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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86 字 4个月前

知己知彼,这“知”不仅止于洞察敌人与己方的利害之势,还要熟悉双方的作战环境,何谓天时?又何谓地利?赵军之所以能打败我军,便是占尽了天时与地利!”

我心中一凛,秦涟说的不错,秋日天干物燥,东西遇火即燃,赵军便是利用了这点,对我们施以火攻。且他们占了山头的有利地势,把我们困在谷间,再乱箭齐放,我们又怎能不惨败而归?这天时与地利赵兵都有了,他们不损一兵一卒便让我们尝尽了苦头。

想通的了我也随之心境开阔,我抱拳由衷叹服道:“多谢殿下赐教,平风明白了!”

“嗯。”秦涟抬臂示意我起身,接着便对众人道:“本王说的不仅是彦将军一个,其他诸将也当谨记于心!”

“是!”众将依诺。

“呀啊啊啊!!!!!!!!!”偌大的军营里,骤然响起了朱玉铭杀猪般的嚎叫。

营帐内简陋的床上,受伤的二哥趴在上头,嘴巴则咬着床边朱玉铭的手臂不放。

“痛死我啦!!”这是朱玉铭的惨叫声。

“别动!不然腿跛了,我可不管!”原来宋旬阳身边的医童小乙一边一本正经地对乱动乱摆的二哥道,一边忙着为他接骨疗伤。虽说还未正式跻身为军医行列,但小乙的医术却深得宋旬阳的真传,那接骨的手法,俨然是另一个宋旬阳嘛。

“喀”的声骨头移动的声音,随之便响起二哥的凄嚎声,朱玉铭趁他张嘴的当口,匆忙移开了自己倍受摧残的手臂,跟着退得离床远远的,生怕瘦猴又咬他了。

“啊!!!!!!!!!”二哥叫得凄厉无比,听着他的声音,我好像也能体会他的断骨之痛了。

“别叫了,接好了。”大哥猛地一拍瘦猴的背,本来仰头嚎叫的二哥一下子被打趴在床上。二哥正待发作,抬腿就要踢向韩遂,踢到一半却猛地止住动作。

“咦?不痛了?!”二哥惊疑地踢踢自己的腿,发现腿真的已经接好了。

“哈哈!!”二哥一个蚱蜢翻身,从床上跳起,大叫道:“猴哥我又生龙活虎了!”

大哥韩遂的大掌重重拍在了又蹦又跳的瘦猴屁股上,大笑道:“你还敢打我?!如果不是你大哥我把你从乱箭中背了回来,你哪有命在这里撒野?”

“诶,这是我猴哥福大命大才没死。不过你那时跑得真是有够快的,猴哥我还以为我们都死定了。猴哥我这次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呀!你们都跟着我混吧!”

“去你的!!”大哥和朱玉铭都向二哥扑了过去,三人像小孩子似的嘻嘻哈哈地打闹在一处。

我摇头笑笑,继而转身对正把药瓶放到医箱的小乙道:“真是多谢小乙你了。”

“哼!”小乙并不理睬我,哼了声便背起药箱向帐外走去。

“这小娃子怎么了?”大哥他们停止打闹,错愕地看着离去的小乙。我也怔忡在原地,不明白小乙为何会对我这么冷漠。难道他是因为过于想念先生才会心中郁郁不乐?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情有可原,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孤苦伶仃地在这军营里没人照顾,怪可怜的。思及此,我心中一动,回头对大哥他们道:“我看我还是出去看下吧。”说完便追出了营帐。

“小乙,等等我!”我向走得飞快的小乙紧追而去,我没喊还好,这一喊他反而走得更快了。好不容易才追上他,他没好气地回过头来冲我叫道:“跟着我做什么?”

“呃…那个…”我没料到他会突然回过头来,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他有什么心事,只好随意地指指他背上的药箱道:“会不会重?要不要我帮你提?”

小乙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朝我吼道:“是你!!是你!都是因为你,先生才不让我跟着他走!我讨厌你!讨厌你!”

“为,为什么?”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

小乙的眼圈立刻就红了,他愤恨地瞪着我道:“先生知道你这个讨厌鬼总会把自己弄伤,让小乙留在这里替他照顾好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和先生分开!”

我心中一惊,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讨厌我。我张张嘴,想对他说声对不起,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哽着似的。

“先生最怕冷了,一到冷天便会犯病,他身边没有小乙的照顾,又该糟践自己了!如果先生出了什么事,我小乙一定不会放过你!”朝我吼完这句话,他的眼泪便流了下来,他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我看到他哭泣的样子。

我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先生他畏寒?犯病?犯什么病?”

小乙甩开我的手,愤怒道:“我家先生他以前生过一场重病,后来就一直也没好过,一到冬天便畏寒咳嗽,严重时还会喀血,枉我家先生这么这么关心你,你却对他不闻不问,先生他真是看错你了!”他最后一句话犹如一声雷劈在我耳边轰然响起,我垂头呆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一双脚在黄沙地上孤独地立着,脚旁亦是我模糊的影子。

也不知站了多久,小乙早已离开,我仍然站在那看着我的脚,我不敢抬头,因为我怕我一抬头便会看到天上的月亮,那像极了他笑时双眼弯弯的月亮。

记得阿傍哥曾说过,喜欢一个人便会对那个人时时注意,时时在意。而不喜欢一个人时,他的时时注意,时时在意,你却总是后知后觉,甚至永远都不会知道。而我,就是那个后知后觉的人吧?来到这个尘世时,我不曾带来任何东西,回去时,我亦不会带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感情不是我要得起的,对于宋旬阳,今生今世,我都只能亏欠他了。

秦国宏元三十二年,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后,秦赵两军于冰天雪地中正面交锋于汝阴境内。

“杀!!!!”我挥杖高呼,身后的军队呐喊着冲向了敌阵,千军万马踏碎了雪花与狂风一起奔腾呼啸。两军交汇,四方震动,洒尽的鲜血染红了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土地。

我纵马狂奔,手中的袪邪杖左右挥动,击倒了无数赵兵。旋转的雪花在我眉间凝成冰屑,冷,但却没有我手中的袪邪杖的冰冷。它现在已成了我的杀人利器,每杀一个人,袪邪杖顶的锁环便响动一下,像是在为他们悲鸣,也像是在为我的无情而叹息。

初时杀人的惊惧,直至现在杀人的麻木,太多的身不由己让我在这浊世中越陷越深。现在总算有些明白凡人的一些行为了,尔虞我诈、追名逐利,他们或许也似我这般逃脱不开命运的捉弄,有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越影奔驰如影,我盔上的白缨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战袍迎风抖动,我来回于战场间,仿若闯入无人之境。

“小贼往哪跑?!”身后一名赵将斜刺里杀出,举枪便冲我刺来。“哐!”的声,袪邪杖与铁枪相抵,杖上结的薄冰登时被震碎。但不等他刺出第二枪,我横起一杖便把他撞下了马。

风雪蔽目中,我眯眼瞧见前方一员秦军将领被数十个围困他的赵兵用长矛戳下马,急忙赶马前去营救。

越影横冲直撞地冲进赵兵的包围圈,我这才看清躺在雪地上的人原来是昭武都尉王新亭,他身上被戳了好几个洞,躺在那只剩下一口气喘着。

“王大哥!!”我跳下马,急冲至他身旁。

“彦,彦将军…”他睁眼看了看我,复又闭上眼睛。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的血洞不断往外涌着血。

周围的赵兵擎着长矛欲剿杀过来,但惧于我手中的袪邪杖,只是慢慢围拢过来。

“走开!!”我举杖威胁地向四周扫了圈,赵兵又向后退去,再也不敢上前了。我半跪下身,颤着手从地上随手抓起几把雪,希望能借此堵住不断从血洞里涌出来的血。但血却浸透了雪团,怎么堵也堵不住。

“彦将军…没用了…”王新亭又睁开眼睛,向我伸来他满是鲜血的手,我一把握住,沉痛道:“王大哥,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平风一定竭尽所能替你完成!”

他艰难地开启干裂的双唇:“杀,杀了我…”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句话犹如呼啸的冷风瞬间就把我身体冷却了。

“杀了我…不要让我死在赵人手上…”

我含泪摇头道:“不…我不能…”

他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转而望向风雪飘靡的天空,苍凉笑道:“我王新亭保家卫国…戎马一生…此生足矣…”喉结抖动,他咽了咽口中的血水,继续道:“我,我只盼以后都不会再有战乱…百姓都能够过上安稳日子…彦将军,将来你若有机会见到我妻儿…请,请帮我转告他们…我王新亭虽然是个好将士,但却不是好丈夫、好爹爹…有愧…有愧啊…”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痛苦地抽搐着,我泪流满面道:“不,你是个妻子的好丈夫,是孩子的好爹爹,他们都会以你为荣的。”

他扯开了颤动的嘴角,努力地用开始涣散的双眼笑望着天空的一个方向,雪花缓缓落下,飘落在他沧桑而坚毅的面孔上。我哭着拿起他手中的剑,他笑得愈加安详了。

当我把剑插入他心口时,他眼中的光芒瞬间便消失了,但却还在望着天空的那个方向,我知道,那是家的方向。

我阖上他的双目,举着袪邪杖从雪地上站了起来。本来把我们围困在中间的赵兵惊惧地步步后退,我用袪邪杖指着他们,步步进逼,悲哀道:“你们家中没有妻子儿女等着你们回家吗?没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惦记着你们吗?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为什么要杀害跟你们一样同样有亲人在等待的人呢?”

他们似乎听不到我说的话,只管往后退着,我停止前进,缓缓放下了袪邪杖。

“滚。”我低低说道。他们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不想死的就都给我滚!!”我狂吼而出,此声一出,他们便不再迟疑了,纷纷丢下兵器落荒而逃。

我回头望了眼静静躺在雪地上的王新亭,他行军打仗了半生,恐怕只有现在才睡得最安稳了,睡吧,你的心愿终有一天会实现的,好好地睡一觉吧。

王新亭被葬在了离军营不远的山坡上,面朝南面,那个有着亲人等待的方向。我在他的坟头上洒了厚厚一层土,来年这里便会长满青草,也能给他孤寂的灵魂作个伴。

我与他不曾深交,甚至可以说仅仅只是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他的死真的震撼到了我,他就像无数战死沙场的英雄般死去,死得壮烈,死得凄凉。我会永远记住他的名字,就像我以前刻在迷津河畔三生石上的那些名字一样,我会把他的名字刻在心中。

天空还在飘雪,有点冷,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身要往回路走去,却在回头的瞬间看见了半年多没见的宋旬阳。

萧萧肃肃,丰神俊逸,他站在飘零的雪中,一身白衣与白雪融为了一体。他就站在那冲我笑着,笑容还是如从前般温润。

“先,先生……”我忍不住呼出声。

第51章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先,先生……”我忍不住呼出声。

“你怎么回…”不等我说完,宋旬阳便几步跨至我跟前,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先生?!”我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惊疑不定地看着落在他肩头上的薄雪,双手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他不说话,只是抱着我,颀长的身躯微微向我俯压着。紧贴着他的我能感觉到自他胸膛内传出的心跳声,那么的真实,却又那么的不可思议,一声声,一下下,让我仿若置身梦中。

雪絮缤纷,在我们身周飘飘扬扬落下,不知是因为这雪下大了,还是我的双眼被从眼底涌上来的湿雾所弥漫,此时在我的眼中,他身后的世界竟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抱着我好半晌,最后才缓缓放开了我,闪烁的双眼下脸颊微红。我本来就有些尴尬,见他比我还更不自然,于是结结巴巴道:“先,先生怎的突然回来了?”我目光飘忽,不敢看他的脸。自从知道先生对我的情意后,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三座城池已经拿下,我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说话的当口,他已经恢复了常态。

“哦。”我点点头,一点完头却懊恼起来了。先生好不容易得胜归来,这么大的功劳,我却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连句道贺的话都没有,好像我很不希望看到他回来似的。先生能平安回来,其实我心中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我看我是被刚才那个拥抱给弄晕了。

我抬眼偷瞧他,却见宋旬阳正望着我笑呢,看来他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但我这副羞恼的样子却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我又垂下头,用鞋尖一下又一下地踩压着地上的雪,感觉现在两个人的气氛,实在是太…奇怪了!

“平风,上次我…”他欲言又止,我慌忙抬起头道:“这里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快些回营里吧!”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我却不想让他提起。

他愣了愣,复点点头:“好。”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被这满目荧亮的白雪刺激得双眼昏花,我发现宋旬阳眼中的光华瞬间就黯了下去。

我俩转身往营寨走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他静静地走着,我默默地走在他身侧。虽然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但我仍然能看出他瘦削了不少,指节分明的手指显得愈加修长。

其实我很想问他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