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宫,还一再暗示,柔妃本就有意将含烟许配给他。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另有所图,但因为是含烟,他还是欣喜若狂地接受了。企料,宫宴之上,又突然冒出一个蒙面刺客。出于好奇,他追了出去。黑衣人的武功非常诡异,他将他堵到死角,他居然从石缝里逃走!缩骨功!他一下就想到这门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绝学。他在那道石缝前观察了好久,直到郑文远找到他。
郑文远在他面前将对含烟的感情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那支长笛,他都要相信他是嫌弃她的。毕竟,他之前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冷漠;再加上,他帮助宁王将她掳进宫里,更是丝毫也没有考虑过她的意愿和安危,所以,他对含烟的感情,他是质疑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在他面前承认,他也没有戳穿他。他不确定含烟知道后,会不会动摇。
他还是用那副不冷不热的语调告诉他,含烟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他当然很高兴,这样他不用再顾忌什么,可以随时把她带走。他俩结伴而行,他跟着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北齐太子的寝宫。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寝宫门口聚满了人。他不喜欢凑热闹,也不想多管闲事,但郑文远没让他有一丁点思考的时间,拉着他走进去。
他看见了一个半裸的强壮男子。满室的人都看着他。他觉得很奇怪。
男子用他的身体刻意挡住了一个女人。不用想,他也知道女人一定是全裸的。鬼使神差地他多看了两眼,女人藏在男人身后的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他似曾相识。
江逸辰!
女人突然叫出了声。
一声一声的江逸辰叫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被欺骗的怒与恨像野外的杂草般疯长,他愤愤地走了。那一刻,她就是世间最薄情的女人。
他竟没有想到,这明明就是个陷阱。——一个为他,北齐太子而设的陷阱。
如果他对含烟死心了,含烟就会心灰意冷地任他们摆布。与北齐联姻,更加能巩固他们的势力。
如果,他为了含烟,与北齐的太子针锋相对,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就会找准时机,将他或他彻底铲除。
丧失冷静的他,只想到含烟不爱他,辜负了他,却根本没想到她也是身不由已,她也是被人所迫。
他伤了她的心,伤得很深,很彻底……
空章
第一章 送行
天没亮,君亦寒就带着含烟出发了。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从宫门排到了城门口。
含烟躺在马车上假寐。
马车很宽敞,她身下垫了一层褥子,薄薄的,却很柔软。
君亦寒从上马车开始就睁圆了他那狐狸眼睛,一遍遍地扫视她,倒真像一个男人发现自己老婆有奸情的表现。他那眼神落在她身上,如盲刺在背。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沉默良久,君亦寒拿脚轻轻地踢着她弯得像个虾米的身体。跟这个女人共乘一辆马车还真是无趣!
他的眼里光芒闪耀,唇线也略略勾起。他坐在马上,还未到江府门口,就看到她翘首以待的欣喜模样。江逸辰则冷脸立在一旁,一副想要杀尽天下人以泄心头之恨的表情。一声“亦寒”叫得他是心惊肉跳,极不自然的亲昵举动做得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她以为人人都是瞎子吗?还是自认为自己的演技好得不得了?他能看出她在做戏,江逸辰哪有看不出的道理。他这么轻易地放她走,恐怕也是另有打算。只有这个笨女人,还一门心思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前一刻还对自己含情脉脉的人,一钻进马车,放下帘子,就正眼都不瞧他下,躺着装死。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喂,柳含烟!都出了城了,你还装死么?江逸辰没在!”他没好气地加大脚下的力度踹她。再不理人,他就疯了。
“干嘛?”含烟不情不愿地坐起来问他。那脸要多臭有多臭。
“不要冷落了你的夫君我!”君亦寒有些不受用。他费尽心机把她弄出来,可不带她这么嫌弃自己的。他在北齐,那也是笑一笑,迷倒一大片,挥一挥手,就有人前仆后继的人物。
“不是假的吗?”含烟现在也不怕他了。了解得越多,她就觉得君亦寒这人性格跟李子轩很像,就是多了点阴郁神秘。她也懒得去琢磨。
“你这么介意的话,我可以当真的。”他的劣根性又被成功的挑起。一边说着,一边付出实际行动。三下两下脱了自己的外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向她欺来。一双微眯的桃花眼,染上满满的情欲,诱人的小麦色肌肤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含烟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瞠目结舌。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十足的美男子,玉面俊美,气质却狂放不羁,于普通人而言,的确难以抵挡他的诱惑;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个江逸辰了。他的引诱,自然对她没有效果。
“我并不爱慕你,所以你穿不穿衣服对我没有影响。”含烟一本正经地说。对付厚脸皮的人也只能用这种打击的方法。
君亦寒的脸色明显变黑了,他动手解起了缠在腰上的裤带。“脱光了也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我没把你当男人。”含烟继续打击。她强迫自己直视他,没有丝毫退缩。两腮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晕红了一片。
“是吗?”她的心思,君亦寒也捕捉到了。但是,他也不能真把衣服给脱光了,毕竟这是在马车上,帘子外面还有很多人看着呢。他可不能保证把这女人逼急了,她不会掀帘子跳出去。这人他还丢不起。
“你这女人真没劲!”他挫败地倒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脑后。
他从刚才就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是被风吹送来的,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现在静下来,倒能分辨出那是一串笛声。时而婉转动听,时而隐晦低沉,跟着他们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不远,不近,正好能让他们听清这其中的难分难舍,不离不弃。
他斜倪一眼有些分神的含烟,狡猾地笑着。这两人还真有戏。
“你不出去看看?”他翘起二郎腿,意味深长地说。
“有什么好看的!稀稀拉拉的几棵树,破破烂烂的茶棚子,灰蒙蒙的石子路!”含烟想起她和小月从清州坐车到京城的经历,愤愤地数落着。
君亦寒听得满脸黑线,这女人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猪也听得出来他不是让她看风景这么简单。还是,情花毒害她双耳失聪?可她明明就一直和自己说话来着!
“我说的是你的情人,江、逸、辰!”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他就不信她没听见那笛声。
这下含烟不出声了。她居高临下地瞪着君亦寒那欠揍的脸。他就非得不停地刺激她么?情人?还真是……她算是体会到秋燕烦李子轩的心情了。她要有她那样的武功,一定把他的嘴撕了!让他乱嚼舌根子!
“你们昨晚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没发生点什么?你这女人心可真狠,缠绵够了就拍屁股走人,好歹人家也是凌宵阁的阁主,都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了,你连回头看一眼也不愿意,你说……”
含烟呼地扯开帘子,上半身探出车厢外。她真听不下去了。他到底想怎么样?在宫里处处提醒她江逸辰的身份,江逸辰和她爹达成的协议,不就是想说,江逸辰不是真心对你的,江逸辰这么做是有目的的,现在,她都跟着他走在去北齐的路上了,又搞这一出,他是在说她无情无义,说她对不住江逸辰了?哈!真是笑死人了!
第二章 两只狐狸
含烟一钻出马车,就被前面队伍扬起的灰尘迷了眼。她死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眼泪扼杀在眼眶里。原本就因为一夜未睡而熬得充血的眼睛,变得又红又肿。
“太子妃,太子是心急,难免粗鲁一点,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歪在辕座上的独孤求败见含烟突然气冲冲地钻出来,还抹鼻子抹眼的,乐翻了。他们家太子,对女人来硬的,说出去谁信呀!可他就亲眼看见了,还不止一次!他对着含烟挤眉弄眼的,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到的声音为他们家太子的行为辩解。他笃定他们家太子因为欲求不满,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姐弄哭了。
含烟先前死揉了几下眼睛,看东西还不是很清楚,自然被他黑乎乎的影子吓了一跳。等视觉恢复正常,看清楚是他,还没缓下口气,又被他这不阴不阳的话给气得太阳穴直突突。看他那猥锁八卦的样儿,真真和他们主子是一路货色。
她把手往脸上一盖,作无力状。熬了一夜了,也不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她这孱弱的身子骨还中着毒呢,他们还要这么折磨她,天理何在呀!
风中那断断续续的笛声,她知道是江逸辰吹的。他们走了一路,他就吹了一路,听得她的心酸酸的。
才刚动了那么一点点念头,她的身体里就一阵排山倒海的疼。血液也开始齐齐向着一个方向奔腾。
她捂住胸口,强忍着。偏偏这时候车轮碾过一块大石头,马车不可避免地剧烈晃动了一下,血就从嘴里喷涌而出。她眼前一黑,身子软下去。
独孤求败暗道一声不好,连忙稳住她软下来的身体,将马车停靠在路边的树荫下。
整个送亲队伍都停下来。
君亦寒眼神一暗,帮着独孤求败把含烟的身体平放好。
独孤求败两指搭在含烟的脉搏上细细诊断,眉头紧拧。“毒性较昨天又加深了。再这么下去,不仅渗透血液,更会伤及五脏六腑,深入骨髓。到时,怕是有解药也……”
他多年来潜心制毒,天下间的毒物都不入他的眼,这次却栽在情花毒上。于公于私,他都想会会郑文远这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要他就这么认输,也是不可能的。他一定要找到克制情花毒的药。
“太子,您身上的凝香丸还有吗?”事已至此,他只能拿他用多种珍贵解毒药草炼制的凝香丸试试看。
“含烟!含烟!”君亦寒昨晚就把凝香丸连同装凝香丸的匣子都给了含烟。他着急地拍打她的脸,想要叫醒她。
含烟还是有一些意识的。她的手伸进衣服乱摸了一阵,一个小匣子滚落出来。匣子落地时被磕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哪还有凝香丸!
“你把药都吃完了?一个晚上吃这么多,你要不要命啊!”君亦寒又恼又恨,但是现在又不能对她怎么样。那是药啊,她当饭吃呢!再转念一想,她对江逸辰看来是用情已深,这情花毒折腾得她够呛。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清秀娟丽,男的风流帅气。
含烟的眼睛一亮。这李子轩和秋燕怎么来了?
“含烟!”李子轩拥着秋燕跑下马,高大的身躯硬挤到含烟跟前。秋燕熟练地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李子轩顺势把一颗药丸塞到她口中。
“还好赶上了。”他旁若无人地发着牢骚:“江逸辰这死人自己不来,害我跑得灰头土脸的。”
君亦寒和独孤求败对这两个不速之客非常反感。他俩不约而同地盯上李子轩,眸子里是浓浓的鄙夷和排斥。
李子轩横扫他们一眼,直接把他们从自己的视线里屏蔽掉,继续自己的长篇大论。
秋燕暗自好笑。
四人都挤在一个马车里,空间一下变得狭窄。
“我说,丞相大人的公子,你很闲吗?”君亦寒非常不爽,尤其是李子轩自来熟地弃马上车,说他们也要去北齐,正好同路,不介意跟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他那脸又青又白,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哦,我爹不是丞相了。”李子轩耸耸肩,做无奈状:“再说,本公子向来是这么闲的。”他说完才瞟了瞟君亦寒,无声地告诉他,他俩不熟,他不知道很正常。慢慢地,他就会知道了。他李公子最不吝啬的就是时间。
“我们走得很慢的,不耽搁你吗?”君亦寒都要被气炸了,他瞅着秋燕阴阳怪气地对他们说。
“正好,我带小燕儿看看风景,领略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
“……”君亦寒一时语尽,怎么会有这种厚脸皮的人啊!他含沙射影了这么多,他……
“我很介意跟你共乘一辆车。”他心一横,冷着脸把心里话说出来。
“没关系,你去另外一辆,我们不会介意的。”
“你--”
“别吵。”含烟适时出声。“再吵都滚出去!”
聒噪的两人安静下来,样子却别扭极了。四只亮亮的眼睛一齐委屈地盯着含烟,无声地为自己的主人辩解。
含烟瞅着他俩,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是两只狐狸。
第三章 刮目相看
秋燕和李子轩送来的药丸并不是情花毒的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情花毒,拖延毒性发作的时间。他们带来了两粒,一粒含烟已经吃了,剩下一粒交给了独孤求败,让他尽快弄清楚药丸的成份,再自己炼制,最好是能炼制出比这效果更好的药。
含烟问了很多次秋燕这药是哪来的,她怎么都不肯说。只一再让她安心去北齐,她会一直跟着。李子轩不改捉弄人的本性,一再强调,这药是江逸辰千辛万苦弄到的,几乎把命搭上了,让她千万记着,再看见他一定要报救命之恩,最好是以身相许。他说这话的时候,兴致勃勃,笑容洋溢的,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