兄一代天师流逝侠的二弟子李延年的住处,而我,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步一步的前行,是在走向一个命定的欲哭无泪,欲罢不能的境地。
走进竹轩,迎面是一张高挂的太极图,一股玄阴之气向我扑面而来,使我一阵气血翻腾,如被大棒重击。闭目收敛心思好一会,心头的感觉方淡去。张开眼,只见一个中年方士立在我的面前,满眼的探视。
“哥,我这次带……”李广才说了一半,就被他挥手打断了。他依然审视着我,许久问:“姑娘可是来自魔宫?”
好厉害的人,他的眼神好象可以洞穿我的思想,我该怎么回答他呢?承认了,他会不会象其它的人间道,挥剑把我杀了,即使我是一个人,一个生长在魔宫的唯一的人类,或者他会不会一剑刺向我手中的水罐,因为那里有一只妖。
随李广来,我错了。
“魔宫?什么魔宫。哥,她叫小妍,说是要找个人。你就帮帮她吧。”李广见哥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大感没有面子,忍不住催促着。
李延年不再看我,合上了双目,一盏茶的时间,他就这样木头一样的站着,突然,他象是受了什么重创,身子剧烈地抖动,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李广惊道:“哥,你怎么了?”
李延年缓缓张开双目,淡淡地道:“我只不过用通天术想推出这姑娘的前世今生,可是受了阻。”他望着我,道:“小妍姑娘,你想的是什么,我全都知道,你是要为一个半死的妖寻一个人对吗?”
“对,你可以帮我吗?”我艰难地说。
“可以,不过,我要你用你的自由来交换。”
自由?不,我还有个月圆之约,如果到了魔宫的月圆之夜我不回宫,我就会化作一颗石子,永远地栖息在九天哥哥的脚下。
我,是没有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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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倾城之恋(四)
如果一个人连自由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如果一个人的自由是大家都想拥有的,那么这个人该感到幸福还是不幸呢?
轻轻地把水罐放在地上,我打开它,看着清水中奄奄一息的小游。她的鳞已经褪了色,苍白的一片,没有目的头,飘浮在水里,是不是每条鱼死之前,都是这般的让人心内生痛?
“小游,你听到我讲话吗?”
小游吃力地摇了摇身体以回答我的问话。望着她笨拙的动作,我决定了,我交出我的自由,即使会变作九天哥哥脚下的一颗小石子也好,我要让小游见到司徒秋水。
“小游,快出来,你马上就会再见到你的少年郎了。”这句话象一股生命之流倾注到了小游的身上,她幻化成了少女。挽着小游的手,我对李延年道:“我交出我的自由,请你遵守你的诺言,快送小游去见司徒秋水吧。”
“我当然会遵守我的诺言,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鱼妖,司徒去的那个地方,乃是我玄门的忘情胜境,到了那个地方,他已绝情绝爱,只怕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也许一见到你,他就会杀了你,告诉我,你还去吗?”
“我去,只要再见他,哪怕被他一剑刺死也好。”
“好,去吧,打开左边的那扇门,走进去,你就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一扇门,内外是两个世界。小游走向那扇门,不需要我的指引,好像那扇门本就在她的心中,她不过是找回自己的心。门很普通,可当她的手指碰触到门把,我看见她的形体慢慢地变淡了,最后消失。原来,这是一道不会开启,却能穿越的心门。那么,所谓玄门的忘情胜境,是一个地方,还是一种心境呢?
望望面如古木的李延年,我问:“她还会回来吗?”
忘情胜境。
小游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对了,是天山。司徒秋水你到了天山吗?你在哪里?她仰起头,倾听着周遭的声音。咦,有水的声音。突听一个妖魅的声音响起:“善射者,毙于箭;善游者,溺于水;用此剑杀你,倒也应景,哈哈,枉你满口斩妖除魔,一样毙于我手,笑话,笑话啊。”是水妖,他要杀司徒,对,我记得是我用身躯救了他。天啊,求求你,让我可以看见,可以看得到他。
也许是这地方本就是人的心境,也许是小游真的感动了天地,所以她终于看到了。
不远处,一月当空,一条美丽的人鱼正倾倒在一个白衫少年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妖艳凄美的气息。随后,少年推开了人鱼,大喝:“鱼妖,今日我不会再心慈手软,必当除你。”拾起身旁的长剑,一剑刺去,这一次并未在她的喉间停留,而是毫不犹豫让剑尖穿喉而过。只见那人鱼的形体顷刻间消散。
月光下只余下了白衫少年,他若有所失地望着自己的剑,突然用力地抱着头,瘫倒在地,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嘶叫:“不行,不行,我忘不掉。“
于是,小游眼前的情景开始倒推,转瞬间又回到了最初,水妖用水汽控制少年,然后,用少年的剑射杀少年,鱼妖舍命相救……
原来这就是玄门的忘情咒语,小游终于懂了,一次次地重复相同的经历,直到永远的遗忘,这咒语是何等的冷酷,算来自己离开司徒秋水,已有月余。他就被困在这个咒语中,重复着苦痛的动情和遗忘何止万千次。而他,终是没有遗忘。念及此处,小游觉得自己的心碎了,眼前的画面,也随之破裂成千百个碎片。
司徒秋水再一次把手中的剑刺向眼前的妖孽,看到她的形体烟般消散,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所有回忆的回复。他忆起这是在忘情胜境,忆起自已杀了师兄南宫珏后,师叔李延年对自己下了忘情咒语,忆起自已忘情中一次次地刺死了救自己的小游。忆起,自己明知会进入忘情胜境,忘情之后变成行尸走肉,也不愿放下那两颗泪水一般的水晶鱼目。无边的痛苦向他袭来,他高叫:“我忘不掉啊。”
“你忘不掉的。”一个声音响起,是小游。可是很快,他又坠入了又一轮的诅咒中。当他又一次把手中的剑刺向鱼妖时,这个声音又响起:“不要再作了,你忘不掉的。”
他凝了剑尖,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双目空洞的少女脚步踉跄地走了过来,她立在他的面前,象风中飘动的一片柳叶:“不要杀她,你该杀我,只有杀了我,你才能真正的忘记。”
“妖孽,”他一剑刺去,小游放开了双臂,迎向了剑锋……
如果我不是一只小鱼妖,我愿作一条水草。遇见你的时候,你拨开我的身体,轻轻地拾起躲在我发下的一颗珠贝。也许只有几秒钟吧,只有几秒就好,好过这茫茫痴痴的无尽期盼。
象一团美丽的水汽,小游高高地飘去。再见了,少年郎,忘了我,我的爱不是要你记得和珍重,而是让你感受并遗忘,所以,永远地忘了我吧。
官道,晨
松叶送风声,司徒秋水若有所思地拾起地上的一颗水晶球,好漂亮的水晶,用它装饰衣冠一定很漂亮。唉,走吧,前路不知还有多少妖魔要除,打起精神来,因为,我司徒秋水是一代天师流逝侠的后人,斩妖除魔,无上正道。
足底渐行渐远,而那遗落的另一枚水晶球,深深地埋在草丛的深处,象一颗月华凝成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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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倾城之恋(五)
为一个情字,送了性命,值得吗?
也许,值得。
……
属于鱼妖小游的故事已经结束,而属于我的故事刚刚开始。
汉宫,夜。
窗内窗外满是水银泻地般的月华。
皇后卫子夫立在这如洗的月华中凝望面前的画绢,画绢上一位白衣如雪,黑发如夜的少女衣袂飘飘若带风,正扭头向画面外回眸顾盼,一脸烟火般的清艳和遗世。她不觉叹道:“遗世而独立,当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心中徒生无尽的向往。
一宫女走进,躬身道:“娘娘,国舅爷来了。”卫子夫哦了一声,应道:“有请。”小宫女领命退出了。卫子夫移莲步到窗下坐了,眉上染了淡淡的清愁,月光下她的面容高贵而典雅,虽然正当妙龄,但已有一国之母的雍容大度。
卫青大步走进,向子夫行了礼。子夫唤内侍为他赐坐,然后挥退左右。卫青见她行为神秘,不觉心中奇怪,但不便开口问询。子夫浅笑道:“哥,你是朝中权臣,小妹有一事相求,不知你是否愿意为小妹解忧?”
卫青忙道:“娘娘请讲。”子夫将画绢展到卫青眼前,道:“哥,你可识得这画上的女子?”卫青细细看了,摇了摇头。子夫叹了口气:“不知皇上在哪里认识这位姑娘,心中痴迷牵挂,寝宫中到处挂满了她的画像,还令乐师赋歌颂唱,每晚与之神交,夜不能寐。真是令人担心。”
卫青笑道:“我主是多情之人,想是心中有一种理想境界,画像也不过是为了遗情潜性罢。娘娘不要过于敏感了。画中女子,容颜之美不可言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子夫摇摇头,轻抚画中女子的乌发,淡淡地道:“我最了解皇上,他雄才伟略,绝不是那种不切实际的人。这女子定是我大汉的子民,不在京城,也必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她有这倾城之貌,以又与皇上有了一面之缘,让皇上为她心心念念地牵挂不已,是上天有意让她侍立君侧。哥,小妹求你尽快找到她,把她送进宫来。”
卫青望着子夫,见她态度坚定,只有叹道:“阿妹,你这是何苦,皇上身边好不容易清静了,你又要引这样一个女子入宫,所谓红颜祸水,难道你不怕重蹈阿娇皇后的覆辙吗?”子夫苦笑道:“她已经来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只望她是心地纯良的女子,那未尝不是我主之幸。”她望那画绢中女子,悠悠一叹,未察觉到卫青眼中生了一丝阴狠之意,这眼神也投向了画中的女子。
……
从未想过,我竟会成为玄门的小道童,每日里为李延年焚香打扫,烹菜做饭,还要颂一万遍的玄门法文,要不是我从小在寂寞的水月宫里长大,这日子还真难熬。李广的伤早好了,但他总觉得我是他介绍来的,现在被他哥变相囚禁,心中大是内疚,所以在竹轩中赖着不走,每日里变着法挑我的错,盼着我有一天可以让他哥逐出师门,让他的良心好过一点。
竹轩往北五里外有一小镇,位于官道上,所以极是热闹,每日我都要早早起身,到镇上购买新鲜的果菜。李广如果不睡懒觉,就会陪我走这段路,一路上极尽奉承的能事,以补偿日里在竹轩中对我的诽谤。所以我常觉得,失去自由的其实是这个嘴硬心软的小侠客。
走进市镇,看到的都是开心生活的人们,这种情景,应了一句话,平凡真好。我从小在水月宫里长大,见惯了世间的奇珍和无数世间也难觅的异宝,可从未有过快乐的感觉,因为人最怕的,不过寂寞两字吧。看到身边的人开心,自己也会开心,可是水月宫里,全是象月亮一样孤独又寂寞的魔。正胡思乱想着,马蹄声忽起,一队官兵从街道另一边急驰而来,街上的百姓慌忙躲避,为马队闪出了一条道路。
李广不愿让官兵见到自己,扯着我就跑,不防路上直冲出一辆马板车,眼见得要与我们迎头撞上,李广拉着我连忙闪躲,慌乱中我的发髻被拨乱,长发在风中飘散。板车也倾翻,洒了一地的水果,车老板气得大骂,李广只好一边道歉,一边去捡满地的果子。
街道上突然安静了,我回眸张望,只见官兵们都已策马停住,一个将官模样的人凝望着我,突然从背上取下一卷画,在马上展开,望望我又望望画,突然他手一挥,厉声大喝:“杀。”那一队的官兵纷纷拔剑,策马向我挥来。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错事都没做,官兵为什么要杀我?恍然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到了我的面前,不要啊,我还不想死。危难中,一只手臂平伸过来,顺长剑剑身前探,手一扭,轻而易举地夺了那长剑。
李广挡在我的身前,横剑当胸,傲然道:“李广在此,还请官老爷不要为难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