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可说服你。若为天下苍生,若为守护该守护的人,兵行诡道,并不为过。”
兰馨宫早就熄了灯,只有路边的红纱灯笼在风中摇曳,影影绰绰,倒是让人觉得自己的影子都荡漾起来。
谢晚晴在兰馨宫前站定,将手中的佩剑交给花小刀,吩咐道:“去叩门。”
花小刀领命叩门,开门的宫妇脾气很不好,打着哈欠打开门,看到花小刀正欲破口骂,谢晚晴却是闪身到花小刀面前,冷言喝道:“快去告诉韩青洛,就说本宫来了。”
那宫妇一看,不甚清楚,但自称本宫,敢如此说话的,除了这几日扶摇直上的那一位还能有谁?
这宫妇也是觉着好笑,你一个商贾之女,凭什么如此猖獗。她便是说:“兰馨宫规矩,过了二更天,便不再见客。娘娘还是明日来吧。”
谢晚晴不疾不徐,将袖中匕首亮给她看,道:“可认得?”
那宫妇也是在后宫呆了许久,知晓这匕首事迹,当即倒是像见到鬼魅般,喃喃道:“皇后,仁孝皇后?”
“知道是本宫,还不去通传?”谢晚晴说着,将那门踢了一脚,朱漆大门如怪兽的口,张着黑洞。
她略一抬头,看看“兰馨宫”三个字,一顿步子,对身后的月影和花小刀二人,说:“今日成王败寇,若失败,你们也得受牵连,或许身首异处,月影和小刀哥哥可是想好了?若你们现在去御书房报告皇上,还来得及与我撇清干系。”
花小刀与月影皆是眉头一蹙,看着她,异口同声地说:“我二人向来就是您的护卫,您自然是我们的主人。”
“即使是失败,背上谋逆之名,也不在乎?”谢晚晴问道,她忽然有些害怕,这一场豪赌,又得压上别人的性命。
“三小姐,经过那么多事情,您觉得小刀是那样的人吗?何况三小姐今夜所为,我与月影虽不明其中道理,但三小姐一心以天下为重,这点,我们看在眼里,所以今夜之事。我绝不后悔。”花小刀看着谢晚晴,面上露出微笑。
“属下也绝不后悔。”月影斩钉截铁地说。
倏然间,谢晚晴涌出泪,笑道:“好,我谢颖华有二位这般肝胆相照的朋友,也不枉此生。”
二人皆是一惊,又喊:“娘娘。”
“今夜只有梧竹纷披,横刀跃马的伙伴,没有君臣。”谢晚晴伸出手掌。
花小刀看着那纤巧的手,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呈玉石的明净。他伸出自己的手与她击掌,细腻的触感让他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一笑,道:“生死相依,绝不违誓。”这是他想说的,他以为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出口,没想到竟还有能说出口的一天。
心如今晚的皓月,明净安宁,充满着喜悦。
月影眸光微敛,道:“月影从东宫开始,伴护着娘娘每一天,这一天这么重要,月影又怎么不在你身边呢。”
谢晚晴嫣然一笑,道:“那一日,山中遇险,救我的便是你吧?当时不知,后来我想,那便是你吧。”
月影脸一红,低头,道:“那是属下该做的。”
“都说了。今晚只有伙伴,盟友,没有君臣。”谢晚晴强调道。
“是。”月影还是低着头,只觉得不敢看她的脸。他竟然庆幸,她在危难时刻,能信任他,带着他。
谢晚晴心里也是一阵感动,尔后转过身,对程云亮说:“今晚,程统领是受本宫之命行事。若有人问起,何以命令,金匕首为权。可听好了?”
程云亮一听,却是倏然跪倒,道:“娘娘的大恩,属下怎会忘。属下断然不会如此的。”
“放肆,你手下弟兄今夜皆参与此事,你担得起他们?他们家人你担得起?忍辱负重,好男儿自当杀敌疆场。本宫的命令可听清了?”谢晚晴一声喝,将匕首一亮。
程云亮跪地,咬着牙,道:“属下遵命。”
谢晚晴做好这一切,踏进兰馨宫,韩青洛却已起身,在正厅等着她。
“不知皇后深夜前来兰馨宫,所为何事?”韩青洛觉得情势不妙。
谢晚晴只是看看她,道:“本宫接到举报,德妃娘娘宫中有不洁之物,特来搜查。”
“放肆,就算你是谢颖华,你谢家也是烟消云散,如今就算你贵为皇后,本宫也不放在眼里。本宫对你客套两句,你就真以为这后宫,你独大了。”韩青洛眸光一凌,唰地抽出旁边挂的宝剑对着谢晚晴。
谢晚晴将手中匕首一亮,轻声吐出一个字:“搜。”
程云亮带着人就要进入兰馨宫去搜。韩青洛喝道:“拦住他们。”
“阻扰本宫办事,若误了时辰,会给国家带来灾难,德妃你可想清楚了。”谢晚晴也不急于将韩青洛拿下。
“谢颖华,你别仗着皇上那点宠爱,就得意忘形。咱们皇上那颗心,从来就不会为谁停留。宠你,不过也是你有利用价值罢了。”韩青洛有些歇斯底里。
谢晚晴看着她,眸光微敛,皱着眉,道:“多谢德妃指教。”尔后,又挥手让程云亮去搜。
韩青洛剑法了得,竟是直取程云亮咽喉。花小刀身形一跃,拦住她的剑,竟是过起招来。程云亮见二人纠缠,便迅速往宫里闯,要进行搜查。
不料有人持剑前来挡住,竟是那韩冰。
谢晚晴瞧他一眼,心想:怕的就是你不出现。她是假意不认识他,道:“看样子,阁下也并非宫中舍人,月影,可是你们暗卫营的?”
“回禀娘娘,绝无此人。”
“你确信?”
“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月影回答。
谢晚晴却是一笑,道:“德妃宫中私藏男人,这算是后宫丑闻了。今天,兰馨宫的人一个都被放走,统统拿下。”
她说得很轻。
韩冰一愣,继而喝道:“我与洛儿是清白的。”
“这话,你对皇上说吧。”谢晚晴一笑,想宸宫那边,王俊他们怕是已经完成任务了。
韩冰恼怒得很,知晓落入这女子的圈套,便不与程云亮纠缠,伸手来抓谢晚晴。月影举剑迎敌,不料这韩冰甚是了得,一手用剑,一手打出暗器。
月影一偏头,他却是找到空隙,直刺谢晚晴。
谢晚晴站在原地,步子都不曾挪,只是对他一笑,轻轻一抬手,却是又快又狠得暗器。他躲过谢晚晴的袖箭,讽刺地说:“就凭这破玩意儿,也想对付我?”
谢晚晴拍拍手,从袖中拿出一个金色的盒子,众人皆不明所以,她却是施施然打开,往那盒子里撒一把粉末,尔后啪地盖上,又收了起来。
“蛊毒?”韩冰一警觉,不由得暗喊。
“施毒者,人恒施之。杀手最后的结局,不都是被杀吗?”谢晚晴嫣然一笑。
韩冰往后一退,道:“你什么时候下的蛊?”
“你是下蛊者。当然知晓,对方心智弱之时下蛊毒最好。”谢晚晴还是笑着,看着惊慌的韩青洛,一脸不可置信的韩冰。
“你上次在太子宫外——。你竟然——,你竟然会用蛊毒。”韩冰不可置信。
“我不会用,恰巧有人会用罢了,上次她送我一盒极品的蛊毒。那天我一时兴起,就在你身上用用。而今,我也就是随便弄弄,看看效果。”谢晚晴一脸无辜,很是恶劣地说。
“把母蛊交出来。”韩青洛扶着韩冰,一脸阴鸷地喝道。
“那宸宫中的嗜血蛊,母蛊又在何处?”谢晚晴问道。
“不知你在说什么。”韩青洛心里一惊,利用宸宫养蛊毒,可不是从她这一代才开始的。对宫中的一些异己施以蛊毒控制,这是韩家的控制手段之一。
“将方云珠带上来。”谢晚晴看着韩青洛,倒也佩服,即使说到带方云珠,她脸色亦未变一分一毫。
方云珠披头散发,看着韩青洛只是一味愤恨地看着。谢晚晴将她手臂一抬,道:“云珠原本是谢家的人,我问过我哥哥,她是我的堂姐,落叶寺那位高僧,也就是云珠的父亲,我的伯父。你说,谢家的人,怎么会帮韩家做事呢?”
方云珠一脸惊讶,声音忍不住颤抖,问:“你怎么知道?”
她瞟一眼方云珠,摇摇头,说:“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这里发生的大事小事,只要皇上愿意知道,就一定知道,何况昔年,皇上为熙王时,不是暗示过你吗?”
方云珠一脸惨白,没有说话。
“德妃可想好了?”谢晚晴一脸笑意。
“谢颖华,今日本宫就是拼了,也不会让你好过。你谢家也好,皇上宠你也好,你也不过是没有爪牙的老虎,成不了气候。”韩青洛将身上的拖地披肩一扔,朝着谢晚晴亮出宝剑。
“这才不愧昔年七虎将之一的韩将军之女。”谢晚晴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她。
“不敢接招,就给本宫滚出去。”韩青洛看着她,咬牙切齿地喝道。
谢晚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说:“你以为没有皇上的默许,本宫会如此贸然行事?”
“皇上?少拿皇上来压我,如今什么形势,皇上清楚得很。”韩青洛像是听到最可笑的事,哈哈大笑。
“皇上当然清楚这形势,不清楚形势是韩家。”谢晚晴一字一顿。
一个舍人却是跑进来,道:“娘娘,兰馨宫被御林军团团包围了。”
“没想到,你居然能调动御林军,本宫倒是小看你了。”韩青洛也甚是意外,她原本以为就是程云亮这样的跳梁小丑几人而已,却不料这女人竟能调动御林军。
“莫说本宫有‘如朕亲临’这把匕首,就是没有这个,你韩青洛也不是本宫的对手。你以为这四年,我在外面什么都没有做吗?”谢晚晴眸光一横。
正在这时,横斜里一个黄衣丫头哗啦啦地闯进来,嘻嘻哈哈地笑道:“小姐,总算找到你了。自个来做皇后,可将香蕊一人扔在乡下,若不是小舟带着我,我还不知你做皇后了。”
谢晚晴一笑,道:“你倒是来了,八婶呢?”
香蕊脸一垮,很是鄙视地看着月影,对谢晚晴努努嘴,道:“绿柳山庄给那家伙烧了。少爷和八婶被他们抓了。”
月影倏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月影,我师父是你抓的?”谢晚晴知道这月影是萧成熙的贴身护卫,对于他青离的身份定是知晓的。这会儿却是有点玩心,想逗逗他。
“皇上吩咐,月影不得不为。”他支支吾吾。
谢晚晴假装板着脸,朗声道:“今天就将功赎罪,将那韩冰给我拿下。”
第36章 出击(三)
横刀跃马一剑飘,月影的剑法轻灵直取韩冰面门。韩青洛身手却是不弱,持剑挡住。却不料那蛊毒在身的韩冰,竟是鼓了全力迎战月影,大喊道:“洛儿,快走,萧成熙是动了杀心。”
“表哥不会的。”韩青洛摇头,扶住韩冰。
月影却是一剑刺去,韩冰居然也是一代剑客,那剑术竟是出奇的玄妙,一招胜过一招的凌厉。
“洛儿,快走——”他一边迎战,一边气若游丝地喊。
韩青洛向来冷漠,这回才露出着急,急喊:“冰哥,洛儿不走。”
谢晚晴听得这对白,不由得闭眼,这或许又是一个痴,一个苦的故事。
人间的事,太多的就在于执迷不悟的痴。韩青洛对萧成熙的执迷不悟,韩冰对韩青洛的执迷不悟。
自己对萧成熙或者也是一种执迷不悟,成锦、慕容对自己也是这般吧。
所谓执迷不悟,不是看不清、想不到,而是看得清、也想得清,却就是无法跳出去,不愿意跳出去。
可是任何故事都该有个结局,今晚,她不能妇人之仁。所以,她闭着眼睛,说:“香蕊,今晚我不想见血,你看着办。”
香蕊脆生生地回答:“哎。小姐,早就做了。一条鱼都跑不了。”
然后,她笑嘻嘻地跑到谢晚晴面前,摊开手掌,说:“小姐,奖励。”
谢晚晴“啪”地打在她手掌上,说:“看来该把你嫁出去了。”
韩青洛与韩冰不知何事,正欲要反抗,却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二人皆惊恐万分,看着香蕊。
香蕊呵呵一笑,道:“令州玩熏香玩的好的,还得是我家嫣然姑娘。若说蛊毒嘛,还得是八婶是行家,你们那嗜血蛊,我去看过了,雕虫小技。”香蕊说完,又掩面“咯咯”笑。
谢晚晴不想再呆下去,便问程云亮搜查情况,被告知该搜的都搜到了。
“将她二人押回翠莲阁,严加看管,可知?”谢晚晴意味深长地看看程云亮。
“属下一定遵娘娘吩咐。”程云亮押着二人离开。
香蕊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小姐,你可不能撇下香蕊。”
“好。那今晚去玩刺激的,去不去?”谢晚晴一笑,领着众人去了宸宫,王俊与蒙面的男子正在荒凉的宸宫里,将那些鸟悉数捕捉,装进笼子里,有几只鸟的蛊虫已成熟。那些鸟发出嘶哑的叫声,凄厉如女子的哭泣。
香蕊不由得打个寒颤,将脸埋在谢晚晴脖颈,道:“小姐,这真像是鬼哭。”
“看来这就是宸宫闹鬼的由来。”花小刀恍然大悟。
谢晚晴一言不发,她眉头紧蹙。对花小刀说:“韩青洛不过进宫四年而已,宸宫闹鬼由来已久。说话要谨慎。”
花小刀这才一言不发,站在一旁。谢晚晴却是看着王俊,道:“王统领认识本宫也是许多年了。今夜,要做的事,不知王统领有没有胆子?”
王俊不明所以,只感觉不祥,一时间没说话。谢晚晴自然也没有期望能调动萧成熙的人。王俊今夜会包围宸宫,不过是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