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因朕知晓她的聪颖,你们玩不过她。如今,你要反了不成?”
谢晚晴听得萧成熙怒喝,心中暗道:这厮虽然脾气臭,但历来都是腹黑的主,笑里藏刀,哪里有这般表露情绪的时刻啊,看来真被气得不轻。不过,听这对话,那匍匐在地的该是月影了。
“属下不敢。请皇上恕罪。”诚惶诚恐的声音。
“快滚,去办好你的事。至于皇后,朕亲自去找。”萧成熙甚是不耐烦,又抚一抚额头。
“属下告退。”月影站起身,挑帘出去。
萧成熙像是十分疲累,斜靠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四周安静,谢晚晴觉得空气中都流着一种隐隐的玄妙。
谢晚晴祈祷着他离开,她担心着慕容回来。却不计他没离开,倒是有人挑帘进来,轻喊:“皇上。”
虽然很轻,但这声音很特别,谢晚晴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就是传说中神秘的御林军真正的统领张天华。
谢晚晴心里一紧,她早就想再次会会这个人,揭开那面纱,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轻轻挪动脑袋,以期看清来人。
却见那张天华还是一袭黑披风,连带的帽子拉得很低,倒很像是西方的死神打扮。
萧成熙缓缓动了下身子,看看他,问:“有何进展?”
“十二区御林军皆报昨夜,并没有人可以出得宫,所以,属下认为刺客是宫里人,或者……”他沙哑的声音让谢晚晴觉得不寒而栗。
“或者什么?”萧成熙坐正身子问。
“恕属下直言。方才属下派人询问过陈御医,德妃之伤乃剑所致。因在胸口,他不便为她止血,故而指导医女所为。根据医女所描述的伤口形状,看剑的发力,应该是自己持刀造成的。”张天华不疾不徐地说。
谢晚晴暗自佩服,这老狐狸倒真是不简单,若是生在现代,必然是辣手神探。
“朕知了。你派遣精锐搜索她的下落,去吧。”萧成熙语气有些疲惫。张天华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的?还有事?”萧成熙问。
“皇上可否老实告知属下,此女到底是仁孝皇后,还是陈家大小姐陈月芙。”
萧成熙站起身,冷言反问:“怎的?你倒是忘记本分,管起朕的事来了?”
张天华略略弓着身子,不疾不徐地说:“属下不敢。只是皇上这几年不曾为哪个女子如此。属下前日里也听得这陈月芙与仁孝皇后倒有九分相似。所以,属下大胆揣测皇后当年与羽公子一道坠落山崖并没有玉陨。这倒还请皇上见谅。”
谢晚晴不禁纳闷,这事怎没有和她有关了?
萧成熙看着他,语气陡然冷冽,压低声音怒道:“别以为你是父皇留下的所为栋梁,就可是越发放肆。这天下,朕要宠谁,也是你能管的?”
“属下不敢。只是当年龙渊殿一役,谢家父女的所为。即使不是皇后她的本意,先皇驾崩还是……”张天华不卑不亢,语调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惶恐。
“你只需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其余的不必过问。”萧成熙语气还是冷冷的。
“是。”张天华一拱手,又说:“不过,属下有一事提醒,当年先皇驾崩前的遗训,还请皇上谨记。”
“朕乏了,你退下。”萧成熙六个字一出,将手一挥,衣袖生风,竟朝凤床走来。
谢晚晴一阵慌乱,这偷窥别人的事,虽说不是主动的,但也被现场抓包,也是很尴尬的。现在是避无可避,只得装睡避祸了。
她赶忙闭上眼。听得张天华说:“属下临危受命于先皇,希提醒皇上您时时不忘遗训。”
“可以滚了。”萧成熙说,挑开凤床的帷幕。
“属下告退。”张天华挑开帷幕转身离开落凤宫。
谢晚晴闭着双目,做安静睡眠状。萧成熙这厮明明是早就挑开了凤床帷幕,却为何迟迟没动动静?她很想睁开眼看看,却又怕被抓包,于是她只得装睡着,偶尔还轻轻翻身,啧啧嘴,继续睡。
萧成熙此刻就站在床边,他方才知晓这床上有人,还猜测会否是她。这挑开帘子,真是她安静地熟睡着。
无法披拂,散落在藕荷色锦被上,眉目平静舒展。他的眼眶竟微微湿润,就在那里撩着帘子没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仿若呼吸声大一些,她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这几个时辰,倒像是过了漫长的几年,他第一次完全失去她的消息,连方向都打不到。他的人生第一次显出慌乱,他当年跌落悬崖在水中扑腾,命悬一线没有显得慌乱;当他抱着她从容跳入瀑布,计算着水流与入水角度时,那其实是一种豪赌,拿生命做赌注,那时的他也没有慌乱;三军列阵对垒,桐竹纷披横刀跃马,他亦是从容。
从他记事以来,他就开始将周遭一切掌握在手中,没有一丝的遗漏。可这一次,她到底是让他向来波平如镜的心慌乱了。
从不说懊悔的他,一瞬间十分厌恶自己那样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想太多,做出那样的决定,将她放在视线之外,让她误会。
他贬她为宫婢,固然是因有怒气的成分。谁叫她竟然将他灌醉,独自一个人出走,尔后,他派出的明里、暗里的人,都搜寻不得她。
她素来有本事,可敌人是多么强大。他紧蹙眉头,那一个月,他也是极少能入睡,每日听着月影战战兢兢地报告“无果”,他就恨不得马上将她揪出来,狠狠教训。
在秀女宴会上再次见到她,他在珠帘后,心里倒是欢喜,横竖舍不得教训,与她对弈,却是痛快山河的感觉,那一刻,恨不能将之拉入怀中,尔后藏起来。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不想她暴露在众人面前。成为他的妃必然会吸引更多的人的注意,而这宫中潜藏着各方势力,目前的他,还未能一一挖出来,何况还有守旧一派抱着先皇遗训,
在没有找到适合的途径前,他不能明目张胆成为她的避风港。他不想最终和她楚河汉界,作出伤害她的举动。
她一定是对他失望了吧。萧成熙站在那里,看着熟睡的容颜,久久移不开眼,就这样窗外渐渐有了清脆的鸟鸣。
谢晚晴本身就是装睡,可挑开帘子的萧成熙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又不敢贸然睁开眼,便依旧是闭着目,呼吸也调整得越发自然。
他淡淡的熏衣香弥散在四周,两宿未眠的她竟是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感觉甚是舒心。可又不敢真的睡去,否则倒是错失与萧成熙摊牌的好机会。
窗外鸣声上下,估摸着该是起床的时刻,何况肚子倒真是饿了。她嘤咛一声,翻个身,装着刚醒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欣欣然展开眼。
萧成熙看她醒来,想要闪避,却又挪不开脚。就那样看着她酣睡的娇态,施施然醒来的可爱模样。
谢晚晴一睁开眼,就瞧见萧成熙还挑着帘子站在那里,装着吓一跳。这会儿到底是以何身份跟他说话,自己倒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于是只得怔怔地看着他。他脸上微露疲态,眸光却越发黑亮,流动着惊喜。
他也张张口,却不知该喊她哪个名字。
于是二人又这样对望着,彼此都觉得玄妙而尴尬。
这局面很有利,但须得有一个人去解。于是,谢晚晴装着一下子回过神来,猛然坐起来,尔后又惊觉身上锦被滑落,慌忙又拉起来被子裹住身子。
“奴婢惶恐,拜见皇上。”谢晚晴怯生生地说。
萧成熙这才反应过来,只是放下那只举得有点发麻的手,坐在床边,也不好意思看着她,只是淡淡地说:“免礼。”
二人之间,却又是沉默。谢晚晴觉得这个感觉很诡异。这几年来,无论她面对羽翎,还是青离,都很自然,惟独面对萧成熙,她看不透,不知如何去应对,如何去把握。
“皇上,奴婢这就起身,去打扫御书房。”谢晚晴裹着被子从床的另一侧欲要翻身下床。心里想着:你个萧成熙昨晚出动御林军弄得鸡飞狗跳的,这会儿,我就在你面前,你却还要装,那么大家一起装到底算了,看谁先沉不住气。
萧成熙一听她说打扫御书房,仿若觉得她在责怪他贬他为宫婢,心里更不是滋味,倏然一跃,滚上凤床,将她连被子一起搂住,头放在她肩头,她发丝间隐隐清香,是属于她惯有的气息。
“对不起。”他在她耳畔轻声说,语气充满自责。
嗯,这还像句人话。谢晚晴心里陡然华丽,可面上却继续装:“皇上,昧心打扫御书房是分内之事,皇上没有什么对不起昧心的。”
萧成熙脸色更是难看,这赐名之事确实是在气头上所为。要知道那一个多月,他简直是气疯了,觉得这女人简直是狼心狗肺到极致。所以秀女宴上,一怒之下,也便赐下这等名字来指责她。
“晴儿,你倒不肯原谅我么?”他说,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没有自称朕,这语气有些急,倒像是急于要辩解的孩子。
谢晚晴心一软,却觉得难得处于优势,非得不要这般容易就与这家伙冰释前嫌。于是很惶恐地说:“皇上,您认错人了,奴婢被刺名之前叫陈月芙。”说着,就要挣脱他怀抱。
萧成熙陡然觉得怒火丛生,他都说对不起了,这丫头竟还这般别扭。他不由得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有些不悦地说:“谢晚晴,你别跟我装,再装,我就现在宠幸你好了。”
谢晚晴却是被他这么一抱,碰到背上针刑的伤,痛得她龇牙咧嘴,也不顾不得他这句色情狂似的威胁,嘴里直直呼出一声:“痛。”
第53章 形势的逆转
一声痛呼,既有本能所为,又带着几分娇嗔,眉头略皱。大凡男女对阵,先动情的一方就处于颓势。谁先露出慌乱,便是输了一半。从今以后,局面是要反转的。
尤其是在看了他家的变态家训后,窥得他一丝内心,谢晚晴就更加笃定这时局于她最有利。
对于善于揣度人心,审时度势的高手来说,随意一瞟眼的一丝内心就足够纵观全局。所谓一叶知秋便是如是。
萧成熙果然慌了神,四处检查,询问她伤在那里。
萧成熙,你这般到底是如何能与我对抗。谢晚晴心里不由得摇头,面上却低下头,小声说:“多谢皇上关心,昧心没事。”那“昧心”二字咬得脆响。引得萧成熙心里一片兵荒马乱,恨恨地说:“你就非得如此任性别扭么?也不想想我多担心你。我一时气愤的所为,你倒是要揪着不放么?”
谢晚晴低头不语。萧成熙见她模样,觉得是自己话语说重了,语调不由得柔和下来,轻声说:“我错了,还不行么?”
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一个时辰不到,竟是听得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两次道歉。谢晚晴在心中替他哀叹:萧成熙啊,你这样如何赢得了我?
“好么?”萧成熙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轻声询问。四目对视,萧成熙只觉得她明净的眸光盈盈秋水,眉宇轻蹙,结着淡淡的哀愁,却是卸下了所有防备,这模样倒是他从未见过的。以前的她精于算计,与他说每句话都是暗藏起伏,脸上全是防备之色,神色终究过于清冷,眸光总是幽深不明。而今她这模样,淡漠烟雨水墨画般浅浅的,让他顿觉得浑身都舒展,却又有不明的燥热。
他咬咬嘴唇,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入怀中,柔柔地说:“你恼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做的事总归是为你好。”
“为我好,那就封我为妃。”谢晚晴抓住契机,很笃定地说。是的,在这个后宫之中,做宫婢固然也可查得事情,可终究不够招摇,不够明目张胆,不能快速地达到自己预期的目标。惯于赌博的人都知道做庄家看似输了,实则都赢了。所以,做庄家才是爽的事。
萧成熙听得这话,心里更是一紧,有些许的暗喜:这是她变相的表白么?
在绿柳山庄她因知晓羽翎之死而伤心,尔后知晓那次跳瀑布竟是自己一手策划的布局,而她则是一枚棋子时,她更是一颜不展。那时,萧成熙就悲哀地觉得他与她之间大势已去,这辈子与她怕都得戴着一张张的假面才能靠近。
昔年化身为羽翎在她身边,一开始本是想以另一种身份去窥伺她的内心,看另一个她。可如今想来,那时太多的是情不自禁,他萧成熙要看清一个人,何须去化身为谁。他为她解咒,不惜冒着危险去谢家真正的祠堂找青锦鲤鱼子,那一次一旦被谢家发现,整个萧月国全局都要被扭转,他却自欺欺人地告诫自己:她是关键的一环,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为她受制于萧文杰,带她回杏花楼。当他为她细细描绘那红梅的纹饰,也曾点了遗忘香,想她忘记他羽翎这段,可是终究不舍她在羽翎面前的娇羞与女儿家的姿态。他自己倒像是着了魔,向来对女子没有多大兴趣的他,对这这么一个十岁的女娃有着那样的念想。
他害怕,所以纹好梅花后躲开。纷乱如他,竟是一路策马出城,不知不觉竟是走到天明,抬眼一看,才发现走到一座寺庙:落叶寺。虽是夏初,可寺庙前的高大林木依然飘下片片黄叶,林间落叶堆积好几层。不愧是落叶寺,上一柱香,与老方丈谈起禅语,曾问:“若一人进可得兴天下,退可得安稳生活,退可亦进可?”
老方丈在缭绕的香烛烟雾里徐徐地说:“退与进,此人心中已然明了。”
萧成熙在那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听周遭风盘旋着,眼前里竟是漫天黄叶纷纷坠落,而后是她渐渐远去决然背影。
心如刀割,猛然睁开眼。这一局在这个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