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定在布匹上的金色小叶子很感兴趣。上次在皇宫,她看见君亦寒发过一次暗器,不过那次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现在看来,这暗器的形状真别致,一点都不像是杀人的东西,倒像是女人的装饰品。她忍不住伸手去拿。
“别动!”
君亦寒,李子轩,秋燕三人同时出声阻止,唬得含烟一愣一愣的。
“上面有毒!”他们补充道。
“真可惜!这小叶子这么漂亮,我还想留一个玩玩呢!”含烟听说有毒,无不惋惜地说。她认真瞧着那薄薄的金叶子,想像不出这东西是怎么将活蹦乱跳的人杀死的。
“你要喜欢,等回了北齐,我给你。要多少都行。现在我身上带的都是有毒的。”君亦寒无限柔情地说。他含情脉脉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含烟,像要把她吸进去。
“含烟,别理他!”李子轩就看不了君亦寒存心勾引含烟。这种人他见多了,自以为有一副好皮相,见着漂亮女人就发情,也不看看地方,看看场合!
“走了走了,我带你喝酒去!”
“好啊,我很久没跟人喝酒了!”
提到喝酒,含烟眼底带笑地瞟了眼李子轩,又瞟了眼君亦寒。
李子轩和君亦寒都发现她笑得诡异,心里咯噔一下,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出了门才发现一路跟着他们的连城父母官不在了。正好,本来就嫌他碍手碍脚,要把他支开的。现在自己走了,不用他们费脑子了。
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李子轩打头,君亦寒不甘落后,两人你推我挤。含烟怂恿秋燕跟她学所谓的纨绔子弟的作风和气派,那姿势和动作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也不知道她打哪学来的。
越是柔弱的女人,疯起来越是一发不可收拾。
含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子轩熟门熟路地把他们带到了飘香院。
话说,这也是一家青楼,连城之最!--姑娘最多、最美,客人最多,最有钱!
这四人一亮相,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姑娘们的眼睛齐齐地看过来,眼神炽热得能喷出火了。
俊啊!真是俊啊!比她们这些靠脸蛋混饭吃的姑娘长得还俊!那皮肤一个比一个水灵,都能掐出水来了!
付了银子正吃豆腐的大爷们不干了!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骂开了腔。
“妈的!这不男不女娘们汲汲的人都来逛妓院!行不行啊!”
“老子眼花,还以为是哪位老兄弄来的男倌人呢!”
“哈哈哈哈……”
堂里的人哄堂大笑。
今天,这四人的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即便这样,也没一个动怒的。
李子轩从怀里搜出一大把银票甩在桌上。
四下里安静了。
老鸨妈妈笑呵呵地扭着水蛇腰来了。
“公子好相貌!把我们飘香院的姑娘都比下去了!”她翘着兰花指,拎着一条水红丝帕在李子轩面前晃着,娇笑连连,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桌子上的银票。
爱财,这是没有错的,也是很正常的。
含烟担心的是她脸上的脂粉会不会被她笑得脱落下来。
秋燕大概也有同感。而且,她突然就非常想念起秋红来。
“妈妈说笑了,有谁能比得过妈妈生得这般沉鱼落燕,闭月羞花呢!”
“是啊,妈妈这的姑娘,光看着就眼馋得不行了!”
李子轩和君亦寒一人一句,把个徐娘半老的老鸨说得是心花怒放。再加上那叠银票的致命诱惑,她手一抬,把他们请进了飘香院头牌姑娘丝丝的房里。
“丝丝呀,好好招待这几位公子,啊!”老鸨冲着一扇珠帘叮嘱了一句就出去了。关门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在珠帘外站了好一会儿。丝丝自己没出来,也没叫他们进去。房里一点声响也没有。
这向来青楼头牌的姑娘见客都是有些规矩的。有人爱钱,有人爱权,有人爱才,有人爱貌,天下女子何其多,所中意的男子也无非这四种。
他们一行人占全了,志在必得!
李子轩和君亦寒都是常年在青楼混的,对这些当然了然于胸。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他们是在自己的地头上,只要一出门,多的是人巴结,奉承,走哪人都把他们当菩萨一样侍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得罪了。有钱有权,年轻俊美,又是调情高手,自然是欢场女子心目中的上上之选,哪还用得着他们自己显摆!
今天就不同了。身在连城,任你是丞相的公子也好,北齐的太子也罢,你脸上没刻着,又没熟人带着,人家认识你才怪!
这位丝丝姑娘,是故意在为难他们呢。
第七章 菊花酒
酒菜已经备好在客厅的雕花大圆桌上。
这十来天,他们都没能好好吃饭,忙碌了一天,也着实饿了。索性,他们围桌而坐,先填饱肚子再说。
含烟看着满桌的菜肴,添了些许烦躁。她懒得动筷子,拿起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这酒淡淡的,很易入口。她一气连饮了好几杯,眼都没眨一下。
“味道怎么样?”李子轩接过她手里的白玉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饮罢,他眯着眼问含烟。
“味道太淡,不够香!”含烟不客气地评道。
君亦寒听她这么一说,来了兴致。他还以为含烟说要喝酒,只是闹着玩,想不到,她还有这一手。
“哈哈!看来含烟你的酒量不错,比我们家小燕儿强多了!”李子轩指着只饮了一杯就面红耳赤的秋燕哈哈大笑。
秋燕的确不擅长饮酒,主要是因为怕误事,平日里滴酒不沾。她咬着牙把含烟说的太淡,不够香的酒吞进肚子里,眼泪都给辣出来。
“这还太淡呀,辣死了!”她伸出舌头直呼气,忙着找茶壶。
含烟含笑递给她一杯凉水,“你只是不习惯,多喝喝就好了。”
“打死我也不喝了!看你们天天喝,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味道这么怪,跟毒药样的!”秋燕一口气把水喝完,抱怨着。
“你不吃点东西吗?”君亦寒关切地问含烟。她这些天基本上都没吃什么,只是喝水。他还以为是吃不惯干粮,现在有好东西吃了,又只是喝酒。
“你们多吃点,不用管我。”含烟淡淡地回答他。又 接着饮了几杯。
一个小小的白玉酒壶装不了多少酒,再倒,已经空了。她有点不舍地把酒壶放下,起身,踱到开着的窗边。
这窗子虽然开着,却没有一点风。倒是外面的滚滚热浪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
她觉得有些燥热。
也不晓得是天气原因还是酒劲儿上来了。
含烟的一举一动牵绊着其它三人。
他们都知道,含烟的反常,跟江逸辰不无关系。
她是想方设法不去想他,奈何,他俩耳鬓厮磨了那么久,早已融入彼此的生活。无论走到哪,看到什么,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不在的那一个人。
“含烟,这个给你!”李子轩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支翠绿欲滴的长笛。他走到含烟身边,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江逸辰让我给你的。他还让我转告你,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含烟耳边萦绕。
她木纳地接过长笛。
那日一同泛舟河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不过,现在已是物是人非,再回不到从前!
内心感慨万千。她情难自控地将这些烦恼一古脑吹奏出来。
“好曲!好曲!”
曲子吹到一半,一名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子就撩开珠帘走出来。看她眉眼如画,两腮含笑。所戴的珠环佩饰,随着她的轻移莲步,叮当作响,烨烨生辉。
“这位可就是丝丝姑娘?”
“正是!”
丝丝不卑不亢地立于他们之间,望向含烟的眼睛饱含倾慕之情。
又是一名沦落风尘的多情女!
李子轩和君亦寒都看出丝丝对含烟的情有独钟,按耐不住内心的澎湃激荡,捂着嘴,按着肚子,挪到里间偷笑。
秋燕不知何故,还以为他们想趁机溜到里面,偷看姑娘家的香闺。为此,又对李子轩颇多怨言;对这丝丝姑娘,也是横看竖看地不顺眼。
心里有气,饭也不吃了。啪地放下碗筷,冷着脸,坐到棋盘那去了。
“不知公子所奏的是何曲子?”
丝丝的声音甜美动听,对男人无疑又是一重诱惑。可惜,她把这声音用在了一个女人身上,还是一个深陷情网,犹不自知的女人身上。
“只是随兴而奏,并不是什么名曲。”含烟还沉浸在哀伤之中,无暇顾忌丝丝异样的情绪。
“方才在里间听到公子评酒,得知公子对妈妈备下的酒并不满意。丝丝自酿了些菊花酒,请公子品尝。”丝丝说着,一手打起珠帘,一手作请状。目光中满是期待。
含烟的状态懵懵懂懂的,听到有酒,心还没想动,脚就先动了。
“几位公子不嫌弃的话,请一同品评!”丝丝看到神色怪异的李子轩,君亦寒和秋燕,方觉自己刚刚有些失态。她双颊微红,匆匆瞟了含烟一眼,跑到屏风后抱出一大坛酒放到李子轩,君亦寒中间的小几上。
“这是用前年采的半开的菊花,连带少许茎叶一并捣碎了,拌和在蒸热的秫米醪酷里发酵到去年九月,开封榨酿而成的。本想多存一年,到今年九月重阳再喝。既然公子爱酒,丝丝这除此也别无它物。还忘公子不要嫌弃的好。”
丝丝一边说,一边打开密封的坛口。
清清幽幽的菊花香飘荡开来。
含烟闭上眼,深吸几口。
浓密的睫毛又黑又长,在略微有些暗沉的下眼睑投下一圈黑影。尖尖的脸微微仰着,有点发黄。
她又憔悴了不少。
君亦寒看着她,想到她答应他一回北齐,就会为他做事的承诺,不禁有些担心。他实在是不忍心要求她做什么,只希望她像其它女子一样,高高兴兴陪在他身边,然而,他也知道,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宵想。她已经爱上了江逸辰,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如何能安安心心地做他的太子妃!
“真香!”含烟睁开眼,满足地笑了。
“李子轩,我要跟你拼酒!”她挤到李子轩的椅子上,就像他以前喝醉对她胡搅蛮缠一样,整个人跟他贴在了一起。像这样,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心安。
他们都知道她有点醉了,但并不想阻止她。甚至打心底里希望她能醉得更彻底一点,最好是醉得一塌糊涂,该哭的哭,该笑的笑,发泄完倒头睡个好觉。
抱着这样的期望,他们都陪她喝。
秋燕心里不好受,也捧着碗死命地灌。眼泪鼻涕流得稀里哗啦。她这些日子倒是变得感性了不少。有些女人味了。
“秋燕,你别喝了!都浪费了!”含烟瞅着从秋燕嘴角流出来的酒液,心疼死了。她抢过她手里的碗,往自己嘴里倒。
她是有点上头了,不过她并不糊涂。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她都清楚。她也想把自己喝醉了,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可是,醉得再厉害,也还是会醒的。醒了之后,怎么办?
第八章 他的味道
“你们--我都换成碗了,你们还用这么小的杯子?”
含烟嫌李子轩和君亦寒喝得太斯文,恼火地把他们手里擒着的白玉杯子扔了,逼着他们换上跟她一样大的碗,亲自给满上。
三只海口大的碗,盛着清亮亮香喷喷的酒液,荡啊荡,把她映在上面的影子都荡开了。
她端起其中的一只碗,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唇角没滴出一滴酒水。喝完,她把碗重重地撂到小几上,碗在几面上转了几个圈,碗口朝下,打住。
“看到了吧,酒要这么喝才过瘾!”她用手背抹了下泛着水色的唇,粗鲁地拍着桌子,在李子轩,君亦寒面前叫嚣。
“好!”
李子轩和君亦寒似乎被她野蛮不羁的一面给震慑住了,二话不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也学她的样子把空碗扔在小几上打转。
含烟怀疑那酒碗转的圈数都是一样的,要不然,就是她眼花了。
“好!好!”
她连拍小几几下,爽朗的大笑,她的声音原来就比一般的女子低沉,现在因为喝了酒又有些沙哑,听上去倒真像是一个男人的笑声。
李子轩和君亦寒同时有一种错觉,好像跟他们喝酒的真的只是个长得十分好看,有点像女人的男人。
一坛菊花酒,供三个人这么喝法是远远不够的。
一旁伺候的丝丝姑娘忙又差人搬上来几坛上好的酒。
酒坛的颜色褪了一层,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份的酒。
“几位公子要不要行个酒令助助兴?”丝丝殷勤地问。她看着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的含烟和尚还清醒的李子轩和君亦寒,妩媚地笑。
“太废脑子,不玩!”含烟嫌麻烦,连连摆手。她晃悠悠地站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地板上凉凉的,很舒服。她惬意地眯着眼,拍拍她的左右两边,“李子轩,君亦寒,你们也来这坐。”
李子轩和君亦寒哪有不听的,马上挨着她坐下来。
“不如划拳吧。不废脑子。”李子轩提议。他看看君亦寒,也看看丝丝,眼里平静得如一谭死水。
“好。”
“不好。”
君亦寒和含烟的声音同时响起。
含烟都有些坐不稳了,一头靠到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