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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842 字 4个月前

“好小。”

好,小

好-----------小---------------

---------------------好-------------------------小----------------------

“啊!!!!!!!!!!!!!!!!!!!!!!!!!!!!”

迷津河上响彻着我凄厉的叫声。

那头鬼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我就一脚踹向它,它直飞向对岸的人道,消失在轮道的光芒中。

阿傍的《冥府记事》写到那么一件事:

冥府十万年酉时,有女平风者惨遭艳鬼戏,女不忍其辱,以头触舟,血溅迷津,泪洒墨莲。然女已死,死无可死,生不欲生,生不生死不死,生死难寻,死生亦然。女悲摧哀嚎,一时万鬼齐哭,嗥声震地,人间东南一角塌陷成灾。天帝惊,乃追其由,冥王据实以报,天帝奇曰:“此女不可小觑也。”

“平风!!!!!你又发什么春呐!!!!!!!快点干活去啊!!!!!!!”

阿傍朝我狂吼,我惊得从船上蹦起来。

“知道了,知道…啊……”我忙不迭点头,头却不小心磕在引魂杖上。

阿傍骂道:“看你那傻兮兮样,你干脆跳到河里再死一次算了!”

我垂下脑袋。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送这头鬼去人道啊!!!!!”它气汹汹地把旁边站的一只鬼推到船上。

“哦。”

我举起引魂杖,控制船只往人道驶去。

渡船在迷津河上飘飘荡荡,我执杖平视前方。

没错,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也影响不了我,我还是我,还是冥府的一个渡女。他们只是这里的过客,就像迷津河上的墨莲,匆匆开过后又很快凋谢,什么也没有留下。我不要男人,也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我脚下的渡船和手上的引魂杖陪伴着我就足够了。

渡船靠岸,我对这只鬼说:“到了,你走到那边的光亮处就可以了。”

它点头道:“谢了。”

我执杖回礼:“一路走好。”

它走上岸,向轮道走去。

目送着它消失在轮道中,我照旧为它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哆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哆迦隶 娑婆诃

又送走了一个,真不知是要高兴还是伤心。我叹了口气,转身准备把船开回对岸,但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河畔上的一块石碑,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畜生道

...................................................

“平风啊,我求求你了,你就别再念了,你念得我老牛的头都晕了。”阿傍捂着耳朵凄惨道。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

我对着三生石上那只被我误送入畜生道的鬼的名字不断念往生咒。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它就不会误入畜生道,不误入畜生道就不会变成畜生,不变成畜生就不用忍受畜生的悲惨命运。它说不定会被凡人捕住,成为灶中亡魂,这样我就增加了一条罪孽。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哆…………”

“平风啊,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在冥府里做个鬼差不容易啊,你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们吧。”马面哥也在旁边求道,几乎要向我下跪了。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

白无常大哥掩面泣泪:“平风啊,牢里的鬼都哭喊着要下十八层地狱啊,它们宁肯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想再听到你念经了。”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哆………..”

黑无常大哥突然口吐白沫直直倒向地面,躺在那一动也不会动了。

我停止念咒,转头怔怔地看着横躺在那儿的黑无常大哥。

马面大哥哭道:“平风,你可怜的黑无常大哥也要去投胎了。”

我朝黑无常大哥拜了三拜,为它念起了往生咒。

“啊!!!!!!!!!!!要疯了啊!!!!!!!!!!!!”

它们三个抱头逃窜而去。

“等等我啊!!”黑无常大哥突然诈起,跳着跟在它们后面。

我低头继续念咒。

谁都不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恨不能代替那只鬼投入畜生道,下场无论是被割喉剥皮或是被煎炸炖煮我都无惧,但一切都太迟了,算算时辰,那只鬼应该已是新下的崽子,它的娘亲在舔它的一身湿毛时肯定想象不到这具蜷缩颤抖着的小小身躯居然背负着如此大的奇天深冤,而我就是这个罪魁祸首。

罪孽啊罪孽,就让我在这为它诵往生咒直到它再次回到这迷津河畔。

阿傍的《冥府记事》里还写到那么一件事:

冥府十万零一年,浩劫横衍,凶灾蹱至,有女平风者长跪于三生石前悼怀哀魂怨鬼,女诵经不止嗟叹不休,南无弥咒盈耳不绝。闻者捶胸泣泪,沥血呕心,几欲癫狂。数鬼悲壮自缢,更有甚者自投油锅,呜呼哀哉,泣涕涟涟,哀哉呜呼,沮汗漓漓。王急召平女,循循善诱,良言婉劝,然女仿若未闻,口念弥经无休,王怒拍惊堂,颤手指曰:

“你,你,你,你做得很好啊!心怀仁爱,常系众生,而且深明大义,能够时时自省,是冥府的骄傲啊!不过你待在冥府里太可惜了,你应该把你的大爱广波人间,普渡凡芸。所以本王特以你为表率,让你入世造福百姓。”

平女曰:“我,我,我不想离开这里。”

王曰:“本王虽然很舍不得,但为了芸芸众生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平女曰:“呜呜。”

我站在河畔环顾四周。

雾气朦胧的迷津河,馥郁芬芳的墨莲,倾心吟唱的珠心泪…这里的一切一切留下了我太多的不舍。

“平风啊,你就别再看了,快点去投胎吧。”黑无常大哥拍拍我肩膀。

“嗯。”

我抱拳对大家道:“多谢诸位平常对平风的照顾,平风在这里谢过大家了。”

牛头大哥哭道:“终于要走了,我好感动…你别太想着我们啊…”

白无常大哥叮咛嘱咐:“你缺根筋,在这里有我们罩着你,在上面可就不同了,你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在上头能拖几年是几年,千万不要太快回来了。”

“嗯。”我点头。

黑无常大哥道:“上面的人很可怕,男人更可怕。”

阿傍哥接着道:“万一你没人要你也别太伤心了,等你回来我给你介绍头老实点的鬼。”

“嗯。”

我点头,再次抱拳:“平风在此别过大家了。”

“去吧去吧。”阿傍哥挥挥手。

我把引魂杖插在地上,走进轮道,转身面对迷津河盘腿坐下。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哆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哆迦隶 娑婆诃

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为自己诵这往生咒,往生咒,我真的能往生吗?

铃铃铃…………铃铃铃……………

铃铃……………………

引魂杖上的锁环轻响,它也在为我送行。

铃铃铃…………………铃铃……………

铃铃……………………

…………………………

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彦家有怪胎,小名是平风,平地一声雷,炸得你抽风。

平女灰衣裳,原来在哭丧,掩袖独自伤,两眼泪潸潸,扯把破锣嗓,可惜无人赏。

成天坟地赶,最喜乱葬岗,瘦骨比豆干,拿根破竹竿,模样伤猪肝,问她可心甘?赛过大水缸。

喊声平女至,娃儿哭不止,衰狗舔脚趾,开道请烧纸,不然灾难(nan)止。

七月逢七七,平女自凄凄,可怜后母欺,敢怒不敢气,苦水肚里泣。

小儿休戚戚,平女马上骑,头上插大旗,旗上书“傻气”。

我偷偷摸进屋里,关门前左右环顾下,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近旁。

很好很好,没有人,除了我。

关上门,我飞快地钻到床底下。

床脚边有处稍微隆起的地方,土还很实,看来没有人偷掘过我的宝贝。

我用随身携带的一人高的竹竿先把土戳松,然后再用手扒土。

扒了不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一个土黄色的陶瓮,瓮口被我用布密密地封起来了。

擦掉陶瓮上的泥土,我把瓮放在耳边摇了摇,声音“咯噔咯噔”的响,很脆,很好听。

我咽了一口口水,把瓮放到地上,先搓搓手热热身。

我的宝贝啊,我来看你们了。

一圈一圈解开缠住瓮口的细线,轻轻地揭掉封口。

一团绿盈盈的鬼火自瓮里升起来了,在我趴着的周身飘飘忽忽闪烁幽明。

我把手伸进瓮里,抓出一根骨头。

我摸摸骨头,放在脸上蹭:“小骨头,我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小骨头不说话,但我知道它是想我的,摸起来感觉它瘦了好多。

我又从瓮里把其余骨头拿出来,一根一根摆在我面前,其中头盖骨放在最中间。

“把你们憋坏了吧?本来想让你们到院里透透气,可小汪正躺在那睡觉呢,所以只好委屈你们先在这里了。”

“不过你们别气,”我合上骷髅头的下颚:“等阿雷回来我让他把小汪赶走,这样你们就可以到外面晒晒太阳了。”

我用袖子仔细地擦每一根骨头:“你们也别伤心了,外头其实没什么好的,太阳又大又亮,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而且人也很多,没有你们待的小坛子舒服。”

骨头都被我擦了一遍,我又细数了一下骨头数,一根也没少,正好大团圆。

这些骨头是我前些日子在田里挖到的,用草席裹着,埋在那地里头也不知多久了。不过看得出来是个老人的骨骸,因为骷髅头上缺了好几颗牙齿。

我从瓮里又拿出一串佛珠,这串佛珠也是从那块地里刨出来的,看来那里还真是块宝地啊,下次乘娘不在时我再去挖挖,说不定能挖出干尸来,这样小骨头它们就有伴了。

我把佛珠的线拆开,挑了根较小的骨头系在佛珠上,再把佛珠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挂在外面被娘看见了她又会骂我了。

正想着娘就在院里叫了。

“平丫头啊!!!!!你又躲在屋子里干什么啊?!!!还不快去喂猪!!!”

“来了来了!”我一边应道,一边慌慌张张把骨头收回瓮里,再重新埋到土里。

抓起竹竿爬出床底,拍掉身上的泥土,我急急走出屋子。

门一打开一股强烈的光亮就照射在我身上,我低下头,用刘海挡住光线。

到人间都十几年了,我还是不适应这里的亮光。阳光一照到身上就仿佛同时被十几个人盯着般难受,晒得我浑身都不舒服,所以大部分时间我更愿意躲在门窗紧闭的屋里。

还是幽暗的冥府好啊,真想念那里的鬼们。

在冥府里总有引魂杖陪在我身边,到了这手里没拿个东西还真不习惯,所以我捡了根竹竿握在手里,时时带在身边。

小汪一看到我就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朝我狂吠,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只是看我撑着竹竿,所以不敢轻易扑过来咬我。

我知道小汪其实是条好狗,因为它除了我,其他谁都不咬。

拎起泔水桶往屋后的猪圈走去,小汪追过来就要啃我脚,我一甩竹竿,它夹着尾巴跑掉了。

正要走,眼角突然瞥到一颗石子朝我飞来,我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石子狠狠砸中我下巴,滚落到地上。

石子的尖角磕破我脸上的一层皮,我一痛,差点把泔水桶扔到地上。

“哈哈!你们看她有多傻!”

一声哄笑声响起,我转头看,村里的一群小孩正朝我拍手做鬼脸呢。

“噢噢!彦家有怪胎,小名是平风,平地一声雷,炸得你抽风。平女灰衣裳,原来在哭丧,掩袖独自伤,两眼泪潸潸,扯把破锣嗓,可惜无人赏。成天坟地赶,最喜乱葬岗,瘦骨比豆干,拿根破竹竿,模样伤猪肝,问她可心甘?赛过大水缸………”

不知是谁编了这个顺口溜,之后村里的小孩都会说了,每次看到我就念,现在连我也会背了。我觉得其他都还好,只是他们喜欢平女平女地叫我,让我不怎么喜欢。

在冥府时,阿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