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恹恹的样子居然生出几分风流韵味来。
准备妥当之后他们一起上了宫里的马车。
马车走得还算平稳。含烟因为实在不舒服,在马车上挪来挪去,只一会儿,光洁的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君亦寒看不下去了,往她身边一坐,将她的头轻轻按到他的肩膀上。“借你靠会儿!”他怕她挣扎,故作轻松地说。
含烟许是真的病了,她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都倚在了他身上。
到了郑府门口,就有人来迎他们。君亦寒掀开帘子率先跳下去。门口的大概是郑老爷,很和蔼可亲的一个老人,穿一身大红的袍子。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郑老爷也是如此。一张脸笑呵呵的,双颊布满红晕。见了君亦寒双目顿时放起精光。连北齐的太子爷都来道贺了,荣耀!他郑家的荣耀啊!君亦寒向征性地和他寒暄几句,眼睛不停地瞟着车上。
含烟却连脚都动不了了。身体异常沉重,每动一下要费不少劲儿,还出一身汗。她刚换好的衣服又湿透了。
君亦寒看出她的不对劲。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深知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他三步跨上马车,徒手擦她额上的汗,冰冰凉凉的。
“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是动不了了。”含烟的声音很弱,抓着衣服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让独狐求败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扶着我。”含烟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这都到门口了再折回去人家会怎么想呢!怎么着她现在也是挂名的北齐太子妃,君亦寒不为难她,她也不想给他抹黑。
“这个你先吃一粒,我会尽早结束跟你一起回去的。”君亦寒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子,打开,一股清幽的药香扑面而来。
含烟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药丸里取出一粒服下。药丸入口即化,更加浓郁的药香充盈她的五脏六俯。她马上就觉得好多了,在君亦寒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郑老爷笑得都有点僵了。含烟猜想,他大概知道她是谁。也是,她没改名换姓,那圣旨一下,又有多少人猜不出她就是清州柳至元的女儿呢?
进到里面才发现,他们来晚了。皇亲贵胄和郑府的亲朋好友都已入了席,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见过君亦寒的都忙起身相让,有的还直接拿着酒壶敬上了酒。君亦寒不好推辞,连饮了几杯。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体贴地搂住含烟,怕她腿软支撑不住。这些人看见这情景,又开始拿他俩说事儿。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造地设,所有用得上的赞美之词全用上了。含烟虽然难受,但也不好绷着脸,毕竟是婚宴,也学着君亦寒的样子和他们客套几句,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
“驸马爷来敬酒了。”不知谁嚷了一声,人们立刻将注意力移到郑文远身上。郑文远身着一身大红的喜袍,在各个桌子之间穿梭,格外惹眼。
他应该已经喝了不少酒,走起路遥遥晃晃的,看人的眼神也有点散。
含烟盯着他,脑子里又出现李锦儿惨不忍睹的样子。她的额又开始冒汗,胃里一阵翻腾。
郑文远直直地朝他们走过来了。他看着君亦寒搭在含烟腰上的手,涣散的眼神变得酸涩。
“我敬太子夫妇一杯,也祝你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含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君亦寒也端起一杯酒,却递给了柳含烟,柳含烟接过来,他才端起另一杯酒,并俯耳对她说道:“这杯酒一定要喝!他祝我们白头偕老,幸福美满呢!”
含烟心神一惚,君亦寒说得就好像他们是真夫妻一样。成亲都是假的,又何来白头偕老,幸福美满一说!不过看他笑得诚恳,满堂宾客又死盯着他俩看,她对他会心一笑,举杯,一饮而尽。君亦寒陪她饮完放声大笑。密切注视他们的宾客们也全都跟着大笑,只有郑文远,看他俩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把他们活活劈开。
第十八章 情花毒
“驸马,我们夫妇明日就要回北齐,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先行告辞了!”君亦寒接过含烟手里的空酒杯,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眉头微皱。他一放下酒杯就满面堆笑地跟郑文远作辞。
郑文远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含烟,眼里闪烁着几分期待,几分疑惑。
含烟是一刻也撑不下去了。她腾出一条胳膊,从背后环上君亦寒的腰,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君亦寒的身体像是微微颤了下,搂住她纤腰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托着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郑老爷又亲自送他们到门口。那诚惶诚恐的样子好像他们会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出门口走了两步,含烟注意到一截淡青色的衣袍停在她前面半天没动,君亦寒也停下了脚步。她抬头,正好对上江逸辰看过来的蓝眸。
他憔悴了好多。俊美的脸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气,眼睛四周一圈青影,清澈透底的蓝眼睛也染上一抹晕不开的迷离。遇到含烟,他的惊喜不言而欲,黯淡的身影重新镀上炫丽的光彩。
这改变太快,太耀眼,含烟看着,移不开眼。
江逸辰看着含烟,心中枉有千言万语,此情此景也说不出口。北齐的太子他素有耳闻,只没有亲见。今日一见,果然是不负盛名。才子佳人,相拥相依。真就如传言所说,郎有情,妾有意,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江阁主,别来无恙!”
君亦寒的话并未打破两人之间奇怪的静默。江逸辰还是满面愁容地望着含烟。含烟被他一声江阁主给硬生生扯回现实。身子又出了一身冷汗,惨白的脸由绿转青。正要说话,五脏六俯一阵翻涌,她压制不住,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血直直溅到正对着她的江逸辰身上,淡青色的衣袍之上只见湿濡了一片,却不见丁点血色。含烟弯腰掩嘴,血沿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滑进她宽大的衣袖。
一红一白,强烈的对比。江逸辰和君亦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到了。直到她指缝的血越滴越多,连成一条线往下淌,他二人都慌了。
“含烟--”江逸辰和君亦寒同时喊出声。四只温热的大手握紧了她的肩膀。
“咳咳……没事。”含烟吐了这口血,身体没像刚才那么难受。她咳了几声,不着痕迹地推开江逸辰的手。血迹由她的手印到江逸辰的手,清晰的几条指印刺得江逸辰的眼睛也蒙上一片腥红。
“明天就要走了,不要横生枝节才好。”她伏在君亦寒耳边小声说着,唇角犹滴着血,样子妖异无常。
“宫里人多嘴杂,不如就去江府,也好早点就诊。”江逸辰为她的疏远感到心痛,但也无法任她而去。那日在宫里,他鬼迷心窍丢下她,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她恨他也是应该的。
君亦寒没有拒绝,一手托着含烟的脖子,一手托着她的膝盖处,将她打横抱起。
江逸辰看着他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又嫉又恨。再看含烟满脸的血迹,无奈地转身,大步朝江府走去。
“情花毒……”
江府后苑内,独孤求败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江逸辰,君亦寒,还有夜一青冥二人皆呆住。短暂的呆滞过后,怒气、杀气迅速膨胀。
“可有解?”君亦寒与江逸辰异口同声地问。
“无解!”独孤求败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君亦寒暴跳如雷,若不是含烟在里面刚刚睡着,他就要骂人打人了。
江逸辰沉思片刻,阴沉的脸变得诡异。“情花早已在世间绝迹,又何来情花毒?”
君亦寒也敛眉思索,他想到昨晚含烟的古怪,狭长的眸子现出一点亮光。
“独孤求败,昨晚可有人见过太子妃?”
“昨晚没事我随便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看到郑文远从寝宫出来。”独孤求败撇撇嘴,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江逸辰身上的逆气全部暴发。他恨不得马上冲进郑府杀了郑文远。难怪那晚宁王会邀他进宫。根本就是郑文远早有预谋,存心让他看到那一幕,好对含烟死心。他居然正中他们的奸记!
“我去找他。”他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整个人已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君亦寒这时候倒在石桌边坐了下来。眼睛却盯着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招呼都不打个直接溜了。
第十九章 诀别
含烟并没有睡着,她含泪躲在门后。独孤求败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也好!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死又有何惧?
“我去找他。”
听到江逸辰说要去找郑文远,她跑出来,脱口而出。
“江公子,不劳你费心了!”
清冷淡漠的语调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
“含烟……”江逸辰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她叫他江公子!江公子!他的眼神变得凶狠,恨不多一口把她吞了。
“君亦寒,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跟江公子谈谈。”含烟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君亦寒明白,含烟是想和江逸辰划清界限了。不过,这背后的原因怕是不简单。他狡黠地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和抿得紧紧的上下唇,潇洒地走了。
夜一和青冥彼此交换了下眼神,也走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含烟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对她而言,终究还是不同的。
江逸辰看着她,伤痛,内疚,愤怒……百般滋味,终因不想放开她。
“夜深了,外面凉……”对她的情,还是战胜所有,他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躲,接受了。属于他的味道,又充斥了她的鼻孔。只是最后一夜,没关系的。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纤纤玉指颤抖着描绘他柔和的脸部线条。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总是这么温柔。哪怕是在生气,他的眼睛里也是暖的。可是,他这样都是因为爹的缘故……
江逸辰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冰冷的手,温热的唇,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对--不--”
他没说完,她用手指按住他蠕动的嘴唇。亮晶晶的眼睛依然望着他,像要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她不知道他的心吗?她迷惑的眼神像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划上一道道血痕。疼--疼得他无法呼吸!
良久,她抽出她的手,从腰间取出发钗,郑重地交于他。
“这个,还你。”
还你……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匕首深深地扎进他心里,痛入骨髓。
她的话,让他不安。他抱紧她,埋首在她颈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没错,他是因为她父亲柳至元才答应照顾她的。可是,当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不是那样了。他是真心想要守护她,跟她在一起的。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她?
他后悔十九岁的时候没有坚持。
他痛恨自己,在她向他求助的时候抛下了她!
“我……给你惹了很多麻烦……以后不会了……”含烟的胸口一窒,喉咙里又涌起一股腥甜。她按住他抱着她的胳膊,强吞下似乎要喷涌而出的血。她不能在他面前吐出来!不能再让郑文远逼迫他,利用他!
“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江逸辰越发用力地抱紧她。
她不能说她也想保护他。
苦涩地一笑,她挣脱他的大掌,对着清冷的月色低语:“情花毒,苦于情;无情,亦无痛。”
江逸辰脑子里绷紧的那根神经断了。
无情,亦无痛……
她想说,她对他没有情,所以不会痛?
今夜,无比漫长……
含烟一点睡意也没有。她一手托腮趴在石桌上,袖子早已滑至肘部。丝丝寒气侵蚀着润泽的肌肤,她依然不为所动。
她那双氤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江逸辰的背影。
她没想到江逸辰会吹笛子,还吹得这么好。
只是这笛音,太过哀怨缠绵,听得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吹奏,纹丝不动的身体就像化成了一座石像,屹立在她前面,为她遮风避雨。
这一刻,她忆起了他和她往昔的所有。
他们像多年的夫妻一样惺惺相惜,耳鬓厮磨,
她足不出户,只呆在这个小苑,照样也能过得幸福、充实,
这一切,
只因有他!
这一刻,
她真想抱住他,跟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可是,她想到了他的身份,
昊天国四大家族之首的江家少主,
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凌宵阁阁主,
不为人知的太康皇帝和楼兰王女的儿子,
他的肩上背负了如此沉重的使命,
她没有信心能让他甘愿为她放弃,
更不敢想像他能否为她全身而退。
他是强大的,足以保护自己的,
她却势必要拖他的后腿。
她希望他能幸福……江逸辰内心激荡起伏,懊悔、悔恨,愤怒,全部的情绪都倾泻到笛声里。
情花毒,苦于情;无情,亦无痛!
含烟的话如同晴空霹雳,震得他无法招架。向来,她在他心里是乖巧可人的,她对他也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他从未想到,她会有如此决绝的时候。而她的这些变化,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晚,一出皇宫,他就惊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宁王突然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