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打得“呼哧呼哧”痛喘难堪。
胖子和瘦猴坐回地上,我们五人又开始沉默。
“你们杀过人没有?”瘦猴突然问。
胖子撇开脸:“我只杀过猪。”
秀才摇头:“我连鸡都没杀过。”
我垂头不语。
“没有…”躺在地上的朱玉铭呻吟道。
“闭嘴,没问你!”胖子冲他扬扬拳头,朱玉铭翻翻白眼。
那瘦猴笑得苦涩:“我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可让我杀人放火,这我还真没胆。”
胖子摸摸自己的脖子:“不知这杀人是不是跟杀猪一样,刀往脖子上一抹就完事了。”
朱玉铭道:“真要到战场上别人还能伸脖子给你抹啊?”
胖子狠戾道:“你再说话我就先拿你开刀!”
朱玉铭立刻闭上了嘴。
酸秀才从他怀里摸出一支毛笔,沉吟道:“文诛笔伐,其实一支笔也能置人于死地。”
“得了吧你!”瘦猴哈哈大笑道:“异想天开,一根破笔能干什么,难道你想在敌人的脸上画龟蛋?”
酸秀才摇摇头,收起毛笔,两手插到袖子里,背过身子不再理我们。
我望向我的袪邪杖,那根我要用来造福苍生的袪邪杖,如果我真用它杀了人,那一切不都背离了我的本意?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当晚我们便拔营起寨,从桐城出发,北上征讨占领了庐江,颖上等郡的赵军。
我们疾速行军,几乎是马不停蹄,人不歇足地赶了半个月才到合肥地界。到达那后又持续下了几日的大雨,河水泛滥,山石塌陷,再加上脚下的路又泥泞不堪,我们行军的速度这才不得不放缓。
头上戴的斗笠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大雨倾淋下,我们的衣服已经湿透,裤腿上泥水滴答,足上的两只靴子像进了水的船,每走一步,水便从靴沿溢出。
“真爽啊!”胖子韩遂干脆摘下斗笠,挥着甩水玩,水珠乱溅到走在他后面的我的脸上。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被淋得跟个水人一样的我又不在乎多洒点水。
胖子边甩边问走在他旁边的瘦猴:“瘦猴,你有没有发现我腰上的肥肉少了一圈?”
瘦猴看都不看他一眼,道:“咱新兵营的哪个没瘦下来,你看看我,都快瘦没了。”
我身后的朱玉铭忽然仰天大吼:“本少爷要啃猪蹄!!!”
骑马在前的冯校尉回头道:“吵什么吵?!!快点走!!”
瘦猴小声哼道:“有马骑当然跑得快了。”
胖子道:“冯生最近火气好大,这么大的雨都没把火降下来。”
冯校尉叫冯楚生,兵士私底下都称他为冯生,冯生冯生,绝处逢生。殷崇虎将军是勾魂阎罗,而冯校尉呢,你别看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挺好说话的,对我们也不错。我们这些小兵也算是从殷将军这个“绝处”遇到冯校尉的“生”吧。
朱玉铭嘿嘿笑道:“我看他是想家里的小娇娘了吧,听说他扬州老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娘子呢。”
瘦猴立刻来了精神,转过头来道:“扬州老家?冯生是扬州人?”
朱玉铭点点头:“那可不,地地道道的扬州人,他可真是有眼福啊,听说扬州那地头多的是水嫩嫩,娇滴滴的姑娘。”
胖子也回过头来,一脸兴奋:“庐江离扬州挺近的,咱这次说不定还能上那呢。”
瘦猴贼笑道:“要说啊,猴哥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建邺。”
“为什么?”众人不解。
瘦猴奸笑:“你们难道就没听过秦赵四朵花?”
走在我旁边的酸秀才低头想了想,复抬头迟疑道:“是秦赵四独秀吧?”
“都差不多啦,反正都是花。”瘦猴不耐地朝秀才挥挥手,继而对听得一愣一愣的我们道:“秦赵四朵花里,建邺就占了两朵。”
胖子疑狐道:“什么秦赵四朵花?莫非是妓院里的四个花魁?”
秀才摇头道:“秦赵四独秀,亦称秦赵四公子,分别是广陵的宋旬阳,建邺的秦涟和秦延易,长安的赵衍之。”
胖子问:“不都是男人嘛,还整个“秦赵四朵花”,真是恶死胖爷我了。”
秀才叹气:“不是秦赵四朵花,是秦赵四独秀,因为这四人都各具奇才,且又个性不同,所以老百姓们分别用四种花来代表他们。”
“宋先生是莲花!”我脱口而出。因为我一直都是默默无闻,他们几乎都忘了旁边还站了我这么个人,现在我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着实把他们给吓了一大跳。
“对。”秀才边抽嘴边点头道:“宋军医为人淡然儒雅,幽潭古意,丰神绝尘,磅礴大气浩然于胸,且又别具缱绻诗情蕴藏于心,可谓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朱玉铭问:“那其他三人呢?”
“我们秦国的二殿下秦延易冷傲无双,从来不堪与污浊之气同流合污,是朝堂里的一泓清泉涧澈,是山巅上的冰凌独绝,用梅花比拟最适合不过。只是可惜四年前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刚开始不屑一听的瘦猴现在听得津津有味:“那五殿下秦涟呢?听说这个人比猴哥我还浪,哈!”
秀才缓缓道:“牡丹,花之国色也,容华绝艳,旖旎繁丽,可谓是天香奇葩,倾国倾城呐。”
胖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别整些文绉绉的,听了牙疼,你快具体说说他到底长得如何?”
秀才道:“我一介平民,哪有机会见到五殿下,不过有关他的传闻很多。听说五殿下是急骤而生,惠妃甚至还没感觉到痛,他便突然呱呱坠地。”
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我听到这里不禁兴奋地竖起耳朵,急骤而生?莫非是妖孽投胎?
秀才继续道:“他刚出生时满室奇香,经久不散。皇上大喜,认为这是吉兆。他从宫女手中接过殿下,乍眼一看,殿下居然长得比他倾城绝色的母妃还要漂亮,再一看,发现殿下的右眼角下竟然长了颗泪痣!皇上遂不喜,他回头望见殿外细雨连绵,飞檐下滴水成流,溅起涟漪无数,所以随意取名为“秦涟”。”
泪痣?我冥思,那狐狸鬼不也长了颗泪痣,看来那五殿下也不是好货。
朱玉铭唏嘘不已:“长得丑被人嫌,长得好看也招人唾,这生在帝王将相之家,看来还真是难啊。”
胖子道:“问题是他长得太好看了,比娘们都好看,要是我是皇上…”
“嘘…小声点…”瘦猴往前探探冯校尉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这一帮人,然后再回过头来拍拍胖子的胸脯,让他继续说。
胖子压低声音道:“要是我是皇上,看到自己苦心收罗的后宫妃子都被一个小儿比下去了,肯定也会不高兴。”
他一说完,瘦猴他们便很夸张地拍手笑起来:“对对对,看过了五殿下,晚上再看被压在自己身子下的妃子,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天天干的都是些丑八怪,怎么会高兴得起来呢?哈哈哈!”
秀才也笑起来了,只是没笑得这么猖狂。
朱玉铭接着问:“最后一个赵衍之呢?他可是赵国太子,比的是哪朵花?”
秀才正要说,瘦猴抢先道:“这我知道,他是菊花!”
“菊花?!”我们异口同声道。
瘦猴挑挑眉,狡黠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赵衍之喜欢男人,长安城里长得俊的男人都被他搞过。”
朱玉铭叹息:“幸好本少爷不是赵国人,不然如果让那赵衍之看到风流倜傥的我,那还不得馋死。”
“去!!”我们又异口同声。
正聊到兴头上,冯校尉的一声暴喝猛然惊醒了我们五个人:
“孙武,韩遂,朱玉铭,彦平风,章兴,你们五人简直是害群之马!!!”
我们战战兢兢地抬头,发现冯校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勒马停在我们面前了。
马上的他面色铁青,飞刀一样的目光把我们五人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戳一遍。大雨溅在他的盔甲上,噼噼啪啪的响。水流自他的盔沿滴下,落在他的一对剑眉上,他双目一瞪,雨滴瞬间破碎。
我们肝胆俱寒,冯生这回真的发火了。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我们五人都吓得向后退去。
看到我们五人的动作如此一致,他忽然撇开头望向别的地方,我偷瞥到他嘴角的一丝笑意,但笑容很快就隐去了,他复又转回头来,对我们厉声道:“你们五个人成天嘻嘻哈哈的,哪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孙武答得很是乖巧:“校尉,我们知错了。”
朱玉铭赶紧附和:“知错了,知错了。”
冯校尉不为所动,他扬鞭一指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到队伍后面去护送军辎,若有差池,定斩不饶!!”
“是!!”不待他指示,我们五个人都飞快地奔向队伍后面。头上的斗笠乱飞,脚下的泥水乱溅,但这些都顾不上了,因为我们唯恐冯校尉的剑突然从后面飞过来。
那一年行军打仗,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不懂得人生几何,不知道世态艰险,有些茫然,又有些庆幸地扮成男人混在军队里。在这里,我认识了我生命中的几个好兄弟:孙武,韩遂,朱玉铭,章兴。当然,还有那个我亦师亦友亦是…的宋旬阳。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瘦猴,都怪你,说什么秦赵四朵花,现在害我们变成了跳梁五小丑。”朱玉铭边推马车边埋怨道,他的声音几乎被倾盆大雨给淹没。一辆运载着军粮的马车车轮陷入山道上的一个水坑中,我们怎么推也推不出去。
“这能怪我吗?而且我只是开了个头,说的最多的好像是秀才吧?”瘦猴两手扳着车轮,用肩膀去顶马车,整张脸憋得通红:“用…力……”
我和胖子一人顶着马车一角,脚踏在水坑里,眼睛被雨水淋得几乎睁不开来。
“再加把劲!!”我费力地大喊,一张嘴雨水便淋到口中。
马车上的数袋军粮经过雨水的浸泡,现在已变得沉重不堪,再加上车轮陷入的水坑亦是很深,凭我们五个人的力量似乎很难让马车走出水坑。
正一筹莫展,身后忽然传来褚教头的声音:“怎么回事?!”
我们回头看,只见褚教头正威武立于马上,盔上的红缨经过雨水的浇淋愈加鲜红耀目。
“教头,你看这……”瘦猴指给褚教头看陷在水坑里的车轮。
褚教头立即翻身下马,他也是浑身湿透,粗犷的脸上满是水珠。
“前军已经走很远了,粮草押送队都被你们这些人堵在后头,你们啊……”褚教头颇为无奈,他一个大步跨入水坑,双腿站成马步姿势,两手托着马车,大喝一声:“起!!”接着车轮便在我们五人的目瞪口呆中应声而起。
拉军粮的马一挣脱了水坑的束缚便欢快地向前跑去,手正扶着马车的我措不及防地被一拖,整个身子便向水洼倒去。
我一头扎进水坑底的烂泥里,泥水瞬间窜进我鼻口,呛得我猛咳,但越咳就有更多的泥水涌到我鼻子嘴巴里。
“真是傻得可以。”胖子揪住我铠甲上的甲片,一把把我拎了起来。我乱挣着四肢想让他把我放下来,数股水流自我袖口和裤管里流出,我就像只滑稽的乌龟在空中晃动着。
胖子把我放下来,我刚站定便听到旁边传来几声笑声。
我向声源望去,雨水冲刷着我脸上的泥土,一道道泥水泗流而下。
雨幕中,数名军医营的军医从后头赶了上来,文质彬彬的他们从我们身侧经过,而我这身狼狈样正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我一眼就看到军医营里的宋旬阳。他依旧是一身素服白衫,外罩青绿色蓑衣。
他略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这朦胧的雨帘。
“秀才,快看快看。”站在我身后的瘦猴激动地对秀才嚷嚷道。
秀才小声道:“哎呀,快放开,别扯我衣服。”
瘦猴鄙夷道:“就你这点胆量,看你猴哥的。”说完便对着快要走过的军医营挥臂高喊道:“宋军医,你好啊!!”
宋旬阳回转过身,朝我们盈盈一笑,我们齐齐屏住呼吸。
他对我们略一颔首,便转身继续跟着军队前行。
我们几人还呆呆站在雨中,过了好半晌才听朱玉铭喃喃道:“我这心啊,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瘦猴狞笑:“你该不会也跟秀才一样,成了个断袖的吧?”
秀才恼羞成怒:“谁是断袖?!”
朱玉铭一条胳膊环上我脖子,另一只手弹掉我脸上的一块泥巴,一脸笑得暧昧:“其实本少爷更喜欢这只土鸡。”
我怔怔地望着山道上远去的军医营,手缓缓捂上胸口,那里面真的真的跳得……好生厉害。
褚教头一个腾跃便跳上了马背,他勒紧了缰绳,回头对我们道:“还不快动身,趁着天还未黑,我们必须要赶快找个地方安营下寨。”
“知道了!”我们立即收容肃穆。
“嗯。”褚教头点点头,双腿一夹马腹,马便向前奔驰而去。
我们扛上兵器,冒着兜头的大雨,踩着一路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
夜里雨终于停了,全军寻了一个较为干燥的山头休整队伍。我们五人不得空闲,又让冯校尉叫去巡逻放哨。
山夜沉寂,树影在稀微的星光下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