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宸宫的情况透露了一点而已。萧成熙是谨慎的人,必然派来的是信得过的人。
“看来王统领是有所顾忌。”谢晚晴一笑。
“娘娘,属下是军人,军人如山,无令则不成。”王俊回答,不卑不亢。
谢晚晴一笑,道:“无妨,本宫只是让王统领回去复命之时,顺带告诉皇上,后宫之事无需担忧,本宫自会处理好。”
王俊甚是诧异地看着谢晚晴。她却是看着荒凉破败的宸宫,自语道:“一个痴,一个输。这便是命运,这么多年在这荒凉里潜伏,倒也是难为此人了。”
王俊只觉谢晚晴话中有话,作为御林军护卫,他不得不询问谢晚晴:“还请娘娘明示。”
谢晚晴没有回答,只是问一旁查看现场的小南:“可看出什么了?”
小南直起身,摇摇头,道:“除了看出这里养蛊由来已久外,看不出其他的。”
“养了哪些蛊毒品种,也看不出?”谢晚晴瞟一眼王俊。
“主要是素蛊,控制类型的。嗜血蛊很少。”小南回答。
“嗯,辛苦你了,大家都随本宫回去休息。”谢晚晴说。
香蕊不明所以地问:“小姐,这里很诡异呀,这么多蛊虫,倒是要查查来源的。”
“王统领非常有本事。这里当然由王统领来做了,你们放心吧,他会做好的。”谢晚晴说着,转身就走。
王俊却是几步上前,道:“娘娘,请明示。”
谢晚晴看看他,轻笑:“王统领,本宫一介女流。对这些一概不懂。”
“娘娘,今晚臣愿听娘娘吩咐。”王俊倏然跪地。
谢晚晴倒是一愣,却听得王俊继续说:“今晚事态比属下想的严重,怕威胁到皇上。”
“你可誓死保护皇上?”谢晚晴问一句,拈针在手,快速出击,插在他背部,一把香粉撒过去。
“娘娘。”王俊不明所以,又不敢对她动手,只得惊异地喊。
香蕊却是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看了看,对谢晚晴小声说:“这个不是。”
谢晚晴松了一口气,将针收回,对王俊说:“适才本宫也是逼不得已,韩梓枫如今不在,你统领着御林军十二区,本宫的意思很明确。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在月色中走了一阵,谢晚晴看着王俊,问:“本宫可以信任你始终会宁死都保护皇上吗?”
“娘娘,王家历来忠肝义胆,属下的爹爹曾是董大将军麾下,爹爹在伧都受伤,董大将军将爹爹送往帝都,属下当时在石城兵营,因各项都出色,所以被选入御林军。王家绝不会有奸佞。”王俊郑重其事地说。
“好。如今形势危急,如果此事走漏风声,对皇上非常不利。这件事你要认真去办,确保御林军中没有一个人漏网之鱼。”谢晚晴压低声音说。
“娘娘,王俊以王家列祖名誉担保,必定办妥。”
谢晚晴一摆手,道:“别说那些虚妄的。你只要记清楚,如果这件事办得不够彻底,或走漏风声,帝都会变天。你我皆清楚,如今天下还未大难,就是忌惮当今圣上。所以,你我从今日开始的每一步行事,都关乎天下安宁。你只需记得这点就是。”
“娘娘教训得是。属下必定办妥。请娘娘吩咐。”王俊隐约猜到一些事情,却不敢妄言。
“宸宫中养的蛊毒去处,本宫让你去查。尤其是你们御林军中。本宫会派香蕊和小南协助你。她们二人皆是好手,明日,你以关心将士身体为名,让他们单独秘密检查。将所有被种蛊毒的人都查出来,尤其是正阳区的。查出来后,将这些人都集合起来叫道西校场。”谢晚晴交代完毕。
王俊变了脸色,道:“娘娘,你怀疑——”
谢晚晴竖起手掌,摇摇头,道:“只字不提。包括皇上。”
王俊倒是不明白,“娘娘为何不让皇上知道?”
“皇上现在忙着更重要的事,而你我所要做的就是竭力护卫皇上的安危。而不是让皇上一边忧心天下,一边还来忧心自己的安危。”谢晚晴说,眉头一蹙,看看月,时间差不多。
“属下明了。”
“不能出一丝差错,知否?”谢晚晴又再次叮嘱。
“就是属下死,也不会让皇上有分毫损伤。”王俊看着这女子,忽然觉得皇上之前的怀疑都是无端猜测。
谢晚晴点点头,吩咐香蕊和小南二人跟着王俊走。她与花小刀、月影走出宸宫。
“娘娘,现在的去处是?”花小刀有些担忧,总觉得她今晚做的事都很急。
“找齐红袖。”她说。虽然对齐红袖一概未知。
但当年董佳慧告诉过她,将齐红袖让董启凡带着。既然董启凡是萧成熙的人,那么齐红袖也不应该是敌人。
即使齐红袖恨她,她也必得与她一番摊牌。
月影与花小刀二人都知晓谢晚晴要做的事,向来不可阻止。所以二人一言不发,只是跟着她。
齐红袖住的地方离兰馨宫并不远,是另一个宫的偏殿。谢晚晴为了不打草惊蛇,便在兰馨宫附近停住脚步,让花小刀带她跃入那院墙。
花小刀一愣,缓缓伸出手搂过她绵软的腰肢,满身汗涔涔的,平复呼吸,这才跃过那墙头。三人蹑手蹑脚入这偏殿,谢晚晴借着月色看看这偏殿的格局,毅然往东边走。
二人也不敢问她如何判断的,谢晚晴在一间屋子前停住,从怀里扯出一块丝巾蒙了面。花小刀与月影也赶忙扯了面巾蒙了面。
谢晚晴转头看看二人,竟是嫣然一笑,小声说:“两位哥哥为何蒙面?”
花小刀不明所以地问:“偷入进来,不是不要暴露吗?”
谢晚晴还是笑,道:“人家早就在等我了,你们以为?”
“啊?什么。”花小刀警觉起来。
谢晚晴笑道:“你二人在这里守着,我蒙面是因为这屋里的熏香有古怪。好好守在这里,屋内那位跟我也是沾亲带故,不会有事。”
花小刀与月影不敢造次,便留在屋外。
谢晚晴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堵丝质屏风,屏风后,有人点着红烛,却是拿了灯罩罩着,所以从门外看,倒是看不出灯光。
那屏风后坐着一个人,旁边的熏香炉里缭绕着烟雾。
谢晚晴慢慢转过那屏风,对着椅子上的齐红袖,道:“三姐真是有心,知道四妹要来,竟在这里等着。”
“这宫里吵吵闹闹,我又怎么睡得着?索性起来坐坐,倒不料皇后也是深夜未眠,信步到我这偏僻之所来了。”齐红袖一袭劲装,倒颇英姿飒爽。
“这香薰怕不是待客之道。”谢晚晴说笑着,走到那萧鼎熏香炉旁边,一把粉末撒下去。
“皇后这副装束,不走正门,怕也不是拜访之道吧?”齐红袖看着她,一脸淡然,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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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姐妹
谢晚晴拉下丝巾,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放到桌上,有些落寞地说:“这是娘当年给我的。”
齐红袖看着那玉佩,脸上全是肃杀,沉声喝道:“不要跟我提这些。”
谢晚晴瞟她一眼,继续自顾自地说:“当年,娘将我当作你。那时,我失去娘亲与青姨,她失去女儿。”
“谢晚晴,你闭嘴。”齐红袖猛然站起身,拔出宝剑横在她脖颈处。
谢晚晴心里也是有些发怵,但人生就是一场场赌博的叠加,如今这般便是再没退路。看透,反而淡然。
“娘说江都的槐花很美,外公很疼爱她,所以希望我回江都去看看。其实,她是想让你回去看看的。”谢晚晴慢慢地说,像是在与老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话。
齐红袖眼里水雾迷蒙,恶狠狠地说:“你就不信我会杀了你?”
谢晚晴慢慢垂下眼睑,道:“娘自缢,静妈瞬间白头,尔后在娘的坟前自杀。那时,我也想过跟随二人去。”
齐红袖长剑一扔,抬手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谢晚晴脸上火辣辣的痛,却是没有躲闪,没有动。这是她欠这个女子的,昔年。她是胆怯的女子,天真而不染纤尘,如今却有着如此的心思,得是要如何的沧桑与难过才能炼成这副心性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齐红袖恶狠狠地说,抓着她的衣领。
花小刀听得动静不对,唰地推门进来,拔剑对着齐红袖。
“好哇,还带着帮手。”齐红袖瞟花小刀一眼,冷哼一声。
谢晚晴对花小刀挥挥手,喝道:“早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二人不许进来,出去。”
花小刀一脸不悦,站在原地不动,道:“我不走。我不可以叫你受得半点伤害。”
谢晚晴眸光一凌,道:“她是我亲姐姐,怎会伤害于我?不过是姐妹间的误会,你在这里,成什么样?”
花小刀一听,他对谢晚晴是谢家四小姐的事早就知晓,瞬间明白过来,诧异地看着齐红袖,询问谢晚晴:“这是真正的谢三小姐?”
“我现在姓齐。”齐红袖瞪一眼花小刀。
“太好了。”花小刀很是高兴,倒是让齐红袖和谢晚晴都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三小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晚晴就不用总是内疚,伤心了。”花小刀说。
谢晚晴心里一热,面上却是阴沉着,冷言道:“你太多话了。出去。”
花小刀看了看齐红袖,又瞟一眼那跌在地上的长剑,心里也知她没有危险,便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谢晚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娘是因为失去你不想活。可是她并没有撇下我。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给我指路,让我逃出尚书府去江都找外公。静妈在自杀之前,给我指了路。她们以生命为代价要我好好活着,我又什么理由辜负?”
齐红袖狠瞪着她,还是扯着她的衣领,一言不发。
“三姐。你恨我也好,要想杀我泄恨都行。只是如今,我还是劝三姐以天下大局为重。”谢晚晴见她软下来,知晓是突破口。
齐红袖瞟她一眼,放开她的衣领,落寞地坐到椅子上,喃喃说道:“我恨你作甚?你我不过是那个人的棋子,可有可无。”
谢晚晴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倒是怯怯地喊:“三姐。”
齐红袖抿着唇,倒是流出泪来,没有说话。
这事是成了。谢晚晴看她模样如是判断,却是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二人静默,好一会儿,齐红袖抽泣着擦了擦泪,拉着她在软榻边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疼吗?”
谢晚晴心里一热,摇摇头。
“怪我么?”齐红袖又问,轻轻抚着她略有些肿的脸。
“姐姐的心情,晚晴能体会。当日,看到后院失火,晚晴也是难过得不想存在于这个世间。”她说,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前世,大学一年级,那天是九月,秋阳落了一地的灿烂。她抱着书去上选修的新闻写作,远远的,班主任就叫住她。
他告诉她噩耗。尔后他安慰的话,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看着班主任的嘴一张一合,一个字也听不到。
世界突然失去声音,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的,书本散落一地。
可是她没有哭。父母去世,陪着外婆,灵车去火葬场,一路上,她不住地撒纸钱,一路走一路祝福父母走好;父母下葬,她看着小小的盒子放进去,黄土淹没它,她也没有哭,因为她还要照顾外婆。
外婆受打击,病倒了。她休学回乡下照顾她,端茶送水,量血压、体温,给她唱歌。外婆越发像个需要安慰的小孩,抓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晓晓,槐花开了。你妈妈小时候可喜欢去采槐花插头发上了,真是很漂亮,可我却总是骂她。那白花实在是不吉利啊。她就放到屋里去,结果招来好多蚂蚁,满床都是。你外公生气,你妈妈就坐在那凳子上,一言不发,假装哭泣。”
她总是笑着,将外婆哄入睡。有时,外婆半夜起来,一个人又开始说,说妈妈的事,上学跳舞、幼儿园跟人抢饼,高中跟爸爸恋爱跑去公园被外公的同事撞见。
她在暗夜里时不时回答她,风在高高的房子里穿过,泪也流不下来。外婆在父母去世半年后去世,三月天的夜晚,月色如水,空气中有花香。
外婆轻喊:“晓晓。”
她应了一声。外婆又说:“好好睡。”
“嗯。”她说。然后很轻很轻的风在周遭吹着,她感觉有些寒,起来关窗户,然后却给外婆盖被子。她的手放在被子外,冰凉。她要将之放进被子里,却是一拉,那手颓然地直了。她愣在那里,久久不敢说话,不敢动。良久,才颤巍巍地伸过手去,外婆早就没有鼻息。
她一下子跪在床前,眼泪哗啦啦地流,继而是嚎啕大哭。惊动邻居,便是商量着丧事。外婆家祠堂宗主亲自主持,将外婆送进祖坟地。
却是将那老屋收了回去,理由是这方家已没有人。先前她父母在医院拖几天,积蓄也用完,肇事司机也逃逸了。她也拿不出钱来。
其时,她已长成沉默倔强的少女。独自于暮色四合时分,爬上高高的山巅,看着三座孤坟,她坐在三座孤坟前,慢慢地说话。
尔后,她站起来,走到悬崖边,她想:跳吧,跳下去,就可以和家人团聚,就可以去找到父母、外婆。也许石磊说的是真的,真有冥界。
可是她终究没有跳下去。她于半夜时分回到祖屋,睡在外婆死去的那张床上。第二日清晨,她敲响方家宗祠内的锣鼓。待众人前来,她将外婆丧葬费用清单用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