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看见。小月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找了个小院安顿下来。因为娘,她不相信爱情。她不爱郑文远。可是,那段时间她特别想见他。她没有去郑府,天天往醉春楼跑。京城里的人都说,江李两家的公子和郑文远都喜欢呆在这里。最上面的观景台是他们的位置。她连续去了九天。每次去了,她又不知道做什么。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他已经退婚了。更何况柳家出了这种事。望着高台上的几个人影她愤愤地喝酒。喝醉了就回家。
第十天,她没能回去……
含烟很快地瘦下去。她的身体越发虚弱。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和他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脸。她想他了。很想很想。
她开始发脾气。不吃东西,也不喝水。故意从床上滚下来,弄倒屏风,弄翻桌子。碎片砸在她身上,她一点也不觉得疼。“走开!走开!”她彻底失控,看到有人靠近就大吼大叫。声音凄厉嘶哑。小丫头慌了手脚,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得都要哭了。她没看到夜一和青冥。秋燕看她的眼神冷冷的,不同从前。她在满屋的碎片里爬。地上留下班驳的血迹。她不愿意再在这间屋子里躺下去。她躺得已经够久了。她要出去!她要离开这里!她能感到秋燕眼里的鄙视。她一定在笑话她。笑就笑吧。柳家的大小姐本来就让人讨厌。任性,高傲,古怪,不可理喻!
“放开我!放开我!”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前面。他伸手拽她。她拼命反抗。她讨厌人接触她的身体。“你就这么想他吗?想得连命也不要了吗?”江逸辰激动地扳住她的肩膀摇晃。他的话如一声惊雷炸得她两耳发麻。她差点昏过去。“烟儿!我要拿你怎么办?”他哽咽着拥她入怀,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她嚎啕大哭。多年来的委屈一股老发泄出来。
七天,江逸辰拼命克制自己对她的感情。他告诉自己,她不过是他强大自己的附属品。如果她不是柳至元的女儿,如果柳至元没有将他毕生的心血全部交给他,他不会救她。他答应柳至元照顾她,他会让人带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给她很多钱,让她衣食无忧。他不一定要娶她的。他应约和那些达官贵人花天酒地,接受他们给他安排的女人。他让那些女人缠在他身上,极尽挑逗之能事。他吻她们,身体却热络不起来。她的一笑一颦,她的甜美气息,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让他欲罢不能。
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她。夜很深了,他在走廊上徘徊,瑕想她绝美的睡颜。突然的声响打破了小苑的宁静。他心一紧,向她住的屋子飞奔。他看见她趴在冰凉的地上,疼得身体蜷成一团。她还是不让人碰她,秋燕也不行。这一刻,他有一丝窃喜。她并不排斥他。她在他怀里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他帮她擦拭身体,检查她的伤口,在她磕破的额头上涂上药膏。她又瘦了。眼睛深陷进去,颧骨也突出来。他心疼地搂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秋燕有点不高兴。她说自己这么水灵一个人,她怕什么!还不让她碰!她又觉得很奇怪。因为她拒绝了这里所有的人,但没有拒绝他。他的心情又变得很低落,也许她把他当成了她心里的那个他吧。
他去找了郑文远。他退婚的原因一直是个谜。柳家是清州最大的粮商。粮食是所有人生存的根本。粮商要做的不仅仅是贩卖粮食,还要审时度势,顾全大局,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爆动,动摇国之根本。柳至元不简单,却无可厚非的是个正直的人。他只有一女--柳含烟。很多名门望族都想与柳家联姻。李家,郑家都有意于此。甚至他,也曾想借此壮大江家。那年,他十九岁。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柳含烟选择了郑家的幺子--郑文远--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庶出!他们是朋友,他释然。
他又一次撞见不该撞见的一幕。李锦儿--当朝唯一的公主,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他抗旨拒婚的女人,在郑文远身下辗转承欢!原来如此……他没在郑府逗留。他大概知道郑文远的想法了。
“别哭。”江逸辰在含烟耳边低语。他捧起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那张清冷艳丽的脸,如今变得这么狼狈。“别哭,别哭。”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脸上。他的心碎了……
第六章 游河
在江逸辰的陪伴下,含烟的精神好多了。这天天气很好。江逸辰让丫头准备了一张软塌放在树荫下。他要带含烟出来晒晒太阳。在屋里闷了一个月,她的脸色很差,惨白惨白的。
“少主,少夫人好像特别听你的话!”秋燕的个性很开朗。她在软塌旁边加了个小几,摆上茶水和点心。虽然她对含烟的怪癖很不屑。不过到底她是少主喜欢的女人。还有,在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里面,她是她见过的最坚强的一个。家破人亡,死里逃生,也没见她哭哭闹闹,寻死觅活的。唯一的一次爆发,多半还是因为他们少主引起的。她无聊的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含烟闹脾气是从少主消失的那两天开始的。少主一回来,又好好的了。“是吧,少主?”她猥琐地盯上江逸辰。江逸辰悠然自得的喝着茶。他满心欢喜,又偏偏装出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装吧!秋燕咬着唇怕忍不住笑出声。她可是听黎昕说了,少主没在这的那几天也反常得很。拉着一帮平常避之唯恐不及的烂人风花雪月,喝得那是烂醉如泥。还一个劲儿叫烟儿,烟儿的。害得他们做下属的跟着瞎操心。苦命啊!
“小燕儿!”这一声情意绵绵的小燕儿,惊得秋燕直哆嗦。江逸辰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李子轩拖着满身的泥土一头栽在软塌上。“滚远点。”江逸辰看他顶着满头的树叶在软塌上蹭来蹭去的火就大了。“你怎么成这样了?”秋燕看得嘴角直抽抽。这就是丞相的儿子啊,怎么这副德性!“小燕儿,我在那个破林子里转了一晚上,累死了。”李子轩不情不愿地从软塌上挪开,可怜兮兮地瞅着秋燕。“活该!”秋燕愤愤地给他一杯水,鄙视地横了他一眼。那片林子,夜一和青冥花了不少心血,要随随便便进得来就怪了。“我去洗洗。上次来看到这还有个温泉,我也去泡泡。”他咕咚咕咚喝完水,放下杯子就往里面走。“你站住!”秋燕急急忙忙拉住他,“少夫人还在里面呢。”“谁是少夫人?”李子轩愣了下,恍然大悟,“是柳含烟吧。”“逸辰,你们什么时候……”他话没说完,江逸辰居然抱着柳含烟从他对面走过来。
含烟窝在江逸辰怀里。凤目微垂,笑靥含春。乌黑的发丝挽成髻,斜斜地插了一支发钗,一身翠绿烟纱裙衬得她肤若凝脂,妩媚风流。这两人,男的高大俊美,女的超然出尘,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李子轩和秋燕都看呆了。
江逸辰将含烟放在软塌上,给她整理好衣服。眼里是满满的笑。他第一眼看到穿戴整齐的含烟,也着实惊艳了一把。“小姐真好看。”小丫头在秋燕身后偷笑。
“含烟,你还不能自己走啊?”李子轩大大咧咧地问。气氛一下尴尬起来。秋燕又开始拿眼横他。江逸辰也恼怒地瞪他。“嗯。”含烟看着他,点点头。她的表情很淡然,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呃……”这下轮到李子轩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受的伤那么重,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容易。现在这个样子,当时也是预见到的。
“你过来!”秋燕扯着李子轩往屋里走。临走还不忘扔了个眼神给小丫头。这瘟神要继续杵下去,还不晓得会问出些什么。“含烟,你等我啊!”李子轩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含烟喊。
院子里就剩下含烟和江逸辰两个人。
“好看吗?”“嗯。”含烟喜欢看江逸辰的眼睛。蓝色的,清彻见底。江逸辰宠溺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柔软的唇瓣带着些许水汽贴上她冰凉的肌肤,她的脸,红了。“你……”含烟欲言又止。她很想弄清他的身份,又不知如何开口。他的属下都叫她少夫人,可是,她隐约觉得他不是郑文远。除了郑文远,她实在想不出还和哪个男人有这种关系。刚才,他还拿出了那支紫晶钗。金钗是爹托小月带给她的,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本来被她弄丢了的,没想到被他捡了去。“还不知道我是谁吗?”江逸辰笑。她都能跑到醉春楼去找郑文远了,怎么就想不到他是谁呢?这女人,某些方面真的很迟钝。“你是醉春楼的那个人。还有刚才那个也是。”含烟每次想到醉春楼的事都有些不好意思。他那天把她欺负得够惨的。“想不想出去逛逛?”江逸辰揽她入怀,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刘海。“我能出去吗?”含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伤感。她是朝廷的重犯。上次被追杀的事一定和这脱不了干系。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份。“我会保护你的。”江逸辰暧暧的话语让含烟感动不已。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
在李子轩的执意撺掇下,他们决定去游河。江逸辰抱着含烟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李子轩和秋燕推推搡搡地跟在后面。四个人,衣衫飞袂,在燃烧的茶花海洋里跳跃。风卷起漫天的柳絮和花瓣,有如人间仙境。
含烟一直处在兴奋的状态。寐含春水,巧笑倩兮。一双柔荑紧紧抓着江逸辰的衣服。几分羞涩,几分憔悴。美丽的花海让她叹为观止,金碧辉煌的府邸相较之下颓然了不少。倒不是俗气,她只是不习惯这样高调奢华的气场。向来,她是低调内敛的。在柳府时亦如此。
一路走来,有很多丫头仆人在看他们。视线大都好奇地落在她身上,眼里的艳羡和妒忌不经意间流转开来。她听到他们小声议论着她。虽然听不清说什么,她还是感到不自在。身子不由地往后靠了靠。察觉到的江逸辰唇角微勾,手臂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含烟对他的依赖。他无法弄清她对他的感情,但这份依赖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秋燕和李子轩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旁若无人地走着。
他们没有坐车。街道两边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和各种各样的小摊小贩。珠宝玉器,茶坊酒楼,米行医馆,应有尽有。诸如面具,泥人,纸鸢之类的小玩意儿也一应俱全。秋燕在每个摊点前都要逗留一会儿。手里摸摸这上,捏捏那个,那新鲜劲儿就像个孩子。李子轩陪着她,显出少有的安静。含烟依偎在江逸辰身上,大大的水眸四处张望。在看到五彩缤纷的面具时,她想到了青冥和夜一。青冥脸上的面具是银色的,罩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面,冷酷淡漠,眼神无比冷酷。与之相比,夜一则要柔和许多。他俩总在一起,想到一个就也想到了另一个。这两天,他俩都不在。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去忙了。“我这可是杀人的手!”含烟想到秋燕气急败坏地说过这句耐人寻味的话,对江逸辰的身份有了一分质疑。
“在想什么?”江逸辰发现含烟迷惑地看着他,皱了皱眉。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含烟歪着头,一口银牙咬住葱白的手指。
这副轻巧灵动的样子看得江逸辰心头一热。
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会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含烟知道这是因为江逸辰。救他的这个男人,不简单呢!
穿过两条街,他们到达了目地的--清陵河畔。时近五月,温而不燥的天气引得众多人外出游玩。杨柳荫荫的清陵河边,自成了上上之选。不少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更有翩翩公子携手含羞带涩的姑娘泛舟河上,互诉衷肠。
“公子,画舫准备好了。”人群里钻出一个青衣小厮。他对李子轩拱手作揖道。
“嗯。上船吧。”李子轩俨然一副大家公子孙的气派。他率先登上岸边一艘精美绝伦的画舫。江逸辰抱紧含烟,稳稳地踏上船板。秋燕和青衣小厮紧随其后。
画舫里极其宽敞。正中有一张很大的长方形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和好喝的琼浆玉液。靠近船尾的一头空出了一块地方,用来给歌姬表演。靠近船头的那一头则加置了几张略小的的茶几。其中一张要大一点,呈树桩样。茶具嵌在相互交缠的树根里,古仆有趣得很。
秋燕和青衣小厮都在船舱外守着,没有进来。李子轩恢复了惯有的风流痦性,和歌姬打情骂俏。这歌姬含烟见过。是醉春楼的水仙。
“我想坐那。”含烟很喜欢那个大树桩。江逸辰把她放下来,替她拢了拢头发。她的发髻有些松,几缕发丝垂下来,凌乱,却另有一番韵味。含烟摆弄着树桩上的杯子。她的手还是不听使唤。不过因为是木头的,她也不用担心会打破。
“吃点东西吧。”江逸辰看她玩得高兴,心情也大好。
“嗯。”含烟抬起头,冲他甜甜地笑。一双大眼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
“想吃什么?”
“嗯--”含烟想了想,有点为难。她真的饿了。可是也想不出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呵呵。”江逸辰轻笑出声。帮她挑选食物去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她对吃的有些挑剔。
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端来了一碗鸡粥。印象中,只有粥她吃得多点。他仔细地剔出里面的葱花儿,舀了满满一勺送到她嘴边。
含烟轻启朱唇,咬住他伸过来的勺子。米粥的香气四溢,鸡丝入口即化。她胃口大增。
大概是真的饿了,她吃得有点急。粥糊到了下巴上。江逸辰掏出手帕,爱怜地给她擦干净。
水仙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