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下去,不好吧?”
“摆驾。”她说,走出湖心小屋,在回廊上站定,朗声道:“月影,小刀哥哥,你二人请出来,颖华有事相求。”
她自称“颖华”,说相求。这倒是让一直躲在暗处的月影和花小刀都吓一跳。二人从树影里,倏然掠过荷塘,落在她面前,跪地道:“属下静听吩咐。”
“月影陪本宫去一趟兰馨宫,花小刀去让王俊领人来将宸宫给本宫围了,本宫今夜要捉幺蛾子。”谢晚晴眸光一凌,对着面前一丛树影,对花小刀和月影说:“今晚敢走出我翠莲阁的监视者,你们一个都别给我放过。”
二人心领神会,平素里,主子都吩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主子发话了。他们早就看那批人不顺眼,一跃而起,此起彼伏的嗖嗖声,空气中便微有血腥味。
“娘娘,你这是要做啥?”陈掌宫也是有些吓到了,这女子虽向来古灵精怪,却没有今晚这般反常。
谢晚晴瞟她一眼,说:“你去将方云珠带来。”
“娘娘,云珠那日一定是说过的。小的知娘娘必定要处理,给众人一个交代,如今,可云珠——”陈掌宫说。
谢晚晴看她一眼,冷然道:“本宫做事,还不需向任何人交代,你今日如何这般多嘴?”
陈掌宫只觉谢晚晴一脸的阴沉,那面目是甚是慑人。她慌忙命人带来方云珠。
谢晚晴只是瞟她一眼,道:“云珠,你可真是隐藏颇深啊,打着谢朝英的旗号,听着马皇后的诏令,实则干着韩家的工作。”
方云珠一脸刷白,小声说:“小的愚钝,不知娘娘所指何事。”
“斩了吧。”谢晚晴不多说,只是吐出这句话。花小刀与月影一愣,随即领命,要拖走方云珠。
方云珠眼明手快,袖中陡然亮出一柄飞刀,唰地甩向谢晚晴。
花小刀长剑一挑,挑落飞刀,谢晚晴却是从容一转身,一把香粉撒向陈掌宫。
陈掌宫猝不及防,却也是奋力一跃而起,退避三舍。
方云珠与陈掌宫二人皆落在园中,此时,月色甚好,庭中如积水空明。
“你到底是如何知晓我二人身份?”陈掌宫自认为自己隐藏甚好。
谢晚晴缓缓闭上眼,很是伤感地说:“我多不希望这是真的,你倒自己承认了。”
陈掌宫与方云珠二人皆是一愣,喝道:“你讹我们?”
“陈掌宫,本宫到底该如何称呼你呢?”谢晚晴朗声道。
第34章 出击(一)
陈掌宫脸色一沉,道:“既然你迫不及待要送死,那我就成全你。”说着,陈掌宫从宽袖中露出峨眉刺。
谢晚晴只是冷眼看着她,轻轻一招手,吐出一个字:“杀。”
花小刀与月影护却是没有动,护在谢晚晴左右。众人还在惊异,周遭火把通明,却是程云亮带着御林军包围了翠莲阁。
“就凭这些酒囊饭袋,能拿得下我?”陈掌宫哈哈一笑。
谢晚晴眼睛一闭,道:“告诉本宫,你将陈掌宫尸身弃在何处,本宫留你全尸,准你入土。”
“论谋略,我比不过你。论武功,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杀得了我。”陈掌宫十分狂傲。
“你太自信了吧?”御林军中走出一人,白衣紫冠,翩翩少年,一把长剑在手,却是萧成锦。
“宁王?”她一看,也是一惊,随即轻笑道:“原来宁王离帝都,却是给我圈套。”
“你,还不配。”萧成锦长剑一指。
谢晚晴眸光一敛,看着她那张脸,心里一阵阵的难过,因为自己的关系,那个处处为她的陈掌宫已然不在,如今看到这张脸,只能让她怒火中烧。
她猛然推开月影与花小刀,拉过旁边侍卫的剑,指着她,说:“今日,就让本宫亲手来灭你。”
“娘娘,不可。”
“颖华,不要。”
众人大喊。
谢晚晴眸光不动,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地说:“自从本宫入宫,在胭脂门杀掉那个舍人开始,后宫朝堂本宫就没有怕过谁。同理,自从皇上执掌天下开始,萧月国就没有怕过谁。包括你车姜。”
最后一句指明她的身份,却是让原本与她一道的方云珠都不由得退开好几步,大惊失色地看着她,喃喃地说:“你——,你不是韩家的人,你——,你为何知道那些——”
那人不理会方云珠,只是看着谢晚晴,称赞道:“不愧是谢朝英与董佳慧的女儿,只是我不知,我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能让你看出来。”
“你潜伏在宫中,窃取情报。所以,才会有帝都之围,车姜实力不够,终究落败,不得不回去休养生息。你却还是继续潜伏宫中,你换过很多张脸,对吧。”谢晚晴说,她不过是善于将蛛丝马迹编排为故事,加之心理,用以讹诈。
“不错,我是换了很多张脸,从没有人认出来。”那人峨眉刺在手,跃跃欲试,萧成锦却是挡在谢晚晴面前。
“颖华,不要任性。”萧成锦轻语。
“成锦,你素知我爱惜生命,没有把握的事,我又怎会做?”谢晚晴低语。萧成锦一想:也是,这女子做任何事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从不曾浪费一分一毫的能力。
他想到此,这才不甘心往旁边一退,却还是紧张地注视着周遭,只要颖华一有危险,他必将踏平对方。
谢晚晴却还是举着那把剑,指着对方,轻笑道:“本宫的师傅是青离。遗忘前世、替换来生,都可以去找他。你觉得你的易容术与之相比又如何?何况,这么些年,你以为萧月国就没有查你的?再说了,那日本宫去暴室提人,曾说‘委屈你了’,你回答的不是本宫要的答案。”
那人脸色骤变,道:“你与那婆子倒还有牵扯。”
“否则,本宫去找她如何?当年,本宫为太子妃,她曾私下答应过本宫,守好储秀宫。可是,你只字不提储秀宫。如果是她,她得会问本宫,是否还需回去守储秀宫。你没有,你很开心地跟着本宫,你只字不提本宫的太子妃印记,因为你不确定我到底是陈月芙,还是谢颖华。如今,你确定了,也得是要死了。怪就怪你不该如此急切,想要那份火器配方。”谢晚晴举着长剑一步步走向她。
她却是变了脸色,道:“你居然知晓我来此的目的?如何得知我是车姜人?”
“本宫从来不藏着掖着,我会让你死得明白,到了阎王殿,你尽管向阎王告本宫。”谢晚晴一袭骑马装,本就飒爽英姿,举着剑正气凌然,那脸色全是肃杀寒光。
“你倒是无比自信。”那人话语里有了几丝怯意,总觉得这女子的神色肃杀,全是冰凉的气息,让人想到死亡。
“本宫知你是潜伏者,却不知你到底是哪国的。可是皇上一句话提醒了本宫。他说,车姜草原狼群无数,所以车姜的人走路,总是防备着,时不时要往身后看。这就是习惯。如果你要彻底扮作另一个人,那么请你先忘记你的习惯,将你是谁都统统忘掉。”谢晚晴说着,身子一旋转,往她身上刺去。
那人举起峨眉刺想要迎敌,面色却是惨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只瞪着大眼看着谢晚晴的剑唰地刺入她左胸。
利刃入肉,极其轻微的“嘶”一声,让谢晚晴胃一阵翻腾。这是她第一次直接杀人,她知晓必须要有第一次,因为接下来要走的路,血腥得很。
“你下了蛊,你下了——”那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对本宫下蛊,本宫只是还给你罢了。适才那把粉,你以为你躲过了么?”谢晚晴用力再刺得深几分。
那人瞬间毙命,砰然倒地。
谢晚晴看着她倒地,血慢慢从她尸体下铺开,染红明净的月。
闻着风中的血腥,她瞬间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便呆呆站在那里。
萧成锦见她的模样,连忙将她一搂,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颖华,没事。你诛杀的是坏人。她该杀。”
谢晚晴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颖华,你做得很好,真的。”萧成锦是怕了,他第一次杀人时,也是很郁闷,好在他本身就见惯杀戮,很快就调整过来。
只是颖华是女孩子,向来鲜少见血。
“娘娘,这女人如何处理?”程云亮将想要逃走的方云珠带到谢晚晴面前,问道。
谢晚晴这才回过神,睁开萧成锦的怀抱,理理衣衫,脸上又是清冷淡然,她扫方云珠一眼,道:“押着去兰馨宫。”
说完,她倒是大踏步先走出翠莲阁。
周围的人皆是跟着,只有萧成锦跑上前拦住她,道:“你就这样不管不顾去对上韩家的人么?”
“让开。”谢晚晴轻语。
“不让。”萧成锦固执地挡着她。
“萧成锦,未曾传召,私自离开军中,按律当斩。”她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丝毫的表情。
萧成锦脸上逐渐哀伤,轻声问:“为什么?颖华,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敢看萧成锦,只是轻声说:“成锦,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如今形势危急,江山如画,却是马蹄声狂乱。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就请将中部的兵权牢牢握在你手中。马上,立刻回去。”
萧成锦看着她,看了良久,知晓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阻止她做任何的事,她此生都像是为七哥而来。
“好,我会把中部的兵权牢牢握在手里,那里很多部将都是董家旧部。你不知,我是董家的人吧?”萧成锦原本不想说,可是他却不想让她担心,却还是将他们的关系公开。
谢晚晴听这话,倒是一惊,问:“你何时知晓?”
萧成锦也是惊讶,抓着她肩膀,问:“你早就知道了?”
谢晚晴点点头,他苦笑一阵,说:“父皇去世的前一晚,让我去龙渊殿,他告诉我,我是董佳琪的儿子。将我与林妃的孩子对换,只是为了保护我而已。我原本一直隐瞒着,以为我还有的期待,如今看来,从头到尾,我从来都没有机会。”
萧成锦的神色越发悲戚,谢晚晴蹙着眉,很是抱歉地喊:“成锦。”
萧成锦捂住她的嘴,摇摇头,迅速轻吻她的额头,然后放开她,转身就走。
谢晚晴还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的疼。
他却是忽然转过来,脸如大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灰暗。
二人对视一会儿,他快步跑过来将她一搂,在她耳边轻声说:“是我先遇见你的。”
这一句话,让她落了泪,说不出一句话。她如何能说?又能说什么?
倘若,她不是穿越的女子,没有带着百世沧桑的心,始终将他当作小孩子,那么她或许会和他青梅竹马,花好月圆;再或者,她没有遇见和石磊一模一样的萧成熙……
可是当假设都不成立,一切便没有意义。
人生就是一条单行道,再没有回头路可言。若是回头,拐入的便已不是当初那一条路了。
“成锦,对不起。”她说。
萧成锦慢慢放开她,看着她弯弯的眉毛,想起那一年绿杨阴里,她清脆的大吼,还有,她说“我叫神仙姐姐”……
“贵妃娘娘一切小心。”萧成锦略一鞠躬,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谢晚晴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时机。
不一会儿,花木深处转出一个蒙面的男子,走到她面前,轻声嘀咕一阵。她点点头,对花小刀等人,说:“月影陪本宫去兰馨宫,其余人跟着王俊去将宸宫围了。”
那蒙面男子一怔,道:“娘娘,让花小刀也去兰馨宫,宸宫那边,臣能对付。”
谢晚晴想了想,道:“也好。那让小南同你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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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击(二)
月华如水倾泻,庭中积水空明,一袭红色骑马装,披风在身,佩剑在手。这不是淡然到极致的谢晚晴,也不是千娇百媚、山花烂漫的周晓芙。
她今晚是谢颖华,先帝赐名“颖”,曾光华锦绣轰动帝都,曾是贫苦百姓心中那飘渺的希望。她要做的,便是结束这尔虞我诈的暗涌,将一切的洪流都引到极致。
暗的纷纷给我明,明的纷纷给我灭。
这是决战的前的肃清,也是对敌人的逼迫。
她这样出其不意,只在于她没有过多的时间,也没有空闲再去陪敌人玩。太后对她杀意已动。无论她‘锦雕’是站在萧成熙那边,还是韩成焕那边,都将当她是敌人。
她做事,向来不按理出牌,别人认为时机不到,她偏是亮出兵器。要的就是这样一种措手不及。
曾经,她与石磊论过一次古代战役。那是灭绝师太的历史课,关于古代的战争。灭绝师太说:中国古代是一个礼仪之邦,就连战争,亦是如此。在冷兵器时代,那些古人先下战贴,约一个时间,约一个开阔地点,然后两军列队对垒,大将先行,若是其中一方将领被打下马,那么士兵这才短兵相接。
她悄声对石磊说:“这有什么意思?兵就该行诡道。”
石磊不温不火地说:“阴招损招的,有负英雄之名。”
她白他一眼,耸耸肩,道:“若是我,不管白猫黑猫了。只要能抓耗子,就是好猫。”
石磊批评她人品问题,最后上升到人身攻击,二人斗嘴,直到灭绝师太忍痛将二人逐出教室。
后来,她读无数的古代兵法,从战役里去找证据说服石磊。石磊却是从英雄的气质来反驳她。
她走着,想到那时,却是轻轻一笑,心想:“石头,今日若你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