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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钗记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的妻子不就是他们的少夫人!“不用你提醒!”秋燕气鼓鼓地甩上门。

“死夜一,看我……”她拿着纱布,绕过屏风,一双幽幽的黑眼睛惊得她生生咽下没说完的话。含烟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小,少夫人你--”她确实被吓到了,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水。”含烟努力发出一个声音。她的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得她说不出话。外面的雨声很大,砸在窗棱上劈劈叭叭直响。雷声惊醒了她。她费了好大劲儿才用胳膊肘支着身体一点点挪到床头坐起来。手脚上缠绕的纱布和身体撕扯的疼痛告诉她,她这算是死里逃生了。“给我一杯水。”看着那没半点反应的丫头,她不得不忍疼再说一遍。“哦!”秋燕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递给含烟。“谢谢。”含烟浅浅地笑了笑,慢慢伸出手。“啪!”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声音惊动了门外的夜一和青冥,两人同时闯了进来。“秋燕,你是猪脑啊!”看到醒来的含烟和地上的碎片,夜一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秋燕这次没还嘴,悻悻地又倒了杯水,小心地凑到含烟嘴边。“没关系的。”含烟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滋润了她干涩的嘴唇和喉咙。胃却一阵痉挛,她忍不住吐出来。“少夫人,你没事吧。”秋燕有点慌,青冥和夜一也着急得很。“没事。”含烟瞟了眼地上黑色的污渍,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她的头很晕。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她不喜欢。“少夫人,要不要躺下休息会儿?”秋燕想扶她躺下。手还没碰到她,她就有意侧侧了身子。这个举动无疑是伤人的。秋燕尴尬地站在那儿,脸上笑得都挂不住了。“别……”含烟将头扭到一边,没看他们。她知道,人家一定像看怪物一样在看她,骂她不识好歹。这时候,要是小月在就好了。

醉春楼这边,李子轩正死缠着江逸辰。众所周知,他江逸辰是以楼为家的。他那座富丽堂皇的江府根本就是个摆设。满院子的丫头婆子,来来往往的清客,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鬼才相信他消失的这二十来天是在那呆着!还有秋红,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也跑得无影无踪了。含烟一定被他们主仆二人藏起来了。做了二十几年的朋友,他都不知道他还有别的藏身之所。行啊,江逸辰。你不说,我磨死你!本少爷有的是时间!他拖着江逸辰从早上坐到下午,从暴雨连连到风和日丽。就连小时候一起偷看丫头洗澡的事都说了,这家伙还不松口。

江逸辰坐在那天含烟坐的栏杆上,心不在焉地喝着酒。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含烟。她媚如秋水的眼,柔软丰润的唇,光滑细腻的肌肤……他的食指搭上自己的唇,嘴角溢出满足的笑。她的烟儿好甜。他好想搂着她,好好地疼她……“你还不回去?”正想得入神,李子轩的头探过来。他一脸贼笑,傻子也知道他想什么。“我这不是好久没看到你了,想和你多呆一会儿吗。”“我还有事呢。”江逸辰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他想含烟了,很想很想,不想再和这没安好心的小子磨下去。“我跟你一起去吧。”李子轩今天是铁了心地跟他耗着,江逸辰的不耐烦他就当没看见。“让秋红找个人陪你吧。”“不用。”“你不去码头看看?”“有人帮我盯着呢。”“丞相大人最近忙得很,你这个独子不替他分忧解难,天天跑我这瞎胡闹干什么!”“我爹说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江逸辰彻底无语了。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让他见含烟。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黎昕突然跑出来,对着江逸辰耳语了几句。李子轩竖着耳朵想偷听,被瞪得缩了回来。江逸辰那张脸风起云涌,比死人还难看。“喂!”他虚着胆想唠叨几句,他一甩袖子,走人了。看他走得急匆匆地,他心里一阵窃喜,赶紧跟上去。走着走着,竟然到了江府。穿过几条回廊,就有一片桃树林。光秃秃的树枝顶着稀稀落落的几朵花,要多怪有多怪。转过桃树林,竟是一大片一大片开得如火如荼的茶花。红的,粉的,白的,黄的,紫的,掩映在绿油油的叶子下,层层叠叠,宛若卷起浪花的花海。美!真美!李子轩乐得嘴巴都合不拢。飘飘然跟着江逸辰几起几伏,落在花海深处的一座别宛里。别宛三面环水,正对着的就是刚才的那片花海。地方不大,比不上江府的金碧逃煌,倒也显得格外的小巧精致。院子里沿着走廊种了一排柳树,婀娜多姿的枝条挂满了雨水。稍有风吹草动,雨水就淅淅沥沥掉下来,落在人身上,冰冰凉凉的。

“小燕儿!”一看到走廊里的秋燕,李子轩撒丫子飞奔过去。喊得那个惊天动地。看他那架势,秋燕打了个冷颤,两年没见,这痞子变本加厉了。“小燕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想死我了!”李子轩不由分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滚!”秋燕的脸烧得像天边的晚霞,气急败坏地踹了他几脚。“你想谋杀亲夫啊!”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死贫。“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秋燕气晕了,刷地一下拔出腰间的剑朝他砍去。“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李子轩左躲右闪,满院子乱窜。秋燕也顾不上江逸辰涨得跟茄子似的脸,追着他砍。雨后安静的小院,一下热闹了不少。

“烟儿!”“烟儿!”含烟是在轻柔的呢喃中张开眼睛的。一个陌生的男子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她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花香,莫名地感到心安。她忘了挣扎,任由他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他满足地笑着,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几缕发丝垂在眼角,清澈的眼眸幽幽地闪着蓝光。“蓝色的眼睛……”含烟着魔地抚上他的眼。“好看吗?”江逸辰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问。声音邪邪地,带着蛊惑。温热的气息在她颈间环绕,她敏感地缩了下脖子,脸红了。“你是谁?”含烟窘迫地想要躲开他,江逸辰却把她抱得更紧。她的脸抵着他健硕的胸膛,属于男性特有的气息直冲鼻孔。“再抱一会!就一会儿!”察觉到她的不安,江逸辰低声安慰。当黎昕告诉他她醒过来的时候,他恨不得马上飞到她身边。他的烟儿,他心心念念的烟儿终于醒了。

“饿吗?”“嗯。”江逸辰不舍地放开含烟。将被子卷起来放到她背后,扶她靠在上面。粥早就做好了,一直热着。他回来的时候,她倚在床头睡着了。夜一已经把早上的事全都告诉了他。因为心疼,他搂着她,让他睡在自己怀里。她睡得很沉。李子轩吵吵嚷嚷的她也没醒。怕她饿坏了,他还是忍不住叫醒了她。含烟看着他手里的白瓷碗,心里不是滋味。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手脚出了问题,但没想到会那么不济。接个小小的水杯都接不稳。“想什么呢?”眼前是江逸辰大大的笑脸。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接过他喂到嘴边的一小勺粥,努力的吞咽。“好吃吗?”“嗯。”她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湿的。这个男子的笑,让她感到久违的温暖。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我做的。”“嗯。”江逸辰静静地看着她。她吃得很慢,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会笑,却透着浓浓的哀伤。她的纯净吸引着他,从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

一碗粥足足喂了半个时辰。含烟的胃口并不好,只吃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江逸辰哄着,花着,硬是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含烟被他盯得吃不消。她的话不多,也不擅长与人相处。多半的时候是江逸辰问,她答。现在粥也吃完了。她就那么靠着,他也不说话。她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她很不自在,想动又动不了。“我想喝水。”她的目光四处游移,不知怎么的就瞟到了圆木桌上的水壶。“嗯。”她看着他优雅地转身。白色的衣衫有一瞬间晃花了她的眼。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倒好一杯水,笑盈盈地坐到她跟前。很普通的一个紫砂杯,一指来高,和早上秋燕拿的那个一模一样。“我来。”含烟郑重地用双手捧住杯子,手微微抖着。江逸辰略一迟疑,还是松开了手。她小心地捧着,手抖得厉害。他看着,眼被刺得生疼。“小心!”杯子快移到她唇边的时候落下去,他接住了。水洒到他的手上。“对不起。”他重新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里。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将杯子送到她的唇边。她有点呆愣。唇触到温热的杯沿时,她望着他,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她眼底的落莫,深深地刺痛了他。

“我让秋燕来帮你换药。”“不……”沉默。还是沉默。江逸辰是开心的,可他笑不出来。“不要看。”他洗好手,用丝帕蒙住她的眼睛,拆开她手腕,脚裸的纱布。伤口的痂脱落了,露出粉红的新肉。昨天,文远又让人送药过来了。他拔开瓶塞,将绿色的药液滴在那道粉色的伤疤上。用指腹轻轻地晕开。“疼吗?”“不疼了。”含烟很安静。她闻到一股清新的药草香,沁人心脾。江逸辰的动作很轻很轻,药液流过的地方她感到丝丝凉意。左手,右手;左脚,右脚;然后是……她的身体一轻,他抱起她,将她平放在床上。手落在她的腰间,停住。“我让秋燕进来。”江逸辰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他的手探进她松松的衣领,抚过她瘦削的肩膀。白色的里衣顺着他的手一点点滑落,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是你救了我。”含烟颤抖着,没有拒绝。她想起了那天在醉春楼害她跌进河里的那个人。一身青衣,俊美不凡。她也想起了曾经与她有过婚约的那个人,温文尔雅,飘渺出尘。“嗯。”滚烫的唇落在她胸口的疤痕上。“郑、文、远。”她绷紧了身子,低吟出声。江逸辰怔住。

第五章 煎熬

那天之后,含烟再没有见过江逸辰。秋燕还在。醒着的时候,她能听见她和夜一,青冥吵架的声音。照顾她的,是个伶俐的小丫头。也是从那天起,她的饮食变得多样化。各式各样的补汤,营养丰盛的饭菜。小丫头准时准点地把这些送进来,细心地喂她。可她一点食欲也没有,形同嚼蜡。想到那天他哄她吃粥的情景,她逼着自己多吃一点。却总会吐出来。大部份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她喜欢听外面的声音。秋燕和夜一有吵不完的架,吵得厉害了,青冥会拿少主出来压他们。然后他们会静下来,谁也不理谁。她只见过夜一和青冥一次。他们只在她醒来的那天因为杯子落地的声音进来过。其余的时间全呆在门外。她记得他们的样子。二十出头,青冥戴着面具,夜一腕上缠着匕首。他们都会武功。她的伤口愈合得很好,自己坐起来也不疼了。可是她站不起来。

有一天,她以为他们都睡着了。偷偷地抓着床架子想站起来。她几乎将整个身体挂在那面雕花架子上,手指死死地扣着花纹的镂空。她的脚使不上力,好不容易在地上踏实了,却像踩在棉花上。她趴了好久,还是放开了手。她想迈步,身体不等她作出反应就向前倒。她倒在地上,磕到了头。落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突兀。夜一和青冥第一时间冲进来。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们。秋燕也来了。他们很着急。她拒绝他们碰她。大概是伤口裂开了,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疼。

醒来的时候她在床上。她不记得是谁抱她上来的。头有点疼,磕到的地方涂了药膏。身上的伤并没有大碍。

她吃得越来越少,身体迅速瘦下去。小丫头送来的食物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多,可她吃了就吐。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变得更安静。一连几天不说一句话。

最后,她连觉也睡不着了。她想起了很多事,想到了很多人。她最后一次见爹是收到郑文远的退婚书那一天。同时来的还有娘的一封信。信中说,她很挂念她,希望她能去京城见她一面。还说,她有一个很好的夫婿人选,想介绍给她。爹很淡然。没说什么。她却很气愤。她并没有见过郑文远。介于他,仅限传闻。亲事是在她十四岁定下的。李郑两家,李家位高权重,几代单传;郑家书香门第,济世为商,子嗣兴旺;江家,她一点也不了解。她选了郑家的郑文远。稳重,平和,学富五车,精通医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最重要的是,他是幺子。她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她相信她配得上他。十九岁,郑文远退婚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揣上退婚书,她离家了。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门。清州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换上男装,雇了辆车。走到第二天,丫环小月追上来。说是爹交待的。爹让小月带了一封信,还有很多银两。看完信她很震惊。爹在信里提到了娘和她素未谋面的弟弟。他说,他对不起他们,想补偿他们。但是,他不想连累她。他说,她是他的好女儿,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让她幸福。只是,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能恨娘和弟弟。在她两岁的时候,娘就走了。她的记忆里没有娘。她问起娘的时候,爹就会说,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她笑起来很好看。是他不好,留不住娘。长大后,她知道,其实对不起爹的是娘。爹以前是个穷小子,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两人私奔了。他们用娘带出来的钱开了间小米铺,没有饿肚子,但过得很艰苦,特别是有了她以后。在她两岁的时候,娘还是走了。爹说,娘走的时候已经有了弟弟。后来,爹的生意做大了。再后来,爹成了清州最大的粮商。娘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和爹联系上的。

第四天,她和小月到了京城。也是这一天,她们在街上听到柳家满门抄斩的噩耗。她不敢哭,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