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不出真假。
长途跋涉真的很辛苦,也很枯燥。再加上送亲队伍太庞大,速度堪比龟速,沿途还有闻风而来的地方官吏,少不得又是一番推脱礼让。
累!真的是累!
不止是含烟,就连自小就泡在这种环境下,长期与这些人周旋的君亦寒都感到苦不堪言。还有先前嚷着不介意,非得同行的李子轩和秋燕,也早就烦不胜烦了。
是以,连城的父母官一出现,他们四人齐刷刷盯上了他,目光阴狠、怨毒。小小的父母官被他们盯得双腿直哆嗦,头上的冷汗是涔涔地流。天气还是有些燥热的。咸咸的汗水直滴到他眼睛里,辣得他一个劲儿眨眼,又偏偏不敢伸手擦一把。他怕呀!这里头,哪个都不是他这小小的芝麻官能得罪的。
要是早几天,李子轩还有心情捉弄他一翻。只是现在,他那颗顽劣的心差不多被枯燥无味的行程给消磨怠尽,心里也早把江逸辰骂了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君亦寒和他差不多。喜动不喜静的他本来就有够无聊的,还被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当然是李子轩和秋燕了)搅得心烦意乱。头里,独孤求败在,他还能横两下,后来他把他支去找药材给含烟配药,就没少被那小子整。武功不如人家,被欺负了也只能干瞪眼,心里憋得那个气呀,恨不得全发在这没运气,倒霉撞上来的小官上。
比较淡定的就数含烟和秋燕了。
含烟生性淡薄,有什么事比较能忍。这次她心灰意冷,背井离乡,再加上又身中情花巨毒,本来就是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态,自然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也不计较。她大都是躺着的。躺累了就趴着。坐着的时间少之又少。倒不是她不愿意坐着,只是她一坐着就觉得头晕目眩,身板也疼得很。为了尽量少给他们添麻烦,她躺到骨头疼也忍了。
秋燕的性格本来是很开朗的。自从上次在长生楼一时大意,让郑文远钻了空子,害得自家少主为情所痛,她就自责不已。对含烟,她也心怀歉疚。所以,这次她当是将功补过,凡事万般小心。自然,也没多余的闲情管其它的。
“下、下官已在衙内备好了酒菜,特、特、特来……”连城的父母官好不容量鼓足勇气开了口,耐何,这气场太强大,他还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边告饶,一边不住地磕头。这地上,可全是尖尖的沙石,才几下,他就碰得头破血流了。
“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君亦寒的眉头皱了又皱,心中衰号不已。他只是烦了,不想走走停停地跟他们应酬。怎么还带这么逼他的?他不配合,他们就拿这招罪该万死磕死在他面前不成?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背上这残暴不仁的名声。他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行了行了!”他无奈地摆摆手说:“你把这些人安排下。我们另找处地方歇脚。低调!低调知道吧!”完了,他还不忘甩了个狠厉的眼神给他。警告他,要再敢这样,他就真让他“罪该万死”!
“谢、谢太子,谢、谢公主殿下。”那父母官一脸狼藉,起来的时候,脚绊了下,还差点摔倒。
李子轩看他那没用的样子,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下。这就是昊天的官儿啊,真是有够丢脸的!他就搞不明天他那死脑筋的爹,为啥要为这需有其表的国家倾其所有,累死累活的。临了,临了,还来个临阵脱逃,死活不愿走,非得守着那老宅。
含烟冷眼看那父母官像个小丑一样指挥下属安排送亲的队伍。诺大的队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在他们的安排下分散成各个小组,分别在驿站旅馆住下。随行的东西则由衙门里的人送回官府看管。这效率倒让她刮目相看。
第四章 花样
连城距清州不过半日路程,本来他们可以直接走清州,因为含烟极力反对,所以他们只得绕道连城。
在清州含烟就听过连城是著名的酒乡。今日得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亲见。
酒乡的街道上,不是卖酒的小摊就是酿酒的作坊。走在其间,就能闻到浓浓的酒香。含烟深吸一口,不知道是这口气吸得太久憋住了,还是酒味太浓只吸一口就醉了,她的脸一下涨得红红的,眼里也有些迷离的光彩。
秋燕伴在她旁边,对这条奇特的街道也充满了好奇。眼睛四处看着,难掩兴奋之情。
君亦寒一进城就像有什么心事,半天没说话,只顾着走自己的,把带路的连城父母官丢在了后面也不知道。
李子轩的兴致很高,一路为含烟和秋燕两人充当起解说员的身份。
“据说,连城有一种酒,可以在盛夏的烈日之下曝晒十天也不走味,要是喝这种酒喝醉了,经月不醒。”
“你说的是鹤觞!”
含烟笑着接过他的话。她对李子轩的博学多闻感到很意外。而且,很明显地,他好像来过这里,对这些复杂的街道一点也不陌生。
“你也知道!”李子轩的眼睛发亮,他倒没想到她对酒也这么了解。“在书上看到过。”含烟又吸了几口酒香。她没说,其实她一直都对酒情有独钟,早在柳府,她三不五时地就会喝上两杯,哪怕是只有她一个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有时候,不喝上两杯,她还会睡不着觉。这个习惯,终止于她在清陵河边遇刺,差点命丧黄泉的那天。一来是伤势过重,没机会喝,二来她伤好后,江逸辰成日陪着她,把她照顾得很好,她忘了。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正如江逸辰,她只要一想到,往日的种种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眼前,她的心也隐隐作痛。
“说得是挺神的,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李子轩粗线条地将含烟一时的分神忽略掉,继续说着:“如果真有这种酒,你敢喝么?”他睁大黑漆漆的眼睛,神秘地问。
“有什么不敢的。我倒希望有这种酒,喝完就醉,睡得越久越好。”含烟喃喃地将心里话说出来,眉间浮上淡淡的忧愁。
“我和江逸辰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在醉春楼喝酒,还女扮男装。”李子轩作回忆状的同时不忘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她现在一身女装,绫罗轻纱,尽显女性的柔美,少了那日他第一眼看见她时的飘逸和坚韧。
“含烟,跟我来!”他突然一手拉着含烟,一手拉着秋燕,拐进一个小胡同。
一直默不作声地君亦寒掉转头跟着他们,吓得肠子都绿了的小小芝麻官掉在后面。他不敢不跟着,又不敢太上前,扫了这几尊大神的兴。
小胡同很深,他们一路小跑着,撞翻了路边小摊贩的几个酒坛。清亮的液体一下倾倒在灰白的地面上,醇厚浓郁的香味久久不散。大概是因为连城的父母官也在,小摊贩虽然心疼得捶足顿胸,却并没有追着他们索赔。
好久没有这样的含烟跟着李子轩疯跑,竟有种久违的刺激感,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最后他们钻进了一间店面很小的成衣店。从外面看,这家成衣店的门面真的一点也不起眼,也没挂招牌,还微微向里凹陷,乍一看同普通的民宅没什么区别,进到里面,意外的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正面的柜台上全是新近流行的花式布料,左右两边分成男女成衣样品的展示区,款式多样,风格各异。
奇怪的是看店的师傅只看了李子轩一眼就出门了。李子轩则像一个主人翻箱倒柜的,这件拿着看两眼,那件拿着比划比划,觉得不好就随手一扔,挺整洁的一个地方眨眼间就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含烟,小燕儿,你们去后面换衣服。”他挑好两件男装,扔给发怔的两个女人,朝店面附带的一个小厢房努了努嘴。
含烟和秋燕本来都有话要说的,还没等她们开口,李子轩就连哄带骗地把她们推了进去。
“你来过这儿?”含烟和秋燕一拉上帘子,君亦寒就开口问道。他拧着眉,张着嘴,像是讶异,又像是烦恼着什么。
“你不也来过吗?”李子轩卸下笑脸,慵懒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君亦寒,你这次来昊天到底有什么目的?明明就是二皇子、三皇子搬来的救兵,为什么要倒戈相向地帮宁王?你在连城又想耍什么花样?”
第五章 针锋相对
“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才好?或者我一个都不回答,让你慢慢查怎么样?反正,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凌霄阁不是挺神通广大吗?”君亦寒嘲弄地哼了哼鼻子,像没事儿人一样流连在一件质量上乘,花样新颖复杂却不失美感的新娘装上。他在想像含烟穿着这件喜袍的样子。说实话,在郑文远的婚礼上,他就有想过这个问题,更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回到北齐后,举行一个盛大无比,万人皆知的婚礼。哪怕他现在仅仅只是喜欢她,还谈不上爱。
李子轩捕捉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内心一窒,有点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
“以你的身份和在北齐的处境,应该没这么闲吧。你就不怕离开了北齐,你那几个弟弟趁机下杀手,要你的命吗?朝里被你得罪的高官大臣也不少,你不会以为跟宁王合作就能保住你的太子之位吧?”
不管什么人被人戳到痛处,都不会无动于衷,君亦寒也不例外。他收回落在新娘装上的视线,转而投向李子轩,眸光变得深沉,脸上也毫不掩饰地挂满不耐与不悦。
“不错!北齐的事,凌宵阁调查得很清楚嘛!你大可以告诉江逸辰,他的女人我看上了,想要回去,亲自去北齐找我!”
李子轩气得脸都绿了,他一掌拍在柜台上,柜台顿时四分五裂,上面堆放的布匹货物散了一地。
“李子轩,你干什么呢?”刚好秋燕打开帘子看到了。她冲过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手痒。”李子轩瞪着君亦寒,那凶狠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小子要是皮痒,本大爷不介意给你饶饶!
“三位公子,柳某初来乍到,不知可否与你们同行,也好有个照料!”女扮男装的含烟拿着一把扇子,摇头晃脑地走出来。她俨然一副花花公子的痞子样儿,把三个冒火的人都逗乐了。
秋燕刚刚在里面已经被含烟调戏了一把,现在只想笑,倒不觉得意外。
李子轩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这身白色长袍的确很适合她,将她衬得更加唇红齿白,肌如凝脂,内里散发的一股弱质,又正好突出她的羸弱风流。
“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他竖起大拇指赞道。
“公子,你这是损我呢还是赞我呢?”含烟横眉冷对,手腕一转,收起扇子,拿扇子的一头挑起他的下巴,吐气如兰。
“哈、哈哈哈哈!含烟,你这是勾引我呢!”李子轩捧腹大笑,搂过一边也在抿嘴偷笑的秋燕,吧唧一下亲了一口:“很可惜,我对小燕儿情比金坚,不能接受你的抬爱了!”
“没劲儿!你倒是配合我玩下嘛!”含烟嗔怪地看着他俩。殊不知,她一身男装打扮,又作出如此小女儿家姿态,早把一个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这人当然就是君亦寒。
他第一次见含烟男装打扮,她又如此多姿多态,比平日女儿家装扮时活泼调皮了许多。那股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流,吸引得他挪不开视线。
不由自主地,他咽了下口水,喉头滚动了几下。
好巧不巧,他这如饥似渴的样子又被李子轩看到了。当下,他的脸就沉得像锅底,嘴巴也不拉下:“北齐太子没见过女人吗!还是北齐的女人都死光了!”
“非也,非也!”君亦寒也不再跟他客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是含烟这样的人间绝色,我只不过是真情流露,多看几眼。不像某些人,明明喜欢,却在那惺惺作态!”
他这话,前半句夸了含烟,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半句可就说得难听了。那个某些人,除了李子轩还有谁?说他明明喜欢,却惺惺作态,这不是暗示他也喜欢含烟,只是不敢承认,想挑拨他和秋燕之间的关系吗?幸好,这三人对彼此都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他这招没用!
李子轩还是气了个半死,他和秋燕好不容易到了今天这步,这家伙敢这么挑拨!他撸起袖子,要揍人。
君亦寒也不甘示弱,拉开架势,准备放暗器。
这两人,针锋相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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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多写一点,但是这些天工作得都日夜颠倒了,更新的时间也没法固定,真的对不起各位了!
第六章 为难
“子轩!”关键时刻,含烟不着痕迹地插到俩人之间。她亲昵地挽住李子轩的臂弯,嫣然一笑:“带我出去玩玩吧!”
她这一笑,让李子轩和秋燕都松了口气。除了江逸辰,她没在谁面前这么笑过。 这发自内心地,毫无掩饰的笑,至少让他们明白,她从内心接受了他们,就像江逸辰一样。
君亦寒不乐意了。他绷着脸把藏在袖子里的暗器全射到李子轩脚边堆着的衣服布匹上。
怎么说含烟也是他的太子妃,好歹是他把她从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带出来的,可她对他总是疏远得很。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他都有些妒意了。
李子轩越发得意,他双手抱胸,头仰得高高的。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含烟还是向着他们的,她对君亦寒无关男女之情,江逸辰多虑了。
“咦!”含烟对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