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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 佚名 5016 字 3个月前

地泄过来,让人们知道那确实是一个黄昏。

竹林外的世间比天空更加妖异,无数的人,鬼,妖跪地拜天,诚心地把头磕在地面上,磕出了血,他们在乞求着人世间祥和的来临。

皇城头上,武帝仰望天空,第一次失去了一代帝王的自信。跪拜的大臣们听到他的带着丝绝望的叹惜,更深地把头陷在袍袖中。

佛堂中,卫子夫虔诚颂着千万遍的般若波罗蜜心经。冷宫中,陈阿娇抚长琴,对窗棂,面如死灰,古井中,钩弋夫人对滴漏,满眼的无知和迷乱。

茫茫大漠,弥天的沙阵中,哒子兵突然后退,乱做一团,李广和霍去病勒住战马,望向东方的天际,虎目圆睁,一身的征尘,一脸的绝然。

蜀中唐门旧地,玄门弟子漫山而坐,皆双目微合,手拈道袂。流逝侠须眉如雪,一身的钢骨,身外化身顶立山尖,掌心向天。人间微薄的道法化做浩然正气,渡向废城。

水月宫内,清宵圣妃端坐中庭,眼望着面前的水镜,表情奇异,似喜似惧。

天界上,旦后在八重天苦苦支撑,太阳依然在日轨上不徐不缓地前行。

地界中,冥后已长眠七日,忽地惊醒,坐在宫中手抓头发,几欲崩溃。

月界里,蛾后若有所动,一直走向伐桂声音的来处,可是无论走了多少步,那声音都象是在不远的地方。

东方的浩然之都,三星齐聚,白一片黑一片蓝一片,烛焰般摇曳,已近油尽灯枯之色。

……

茫茫宇宙中,这一切都渺小的如微尘,如细沙,如无边寂寞中的一点星火。

安静的黄昏,安静的竹林里。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我现在很幸福,九天哥哥,你呢?”

“我也是。”

“答应我,别做让我们会后悔的事。”

“什么意思?”

“不要问,答应我。”

“我答应你。”

窗棂上的一颗露水在微风中淡淡地化去。

“我走了,九天哥哥。我的九天哥哥在这世间是最独一无二的,我最爱,最相信,也最珍惜的。不要忘了我的话,不要忘了你的承诺。……最后,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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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长恨歌(一)

当九天来到废城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漫天的飞雪。那雪铺天盖地,仿佛人世间所有的洁白和冷漠都倾泄在了这一片土地上。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废城是在一片桃花林中,雪白的花瓣中伫立着一个任性的女人,袍袖翻卷带来漫天遍野的血刃和罡风,那是一股任性而嚣张的意气。可是当他走入这片飞雪,只感到彻骨的寒冷。

无数悬垂的冰柱,底端如剑,静止在风雪中,仿佛每一刻都会从半空中落下,他缓缓地在这些冰柱下穿行,一步一步靠近至寒的极点。仿佛是奇迹一般,每当他走过,他身边的冰柱都会瞬间融化,风雪中,细小的水滴升腾。

他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了阴魅的脸。

就在世间最阴寒的地方,高高竖起了一道冰的墙壁,天空中,无数奇幻瑰丽的光芒自远方的天迹西来,触到了这片冰墙,立刻变得苍白,瞬间凝结,而一个长衣飘飘的女子就被封冻在这座冰墙内,若奔月的嫦娥,她雪衣如流云,如舞蹈的天女,她瀑布一般的长发根根飘浮,她的脸颊如玉般晶莹,象凝结了世间所有的美丽,大眼中盈盈蕴有珍珠一般的泪滴,仿佛在她被冰封的那一刻,她正泫然欲泣。

九天立在这片冰墙下,仰望着这个寂寞如烟的女子,她正把这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化作冰雪,这惊天动地之举,竟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寂寞。他的心有些悸动,属于一隅的那部分记忆告诉他这个女人,他曾经爱了三万年,她一动不动地冰封在她创造的废城里,没有呼吸,没有生气,象一副绝望的画,一块冻结了千年的岩石。

九天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阴魅,而那个幻化如水墨一般的女子也望着他,两颗珍珠般的泪滴盈盈,在微光下似绝望的乞求。

风雪,漫天飞舞,没有声息,死一般地沉寂。

终于,九天缓缓地拔出了他的长剑,在这个天地六合,世间六道之中,只有他是局外人,在所有的力量的对抗之外,是打破力量制衡的唯一的棋子,而他的体内,此刻亦拥着女娲娘娘留在这个世间的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希望与爱。

斩天灭世剑自一出鞘,便如一道光,炫亮了这个妖异的冰晶世界。他遥指着冰墙上阴魅的脸,一分分地逼近着。仿佛有千钧的力量抵在他的剑锋上,他双臂发力,贯以全身的力量。只听死域里顷刻间响起了噼里啪啦裂帛般的震响,冰墙外围的冰剑阵在松动,无数冰剑从空中落下,直贯入地面上岩石一般的冰层。

若天崩地裂般,废城里发出连片的震耳欲聋的响声,乾坤在这片震响中颤抖着,摇撼着。而冰墙后阴魅的脸,寒光四射。九天斩天灭世剑的剑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刺向冰层后她的脸,她一动也不能动,所以怒不可遏。

“都是烂石头,和你祖父一般的顽固不化。”崩塌声轰然不绝的死域里,阴魅的声音突然响起,若有若无地飘荡着,“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我告诉你,是谎言,这个存在是最大的谎言,三万年前,你祖父阻止了我,可是结果是什么,成为囚人,被关在天狱里,这个花花世界还在枉然的太平里醉生梦死,谁会在乎救世主是谁,又做过什么?”

九天冷笑,“我这一剑,为得不是天下。天下幸福苦难,与我何干。”

“那你是为了什么,你是长生之命,世间寂寞与否,这纷纷争斗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祖父当初花言巧语蒙骗了我,也败坏了他自己,你这水月魔君就算是不帮我,也该袖手旁观,为何扰入我与四界的纷争之中?”

九天不语,只是拼尽了全力催动手中的斩天灭世剑,那剑尖与阴魅的脸庞只余寸许。

“轰”地一声,寂寞大地瞬间坍塌,一切都如粉屑般落入深渊之中,漫漫风雪中,九天与摩天的一座水晶冰墙悬浮于空中,漫天都是瑰丽四溢的天地浩然正气。寂寞大阵已毁,而阴魅还在苦苦支撑。

“烂石头,你会后悔的……”

她眉尖爆发出一道玄光,直透岩石般的冰壁,如一道幻化的剑光直抵斩天灭世剑的剑尖。

九天剑势一顿,半空中的五色彩光投影到了冰墙上,如仙境一般,阴魅轻轻呢语:“一隅,一隅,你真的忍心我再一次死掉吗?一隅……”

九天全身大震,脑中断片般闪过无数记忆。

天狱的茫茫无涯,他与那玉雕三万年来遥遥相对,后来,他被任性的羿神化成九日,推上了日轨……而那个初生婴儿般娇艳椎气的女娃,三万年在天界化为寂寞的玉雕,三万年在人间世民伦回,承受着一世一世的孽爱,三万年在地界的枉死城中,耳听那黄泉路上的凄厉哭嚎……

“为什么我要承受着那么多的怨枉?我只是希望女娲娘娘可以重回间世,我有什么错?”喃喃的低语还在诉说着,象小女孩一般地娇憨。

九天的心乱了。

而此时。人间的天际已现出一线光芒,仿佛初生的第一道曙光一般……

所有的人都如蒙大赦,呼天抢地……

望着那一线长长的光明,流逝侠手捻长髯,凝眉而思,他身后,一地的玄门弟子都当是以玄门道法挽救天地苍生,都欣喜若狂。

百岁老人却长长叹息,虽然被寂寞魅神打乱的世间命格已如一盘无出路的残局,他却感到冥冥中有一种更大的灾难正袭来。

寂寞天涯中,九天头脑中记忆片段飞舞。

三万年来的种种如流光飞逝般在他头脑中飞旋。

父之死,母之丧,天地之愚人。

还有,那肖似阴魅的至爱的面孔。

“帮我,求你了。”阴魅软语相求,冰晶中雪衣灿灿,唇边的一抹笑容仿佛展颜的娇花一般。

九天一阵恍惚。太像了,他记忆中的小妍,也是如此轻盈地一笑,不经意间的凝眸……,恍惚中,他有些无法分辨,如果这样一剑刺下去,斩杀的是阴魅还是自己生命中至爱的女孩。

那股玄光,缓缓地吞噬着斩天灭世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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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长恨歌(二)

寂寞大地。天堑若幽深虚谷。冰晶墙壁前,九天的斩天灭世剑寸寸被玄光封印。流光飞舞,七彩霞光聚拢在半空中不去,一切恍若梦境。

九天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伫立在茫茫苍穹中,袍袖飞卷不已。寂寞愈来愈浓重,原本清淡的水墨天地瞬间化为华彩魅世。阴魅是那一团油彩中唯一的洁白,她笑意盈盈,目中悬挂的两颗珠泪却散发着夺人眼目的光芒。

“……谢谢……,一隅,我们很快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

仿佛一千重回音在这片色彩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大地里不停地回响着,而每一片回音在震响后都会化为一道彩镜,竖立停滞于茫茫的虚空中,每一道镜中都会映照出九天和冰晶中的阴魅,僵立不动的九天和每一刻都比前一秒中更加美丽娇艳的阴魅,她洁白的裙衫在冰晶中飘浮似因风起舞,而她绝世的容妍却明艳得让人无法看清,仿佛……旦后,嫦娥,冥后这三位圣母偶一回眸,微微一笑……

又似……三千天仙,三千地仙,三千比丘……,所有的人都微微一笑……

若……那一只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拈起莲座旁的一朵花,而一个清雅出尘的小和尚微微一笑……

而此时,天地消去了最后一丝光芒,陷入了绝望的黑暗之中。所有的光芒,只及这寂寞女子的微微一笑,谁又能参透这四界之外的玄机?

九天突然紧闭双眼。

只一瞬,又如一眼万年。

所有的记忆慢慢地复位,这一世,倾尽天下,可曾为第二个女人心动?任那天仙地仙与比丘,任那佛祖座前拈花一笑,谁定我规矩,谁又指我前路?我指天灭地,被天地愚弄,被宿命牵扯,哪里配拥有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晚的竹林中,那个式微般的少女消失在自己的怀中,如露水消逝在晨光中……,她才是真正的灵者,跳开了这三万年最无奈的诅咒。

一隅……,带着你的女人离开吧,强行在这世间纠缠了三万年,口口声声说要毁灭世间,可是却幼椎地执着于因果,也许最放不开的,唯有我们吧。

念及此,他微微一笑……

一颗缠绵在他奇经八脉里的眼泪被催动,在筋脉里越走越快,很快就遍及全身。

三万年前,女娲娘娘最后的一滴灵体成就了水月宫,而数年前这滴落在斩天灭世剑上的女孩的伤心泪也许只为了这一刻帮他冲破红尘的诱惑。他忽地张眼,只见掌中的斩天灭世剑缓缓地发出了清极的光芒,冰晶中透出的玄光在这清极的光芒下迅速地片片消散。

艳极而几欲窒息的寂寞大地也在这一线清极的光芒下变得妖异而颓废,彩镜一道道地消散。“扑”地一声,一道灵体从九天的身体里破出,白衫透明,眉目依稀,立在绝世的冰晶壁前,立在那双眸含泪,有着摄人心魄的美丽的女子前。

阴魅吃惊地望着他:“一隅……”

那雪白通透的影子用一种哀伤而又眷恋的目光凝望着她,淡若无的嘴唇轻启:“我们输了……”

应着话儿,斩天灭世剑一震,已触到了冰晶墙壁上……顿时,土崩瓦解般,冰壁碎成粉屑,寂寞大地死一般的沉寂中响起了一股震耳欲聋的声音,所有的光彩飞一般地四散而去,它们消散得那样的凶狠,仿佛一股狂风,从三万年禁锢的封印中冲破结界而出,自由如龙,潇洒如海,璀璨如流光……

三秒钟后,在白白苍苍的阳光下,寂寞大地只余下了一道天涯,半空中,一个长袍如云,身材挺拔如神枪的少年临空而立,掌中长剑在阳光下发出夺人眼目的光芒,而在他的身边,有着两团云雾般的人影,一身的哀伤,那么近又那么远地,双双凝望。

阴魅眼中的两颗泪瞬间落了下来,如两点星芒,滴落向天涯。

“……你这傻瓜……你会后悔的。”她面无表情,声音飘渺如远在峰峦外,“一切是谎言……为什么你竟看不透……,很快你就会发现……,你做得最错的事,就是杀了我……”

九天无言,天地空旷无涯,他茫茫然地看着一隅和阴魅凝望着彼此,一点点地靠近,却在最靠近的地方,忽地被山风吹散,消失无踪。这对天地间最大的敌人,也是唯一可以跳出四界之外,天地伦回的情侣,最终连一缕最弱的山风都无力征服,散得不留一丝痕迹。

三万年前,知事张开眼,看到的只是一缕山风,所以她对一隅说她看不透结局。就在她象一场不甘的梦幻消失的时候,她竟不知,不需很长的时间,那宿命中纠缠的人儿,竟也尾随着她而去,也许,他们本就同是一场梦幻,在女娲济世救天之后,成就了娘娘的一份嗔怒之心。

纵是一块补天之石,一场通晓前世今生的梦境,一道充满诱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