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横格竖格 佚名 5733 字 3个月前

。 众人各笑出醉八仙姿态。 突然,房门像神经遇袭一般痉挛起来。 屋里有人感应这种辐射,也跟着一块痉挛起来。 "完了完了!"白兰慌叫,"宿舍老师来了!"她本想说:不好!不好!有敌情!可惜没时间斟词酌句。 一种先声于人的腔调直闯入室,融合了愤怒与亲切,宛如冷暖交织的气流:"说话的人立刻出来!别冻着,穿好衣服,感冒了可不好。"

季月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飞速地说:"就说咱们刚才讨论数学题呢。"学习永远是最安全的话题,必要的时候更是一面挡箭牌,可以很好地自救。 "不是说话三次就退宿吗。鸟不宿,你跟我下去。百合,你们大家留守,万一我们有什么不测,你们就下去营救我们。"季月看上去颇具领导才能,可以迅速指挥部署,连后事都想好了。 百合感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备胎",不过她今天不想再被"审",一个赉老师已经让她难受一整天了。 楼下宿舍老师值班室。 寂静的夜。美好的色彩。不太美好的心情。 "你们说说怎么回事?咱们这样可不行啊。本来让你们住宿是因为你们家远,照顾你们。要是这么晚你们还热热闹闹鬼哭狼嚎似的,还不如回家,正好现在床位紧张。有个学生还在住学校的招待所,天天都过来问有没有空床。"宿舍老师的声音不大,因为静,突出了份量,甚至还能听见回音。 季月笑了笑,笑得干巴巴的,不如平时那么滋润。 "老师,我们以后不说了。"季月抿着嘴,背着手,两脚来回扭动,像是在向地球求情。犯错的时候什么动作最令人心疼她就来什么,这种看似忽明忽暗的小动作其实是作给老师看的,借此传达出一些不安,想让老师的心软那么一下,徒增些好感。老师都喜欢学生犯错以后的不安。 "我看你们还是回家算了,在这里还影响别的同学。"宿舍老师心不软。 "别呀,老师!"季月软了。 "明天我找你们班主任去。"宿舍老师心太硬。 "老师,我们以后绝对不说了!"季月此刻就恨掏不出心来亮给老师看。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老师欲擒故纵。 "我们......"季月语塞。 "哇......"鸟不宿突然大哭起来。 季月和宿舍老师都吓了一跳。 "老师,我想我妈!我......是因为......跟......我妈妈见......见不到面,所以......所以才说话的。"鸟不宿哽咽着,并且动用了世界上最温情的词"妈妈"。平时她可是从不将这两个音节连起来一块儿叫的,感情也总是减半。 老师惊讶地看着鸟不宿断线般的眼泪,嘴慢慢扩张成"o"字型,一时慌了神,来不及分析前因后果,连忙过去安慰她,"乖,不哭了,周末你不就能看见妈妈了么。"

"我......老师......我想妈妈!"鸟不宿的眼泪势如破竹,如股市暴跌。

"好了,好了,不哭了。明天给你妈妈打电话,好不好?告诉妈妈你想她,让她来看你,好不好?"老师连哄带劝,眼下巴不得鸟不宿和季月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季月站在一边,自始至终没作配合。她的惊讶还没回过神来,整个过程就像突然放映了一部大片,而且接近黑色幽默。 "别哭了,明天眼睛哭肿了多难看?别再哭了,赶紧上楼睡觉去吧,再哭就把整个宿舍的人都吵醒了。"宿舍老师急于打发这个沾在手上的"烫山芋",回头冲季月说:"以后你们注意点。"

"哎。"季月赶紧答应,整个一天下第一乖女。 鸟不宿和季月俩人相依相偎着往楼上走,像一对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患难知己。 季月盯着鸟不宿,"你......"

"干嘛?"鸟不宿擦干最后一滴残留的泪。 "我拜你为师!"季月鞠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 鸟不宿"扑哧"一声笑了。 第十八章 他的脸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锦乔一向认为历史老师具有历史的凝重及厚度,光从他走路的姿势和眼镜的厚度来看,就知道他是学历史的。他走路速度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因为在看书,稍不注意就免不了磕磕碰碰,甚至触礁翻船,如同中华民族漫长而艰辛的发展历程。他的镜片从侧面看足有鞋底厚,且发黄,如是古董还真值几个钱。他平时不大说话,犹如一头沉睡的雄师,只有讲课的时候才清醒,并且开始咆哮。当讲到日本侵华战争的时候,他在教室里气愤地来回穿梭,步子跨度极大,每一步都像是一次战役。此刻他的脸似乎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以鼻子为中线划开,泾渭分明。火焰的一面提醒学生们勿忘国耻,英勇杀敌;海水的一面则淹没怒火,提醒自己还在讲课,切忌过分发作。最后他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一个箭步跨回讲台,手握成拳,"咚"的一声直击桌面,发出"嗡"的巨大回音,十分干脆的气势。砸碎了愤恨,砸回了理智,他泾渭分明的脸也逐渐恢复正常,最后水火交融,左右两极重新恢复一张正常的脸。准确地讲,一张脸就是他情绪演变的晴雨表。 历史老师让学生们周末回家复习历史。周一,他站在教室中间,如同王者,镜片晶亮,满脸兴奋,一手掂量着比他镜片更厚重的历史书,小幅度地上抛,接住,状似轻松,"就这么点东西,早滚瓜烂熟了吧?"

"没有!"回答一致。 "没有?"他的脸色又有所变化,还是以鼻子为中线,"那做题吧,不多,就100道,一会儿就做完。"

结果出来了,他不甚满意,"这次我们班有很多同学不及格。"

"几个?"

"七个啊!"他感叹。然后转身从讲台上拿出一摞纸,"接着考!"

做了大概五分钟,黑压压的脑袋中露出一张哀怨的脸:"老师,光作题有什么用啊,不会的还是不会。"

"对!"他大力地点头,手背在身后,嘴唇坚定地上抿,表示赞同,"我们开始讲题。"

"九·一三记得吗?"他问。 "不记得。"

"不记得?九·一三都不记得咧?不就是林彪自我爆炸吗!"历史老师一副不满而又自满的双重表情组合。 "哦!"众生一音,参差不齐。 "来,看下一题......

半晌,他的头从卷子顶端冒出来,腼腆地一笑,突然手足无措起来,"我跟大家说件私事。"浓郁的神秘感。他一直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从没这么委琐过。 "呃......大家知道,我的普通话说得不好,我相信这点大家比我清楚。"历史老师是指他上课经常被打断,然后不断有人此起彼伏地重复他的话或纠正他的发音。 "可是,以后我希望我能改正,我知道大家一定会帮助我。"他一脸的诚恳,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我相信大家一定会支持我。"

锦乔看到历史老师周身散发出历史般沉重但有分量的光芒。 "是啊,君子一直很支持!"苏铁抓住机会起哄,他一向善于此道。 君子自从参悟历史老师的c腔j调以后,就致力于四处宣传推广,如同做数学题般勤奋,他觉得掌握这种方言也是一种荣耀和才华。他对历史老师的每个表情和细节都仔细琢磨,反复推敲,舍得花一番工夫。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揭短,君子涨红了脸。他脸皮比寻常人厚,很少脸红。 历史老师不明所以,天真地问:"怎么就他一个人支持,难道你们大家不支持吗?"

全体笑颠。苏铁边笑边点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支......持!支......持!"

历史老师绝对不是故意制造幽默,本性使然。以后差不多每节历史课都可以观赏到这样的情景:他讲到某一处,不论是让他的脸泾渭分明的外敌入侵,还是让他的脸结成一体的国民大革命,他总要被迫停下来,在到底是"四"还是"十"这样的字眼上纠缠不休,舌头打滑。 君子跟苏铁等私下嘀咕,说不妨用女性烫头的工具将历史老师的舌头也烫一下,也许就不至于打滑走调了。 有一段时间,历史老师忙着报考研究生,请来他称之为"师兄"的人代课。 师兄不愧为师兄,对生活的看法比师弟略高一筹。 出来乍到,师兄即开始大谈人生。 "敝姓孙,孙子的孙。"师兄如此开场。 下面一片开心的哄笑。 师兄不大自然,"啊,是孙子兵法的孙。当然,你们可以叫我孙老师。"他精炼的身材没比讲台高出多少。为了突出形象,他一手扶住讲台,尽量挺胸收腹,一只腿习惯性地上下抖动。 这种人都比较自恋,善于自我陶醉。锦乔记得在哪本书里见到过对这种类型人的性格分析。 "其实呢,历史相当好学!告诉你们一个秘诀:不管学到哪里,都和人生联系起来,不可能学不好。比如咱们今天讲的井冈山会师吧,这是毛泽东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毛泽东这个人的人生很曲折,你看,像文化大革命,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呀!不对,文化大革命还没学到是吧,那我们以后再讲。先说今天的井冈山会师吧,是毛泽东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他......"

"老师,这条你刚才讲过了。"苏铁很不给面子,他似乎跟谁都较劲。 "什么?"孙老师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生--的重要转折点。"苏铁特意强调"人生"两个字,引来一阵低低的窃笑。 "对啊,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啊。"孙老师反驳。 "唉,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嗨......算了!"苏铁无奈地败下阵来。 "有些同学不要打岔!"孙老师极度不满地瞪了苏铁一眼,继续高谈论阔,"人生这个东西很奇怪,把握不住,捉摸

不定。你向东它就向西,你向西它又向东;你向前它就向后,你向后它又向前......"他紧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像陷入某种深层的思考,又像回忆他曾经跳过的"人生的陷阱"。他深吸了口气,最后下了结论:"总之,人生很奇特。"

苏铁不打算再听他罗嗦下去了,他翻了翻崭新的历史教科书。开学以来他还没仔细翻过它,翻起来有点陌生。扔到新书堆里,他肯定无法辨认谁是谁。 苏铁是典型的从小就会念生意经的校园小商贩。他对如何赚钱无师自通,利用同学们学习压力大,没时间外出购物的特点,常将纸张、笔、墨、文具等低价买回在班里兜售,生意竟异常火暴,并声称秉持"互惠互利"之原则。他还在班里开办了一个个人银行,凡是需要用钱的人都可以跟他借,然后付利息,且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也有人买他的帐。过生日同学送的礼物,他收到之后一律重新组合包装,等有人过生日的时候再转手赠送出去,且安排巧妙,不露蛛丝马迹。 有一阵学校刮起"卫斯理"热潮,一时间各个角落都漂浮着一层诡异的气息。苏铁不能免俗,来回倒卖卫斯理小说让他发了一笔小财。 苏铁对市场信息一向敏感,他说时尚就是财富。 君子想讽刺苏铁,便问他"脸皮厚是什么?"

苏铁不加思索地回答:"脸皮厚就是财富的基础。"

君子发愣之际,苏铁拍拍君子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你还嫩点儿!"

开饭店的没龙虾吃,卖楼的没好房子住。依此类推,卖卫斯里小说的没新小说看。 苏铁去图书馆借卫斯理的小说,原本一长溜的整套小说只剩下残存的几本,在书架上倚立歪斜地支撑着局面,且封面油黑,书页卷曲,落魄得很。苏铁有洁癖,看见那几本死不了活不好的书本来挺恶心,又实在禁不住诱惑,只好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用手纸包着将书拎回班。一路颠沛流离,弄得书从骨折到散架。 苏铁看了没几页,就大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没过两分钟又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过了一会儿再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将煽情进行到底。 "你有病啊!"菖蒲不满。 苏铁神秘兮兮地凑近菖蒲,说:"你知道吗?有个人死了,死在楼顶上,周围没有比那幢楼更高的楼了,可那人是摔死的!"

"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摔死的?没准是被人拖上去的。"菖蒲不屑地说。 "不是!这书上写的!"苏铁敲着书,"唉,我跟你说干嘛?你又不懂。"说完继续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菖蒲从鼻腔喷出一股冷气,"人家水仙都看几十本了,也没像你这么神经。"

苏铁回头,果然看见水仙正在座位上静静地看卫斯理的小说,没什么特殊表情。苏铁不以为然地对菖蒲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啊,她已经吓傻了。"

苏铁多数的爱好目的明确:赶时髦。但他对武侠小说的热爱绝对虔诚,如同基督徒面对圣经。各类武侠小说他从小学痴迷到中学,从金庸、梁羽生读到古龙......他爸爸那代人谈中国近代文人,出口就是"鲁郭茅、巴老曹、丁艾赵......",有点像文革语录。苏铁张口就来"东邪西毒欧阳锋,南地北丐洪七公",审美意境发生了质的改变。 菖蒲从苏铁身上看到她大舅执着的影子,一个每晚喷云吐雾研究武侠到深夜,而自身"武功全废"的男人。老婆跟他离婚了,带着儿子去了深圳,拉开架式准备傍大款。他单位效益不好,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