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结就细......"
"唉,俚想气洗我哦!"团长一筹莫展,"我再告叙俚一遍,细'团结'!"
"船结......"
团长苦笑,终不再"团结"。 后来一次海战,文工团的船紧跟在大部队船的后面,穿梭在枪林弹雨中。船夫告诉她们必须紧紧抓住桅杆。海南小姑娘走了神。子弹打在船上,一个排浪掀起来,大家只看见落在水里的军帽......
从此牵牛的姥姥再没听过"船结"的声音。 老人还记得解放后的某一天,她有幸跟周恩来总理握了手。十年以后周恩来总理观看演出后接见全体文工团员的时候,竟然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当时激动得一连几夜找不到睡觉那根神经。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锦乔的作文第一次在报纸上发表,在班里引起的轰动无异于爆炸了一颗原子弹。教语文的班主任比自己发表文章还兴奋,不但在全班表扬,还在家长会上大肆渲染。 不出一个月,牵牛的文章也发表了。 于是,一场课外作文竞争大战拉开了序幕。 此后,俩人的竞争愈演愈烈,飘着淡淡的惨烈味道。 锦乔的《国庆彩排有感》在《中国少年报》上发表后引起轰动,全国各地读者来信差点儿让她变成名人。不久,牵牛的《天山游记》也在报纸上连载了......俩人似乎暗中较上了劲,你追我赶,一发而不可收,作品在各种报刊四面开花。这下可把班主任老师乐开了花儿,因为这是她素质教育教导有方的结晶呀。教了这么多年书,那里去寻如此优秀和争气的学生?真是天赐!那段日子里,班主任老师整天喜滋滋的,逢人便夸"我那俩个学生可棒了......"就好像一边脸上贴了一块金,搅得校园内外淅沥哗啦的比天上掉馅饼还热闹。她还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如此预言:"二十年以后你们回来看我,有的人是开着奔驰来的,而有的人是赶着毛驴来的。锦乔和牵牛绝对是开奔驰的主儿。至于有些人嘛,哼,我看就得赶着毛驴车来。"她说"毛驴车"的时候语气绝对在摄氏零度以下。 其实,那也确实是锦乔最开心和最快乐的校园时光。学习压力不是很大,做自己最擅长和最愿意做的事,整天像吃开心果。那段日子里,锦乔感觉灵感哧溜哧溜往外冒,止都止不住,跟泉眼似的。 俩人就像在玩一场追逐游戏。 后来锦乔无意中知道了一个秘密:牵牛的爸爸在报社当编辑,她的文章因此得以通过她爸爸的关系很快发表,有时候还占头版位置。 锦乔觉得不公平,跟一个要好的同学透露了这个信息。 没曾想,坏事儿传千里。通过一传十、十传百的信息裂变,传到牵牛耳朵里的话已经畸形得类似于毕加索的抽象画。 牵牛当时什么都没说。这一点令锦乔无地自容不说,顿时觉得牵牛具有宰相风度。 锦乔后来觉得对不起牵牛,开始感到愧疚,想当面道歉。可是牵牛一看见锦乔就低头绕道走,跟撞见了鬼似的,根本没机会让她清洗罪名。说起来也挺可笑的,文章见面互相追赶,人见了面却要互相躲避。 再后来,等到作文登报示众都觉得不新鲜了,又忙于毕业统考,锦乔和牵牛就不约而同地都想通了。她们开始罢笔,应付考试,两人之间的竞争也自然偃旗息鼓,颇有金盆洗手的味道,关系也就融洽了许多。语文老师急得不行,轮流找俩人谈话,内容大同小异:"你怎么很久没发表文章了?无论学习多紧张也得把写作放在重要的位置,这对你的将来是很有好处的......"
两人当面点头称是,私下议论:该不是老师最近没得可吹的了吧? 腊梅冷眼旁观,看这两个人跟说书似的怎么和久必分,分久必和;怎么轮流当少先队大队长;怎么一起主持校电台的节目。她们是主角,怎么表现都是轰轰烈烈,沸沸扬扬。她却是配角,只能心有不甘地做一片绿叶。 闹意见的时候,腊梅听牵牛怒气冲冲地跟她讲锦乔的一些坏话:"你知道吗?她特无聊,专门揭别人伤疤,好象她能捡多大便宜。哼!她都不知道别人都不爱理她,自己还挺臭美!"
合得来的时候,腊梅
又听牵牛感慨无限地说:"其实锦乔也挺好的,学习好,善良,就是嘴有点冷......"
腊梅对这种小女生之间的小把戏很是不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无聊至极,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被扯进去了,好比凤凰硬被拉进鸡群里,无辜得很。 腊梅在班里有限度地受宠,怪只怪投"胎"不准。班主任是语文老师,自然是"文"字当头。很少有老师对擅长其他学科的学生发生偏爱的。如果历史老师讲着讲着课,突然冒出一句英语,大家就惊奇不已,感觉像一只鹦鹉说了一句人语,唏嘘半天。即使那老师英文功底再好也觉得不正宗,说出来的话像盗版。 小学毕业后,三个人进入同一所重点中学。牵牛和锦乔一个班,是"第二实验班",稍逊风骚。腊梅在"第一实验班",一代天骄。 名校重理轻文。 本来三个人的排名还挺混沌的,结果就着称谓分出了高下。 凡事只要一经过确定就有了地位,然后地位就成为约束,约束就是权威。 有了权威作保障,腊梅舒了一口憋在心里几年的恶气,躲在权威后面,如同傍上一座大山,体验到有了权威的优越感。 腊梅从来不敢放松,也没想过要放松。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努力是主动的,不是被动的。后来才隐隐约约地明白,其实也不完全是主动的,多少还是受了点儿外力的作用。在那种家庭背景下,在妈妈跟卖菜的小贩因为几角钱喋喋不休地讨价还价的时候,在拥挤的小屋里转不开腚的时候,在听同学高谈阔论名牌不敢靠前的时候,刺激出了她的主动。拼命学习只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人生规划,达到对外、对内同步胜出的效果。什么也不用想,只用心学习。她想从学习那里索取稳住台面和未来想要的东西。学习给了她面子,给了她威信,还给了她最好的学校。 三人小学的状态延伸到中学,缘份的确不浅,不知将来又有怎样的好戏连台? 实验班是人才的聚集地。要想突出,就得是考试尖子。 这有点类似武林擂台赛,集中了各路英雄妙手。 多数人是通过考试和各种竞赛获得名次进来的。 有一个男孩只有九岁,叫麦冬,只因为数学竞赛的成绩突出,便一路跳级上来,跳得一双鞋带经常碾在脚下,走起路来像几条活蹦乱跳的泥鳅。麦冬性格很开朗,在学校如同在自己家,跟谁都不见外。一群男生带着他玩,正耍到兴头上,突然,他"哇"地一声就开哭,哭得像婴儿一般纯真,流着两条清亮亮的鼻涕跌跌撞撞地就闯进教师办公室。 "呜......赉老师,呜......他们欺负我!"麦冬将赉老师当成了护身符。 赉老师扔下手里的活儿,领着麦冬去抓凶。麦冬有了靠山,手指像机关枪一样扫射:"他......他......他......还有他!"
赉老师逐一将几个罪大恶极者拎出来,痛训一顿。最后实在因麦冬树敌太多,无法一一过招,只得来了一次统训。"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麦冬呢?难道你们不知道大的要让着小的吗?啊?你们就没有弟弟妹妹吗?"
"老师!"苏铁小心翼翼地说:"我们都是独生子女。"
"简称独子!"君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闷葫芦灌肠般的怪笑声,不敢像面对其他老师那样放肆。 "那你们就没有表弟表妹吗?孔融让梨的故事你们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吧?怎么,我现在不用你们让梨,那太破费了,弄不好有的人还得心疼半天,影响学习。我只要求你们各路英雄好汉高抬贵手,给这位比你们还不懂事的小弟弟一点宽容,给他一点生存和学习的权利与空间,别欺负他小,熊他弱,行不行?"赉老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末了突然提高声调发问。 "行!"平时最能惹麦冬哭的那几位神仙喊得倍儿欢。 "好!喊'行'的几个小子给我听好了,今后如果不'行',我惟你们是问。"赉老师一锤定音,砸得那几位神仙缩脖鸡似的直裂嘴吐舌头。 从此,麦冬在班里形单影只,孤独得没几个人爱搭理他,弄不好沾边就赖呀。 麦冬在数字方面鹤立鸡群,作文却如赶鸭子上架。上了中学,麦冬的作文依然上不去架: 今天,我和管一起吃饭。管说他没带饭卡,跟我借。我不相信,我上午还看见他拿着饭卡去买好吃的。于是我们在食堂里打起来。我没打过他,我哭了,他就把我饭卡抢走了。他吃饭的时候,我抢他的饭吃,因为他的饭是用我的饭卡买的,但是大部分还是被他吃了。吃完了饭,我们又打了一架,我还是没打过他。我一定要告诉老师,好把我饭卡里的钱要回来,还让老师骂他。 我今后一定要保护好我的私人财产,不让管再抢! 老师把麦冬最后一句话圈起来,意思是:这句话写得不错。评语是:你很不屈不挠! 麦冬的另一篇作文是这样写的: 今天上音乐课,我唱歌唱得很认真。突然,管打了我一下,打完了还笑。我非常生气,心想:管为什么那么欠呢?于是开始还击。打着打着,管把我的本撕了,我一看,是英语本。所以我把他的本也撕了,一口气撕了两个。撕完了本,我心里觉得好受多了。我本来要把撕坏的本扔掉的,但转念又一想:老师常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于是我把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准备拿回家卖废品。我觉得自己进步了,越来越知道节俭了,越来越能体会家长的辛劳。 但是作为新一代青少年,我觉得我有必要帮助同学改正缺点。所以我决定明天给管告赉老师,让赉老师好好教育教育他。 这篇作文的评语是:你非常俭朴,望继续保持! 几篇作文写下来,麦冬不断地揭露管的"丑行",丑恶得越来越丑恶。 老师看腻了,在他的作文本上写:望多写积极向上的文章。 麦冬改不掉,继续写。 老师忍无可忍,又在麦冬的本上写道:你既然这么讨厌管,为什么总和他在一起?望记住一句名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麦冬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不太理解,回家问爷爷。弄明白之后,他找到语文老师说:"我是不想和管在一起的,真的。可是他总缠着我,我没办法。"
语文老师无奈一语道破玄机:"你这个孩子坏就坏在太单纯了。"
第十七章 中国教育者的观念怎么就都这么落后呢? 锦乔和文竹负责出的第一期板报荣获全年级评比第一名,老师和同学们都非常高兴。当然,最高兴的还是锦乔和文竹,因为这是她们进入中学以来为班里争到的第一个荣誉。 实验(6)班获得了个倒数第一,别看那些人学习成绩好,综合素质却无法恭维。锦乔代表实验(5)班上台领奖时,故意昂起获奖者的头,无限鄙夷地朝(6)班的方向扫了一眼。但当她发现(6)班的同学朝她看时,又做贼心虚地赶紧游移开目光。她没有勇气给别人留下一个挑战者的酷形,一向以乖乖女形象示人的她只有回家面对千宠百爱她的父母才敢毫无顾忌地挑战撒娇。 文竹对锦乔的印象也发生了质的改变。俩人初次合作办板报,文竹负责画面设计,锦乔负责文字,按理说彼此之间摩擦系数极小,配合得凹凸恰当。但两人在时间的安排上出现了别扭。锦乔住校,放学以后弄板报稍微晚一点也没大碍,几分钟就可以走到宿舍。文竹则不然,放学后挤上一车怪味肉包子似的公共汽车,还要晃荡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路途的疲劳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时间就意味着学习、分数和含金量,谁跟它过不去,它就跟谁过不去。 锦乔跟文竹的时间过不去。每一次画了改,改了画的板报设计令文竹大伤脑筋,她有时甚至怀疑锦乔是在有意刁难自己,以改变其在分数竞争上的劣势。所以,每次锦乔让文竹留下来共同出板报设计,刚开始两天文竹还激情燃烧,责任感和使命感俱佳。熬到最后两天,文竹几乎完全成了被动时,被锦乔拖得满腹牢骚,却又不好发泄明火,可怜一小女生只能将不满在眉心之间反复做物理熨烫疗法。这一切,性格大乎乎对细节经常忽略不计的锦乔自然毫无察觉。 当文竹在荣誉的喜悦里向锦乔坦露这一切并表示对锦乔在出板报的过程中认真负责的精神产生好感时,锦乔才如梦方醒,暗想别人对我有意见我怎么都看不出来呀,这不是有眼无珠吗。幸亏文竹是个心底无私的透亮人,若是碰到一毫厘计较的阴暗小人,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文竹的长相实在不能说漂亮,但她一身干净透亮的气质带给人的只有好感。有人说女孩不因美丽而可爱,因可爱而美丽。这话对文竹合适。 文竹沉静得就像一泓秋天的湖水。她做事总是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完成的也相当不错,让人在接近她的时候忍不住放慢脚步,降低噪音分贝,也变得平和而细腻起来。这就是她独特的魅力所在。在浮躁而竞争激烈的中学时代,她犹如一个世外桃源,一个心灵栖息的港湾。 文竹写得一手好字,如出名家。她不但擅长绘画,还喜欢工艺美术,在别人忙着报课外数学、英语等各种学科班的时候,她依然按照自己的爱好报了陶艺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