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了,但我却问不出口,心中堵得慌,真想倒在地上,直接让大雪把我埋起来算了。
走至营寨口,宋旬阳偏头对我笑道:“我必须先行前去拜见五殿下,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回轮到我愣着了,这么说莫非他一回来便急着来找我,甚至连狐狸鬼都还没见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赶忙如拨浪鼓般猛摇头:“还是不了,先生和殿下一定还有要紧事要商议,平风还是稍后再去吧!”如果被秦涟知道宋旬阳第一个见的人是我而不是他,那他又要用他那杀人不偿命的目光逼视我了,我可受不了。
宋旬阳笑笑,他望着我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唇角始终噙着一丝淡雅的笑容,接着我视线中衣袍翻飞的他这才转身往中军帐走去。我僵立在雪中,脑中一直回荡着他的笑脸,直至一股冷风吹过才让我彻底清醒,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这才抱着双臂往营里跑去。
东征军得胜归来,两军得以汇合,全营上下都洋溢在无限喜悦当中。打了胜仗自然是会有奖赏,兵兄弟们的军饷又有望增加了,大概是他们高兴过了头,在我去中军帐的路上居然有人跟我打招呼。
“彦将军好!”一个向我迎面走来的小兵对我喊道,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待小兵从我身边走过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跟我说话。
“彦将军!”又一声问好响起,我赶紧朝打招呼的人点点头。
那人对我笑道:“彦将军这是上哪去?”
“中,中军帐。”
“军师和殷将军已经在那了,将军你快过去吧。”
“哎,哎!”我忙不迭点头,朝那人挥挥手便飞快地向中军帐冲去,生怕再遇上几个怪人,这太让我受宠若惊了,不过说实在的,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还真不错!
还未进中军帐内便已听到里面的欢笑声,我兴冲冲地掀开帘帐,只见帐内挤满了人,我一眼便瞧见了满脸胡子拉渣的殷崇虎。
“豆子兵!不,是彦将军!”殷崇虎几乎在我看到他的同时也看见了我,他大步流星地跨到我身前,大手爽快地往我肩上一拍,笑得乐呵呵。
“殷将军!”我也很高兴,直望着他傻笑。看到他感觉好亲切哦,好像又回到我初参兵的时候了。
“你们俩可别光顾着叙旧了,把我们这些人都忘到了一边,彦将军,还不快过来见过军师。”坐在帅椅上的秦涟笑道。
殷崇虎笑站到一旁,我望向宋旬阳的方向,只见宋旬阳先自向我颔首微笑,从容淡定得好像我们刚才没见过面似的。
我也装模作样地拱手道:“见过军师!”宋旬阳礼节性的向我略微躬身。
我又转身一一向冯校尉褚教头他们问好,大家欢喜地见过面后,秦涟负手起身,笑望我们道:“见到诸位爱将相携相扶,英雄相惜的样子,本王真是倍感欣慰。此情此景,该当记下,愿与天下人共勉!”此话一出,立于帅案旁的四哥章兴立即奋笔疾书,记下了这个令秦涟“倍感欣慰”的时刻。
自那次以一篇檄文骂得司徒德光吐血倒地后,四哥章兴便被提拔为主簿一职,专门负责军中的一些文书职务,我觉得跟阿傍哥写的那什么《冥府记事》很像。不过看到四哥干得这么游刃有余的模样,我亦是很欢喜的。
“如今两军会合,我军实力尤胜往昔,更加可喜的是,我们足智多谋的军师回来了,我军实为如鱼得水,锦上添花…”秦涟说到这里时笑望眼宋旬阳,宋旬阳谦逊地摇头微笑,秦涟回过头来,双目幽邃,启唇轻轻笑道:“不日便行军北上,我军胜利在望,誓要将赵军碎为我军掌中齑粉!”
在这严冬寒雪中行军真的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军中本来就匮乏避寒的衣物,再者我们是北上行军,越往北走就越感觉天气寒冷。普通士卒衣不暖体,个个都冻得嘴唇发紫,更有甚者有些士兵夜里睡下,第二日便再也没起来过,这一睡竟成了他们永世的长眠。肆虐的风雪成了我们行军的最大阻碍,几日的路程硬生生被我们走了将近半个月。
当我们到达隐水河畔时,隐水河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而河对岸上竟赫然高耸着一道蜿蜒而去,没有尽头的冰墙,似飞龙盘卧,又似琼鲸掀起的浪潮,挡住了我们望向远方的视线。冰墙上凿了一排方孔,无数箭簇再正闪闪发光地对着河对岸的我们。再看看冰墙上那些迎风飘旋的旗帜,不正是赵军的大旗吗?
那赵军居然利用冰雪筑起了一道天然屏障!这个计策也太妙了点,只是苦了我们这些秦兵。我们只能远远地站在河对岸,望着高耸的冰墙巍然兴叹。谁都不敢靠近那道墙,因为只要一接近,准会被射杀当场。
无奈,我们只好在河对岸安营扎寨。每日我都带着数十个人在冰河上滑冰,其实就是把两块平滑的木板用麻绳绑在鞋底上,借助着木板的滑力,站在冰面上的人可以自由地滑动。当然,我们之所以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玩乐其实是因为奉了军师之命。
赵兵初见我们这一帮人嘻嘻哈哈地在冰面上滑过来滑过去很是愕然,许多赵兵都爬上了冰墙,从墙上探出黑乎乎的脑袋,偷瞧我们玩的是什么把戏。这样持续了好几日,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任由我们在冰面上为所欲为,只要不靠近冰墙便可。
这日我和大哥他们在冰河上凿了个窟窿,围着那个洞钓起了鱼。冬季天寒水凉,鱼儿不容易上钩,我们四个人的八只眼睛齐盯着冰窟窿,一动不动地蹲在冰面上等着鱼儿上钩。在我们四人等得即将冻成冰人时,只见一尾小鲫鱼优哉游哉地从河底游了上来,大家眼睛一亮,立即屏住呼吸等待鱼儿咬钩。
金黄色的小鱼轻轻摇着尾巴,嘴里吐着小泡儿,缓缓地游到了鱼钩旁。在众人的目光中,它用小嘴儿轻触着钩绳…一下…又一下…眼看着就要咬上鱼钩了…
“啊嚏!!!!!!!!!”一声惊天喷嚏骤然响起,那差一点点就要上钩的小鱼被这声音一惊,立刻就溜得没影了。我们几人幽怨地望向大哥韩遂,他揉着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傻笑道:“别怨我哈,要怪就怪这破天,连我这身厚皮都冻得受不了。”
“哎!”瘦猴一把甩掉手中的鱼竿,嚷嚷道:“真想不通军师为啥会让咱又是滑冰,又是钓鱼的!”
章兴思量道:“想来军师是要让赵军掉以轻心,我们也好趁其不备攻之。”
瘦猴翻翻白眼:“攻啥攻呀,那墙头那么高,难道我们还飞过去不成?!”
“彦弟彦弟,”朱玉铭向我靠了过来,用胳膊肘碰碰我臂膀,眨眼道:“你跟军师这么熟,总该知道原因了吧?”
“唔…”我挠挠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胖子大惊小怪道:“哇,军师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连彦弟你也不告诉,以你跟军师的关系,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他们老说我和宋旬阳这样那样,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脸颊微烫道:“军中机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先生心思缜密,又岂是常人可以揣度的。”
“也对。”朱玉铭眯眼望着河对岸的高大的冰墙,喃喃道:“这个时候还真希望可以自己飞天遁地,这样那道破墙在咱眼里算啥?”
“你傻啊你?”瘦猴伸手拍拍朱玉铭的脑瓜子,“遁地,遁水还差不多,我看还没等你遁过去,早就被淹死了!”
我们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目光又禁不住望向了对岸的那道冰墙,于是就都笑不出来了,只能无奈地哼哼。
第52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夜,沉寂了下来。惨白的月光照在满地白雪上,白晃晃的一片雪光倒让黑夜不那么暗了。守夜的士兵举着火把在各营帐间来回穿梭巡视,当看到站在宋旬阳帐外的我时,只是拿火把照照我的脸,随即便无声地离去了。
营帐内灯影朦胧,我站在帐外踌躇不决,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去找宋旬阳。虽然知道现在的他还未睡下,但我又怕打扰到他,真是难以决断啊。
“是平风在外面吗?”帐内倏然传来宋旬阳的声音,我心下一惊,这才认命地悄然飘进营帐内。
宋旬阳正坐在案前书写,他一见我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毛笔,对我和颜笑道:“刚才怎么不进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平风担心会吵到先生你。”
他摇头轻轻一叹:“傻丫头。”
“嗯?”我傻傻的愣在原地,先生刚才叫我什么?
他又是摇头一笑,随即指了指帐中的一张竹椅,对我道:“你自己随意坐吧,不必拘谨。”说完便执笔继续在一张纸上勾画着什么。
看来我果然是打搅到他了…我挠挠头,走到竹椅前坐下。
环顾四周,他的营帐依旧简洁干净,靠近角落的床榻上被褥整整齐齐地叠着,墨绿色的草枕端放在床头,看着这个枕头,我甚至能想象到当他枕在上面睡时一头青丝是如何垂散在那一片墨绿上。他的营帐里依然有股淡淡的药草香,虽然他现在已身为军师了,但还是经常会去军医营帮忙。想到此,我不自觉地望向端坐在桌案后的宋旬阳。
他面朝着我,以布带束发的头略微低垂着,双目凝视着桌面上的一沓薄纸,用蘸了饱满墨汁的狼毫笔尖在纸面上勾勒,手旁依旧是盏昏黄的油灯。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我为了救刘大爷,误打误撞闯入他的营帐,宋旬阳不但没有一点要责怪我的意思,还为我指路,并且给了我一包糕点。其实那包糕点我一直都没舍得吃,就藏在我包衣服的包袱里。
想到此我忍不住垂头笑了起来,如果被他知道他给我的糕点现在已经风化成一团团面疙瘩,但我仍然像宝贝一样地收藏着,不知他会不会被我的举动吓到?
“丫头,在笑什么呢?”宋旬阳的声音突然从那头轻轻传过来。
“嗯?”我猛然抬头,发现他又在对我笑呢。
“没,没。”我尴尬地摇头,摇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叫我丫…头?
宋旬阳把毛笔搁在砚台上,身体随意往椅背上一靠,望着我笑道:“有什么事让平风你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正好给我解解乏。”
我抓抓脑袋,支吾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起以前一些好玩的事…咦?先生你累了?”
“嗯。”他抬手按按眉心,双眉微蹙:“有些乏了…”
闻言我立即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不住在裤子上揉搓着,急促道:“那先生还是早点歇息吧,平风就不打扰你了…咦?”在我说话的同时,宋旬阳竟笑了,而且还笑得很开心。
“先,先生?”
宋旬阳笑得双目弯弯:“与你玩笑的,有平风你在此,我又怎会累?你过来。”
“嗯?啊?哦。”我讷讷地走过去,走到了桌案旁。
“你看。”宋旬阳指着纸上的画道:“这便是契机之所在。”
“契机?”我仔细端凝纸上墨迹未干的图案,画的是机括一类的器械,底座是机架,机架上画着一根微倾的木杆,其中翘起的一头有个凹槽,而另一头是用麻绳吊起来的悬板。
我诧异道:“先生,这是?”
宋旬阳并未答话,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未用过的毛笔,将笔横置于紫檀木镇纸上。
“按住这头。”他用指尖轻触笔尾,示意我按上去。
“啊?”我迟疑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毛笔,笔身晃晃荡荡地旋了个圈,呃……
宋旬阳摇头微笑:“不是,应该这样。”说话的同时,他握住我的手,引导着我的手把笔尾摁到桌面上,笔尖立即便翘起来了。
他侧目问我道:“倘若我在一端放上轻物,再按下另一端,会如何?”
我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嘴上结巴道:“放,放在上面的物什会被抛起来?”
“不错。”宋旬阳温雅一笑,他放开我的手,指向图纸上的器械道:“此间道理可与图上机括相通,平风你可否猜中旬阳心中所想?”
“嗯…我想想…”我缓缓点头冥思,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图纸上的机括。宋旬阳则静静地望着我,眼神有些期待,亦有我无法直视的柔情…
我寻思了好半晌,忽的一个念头从我脑中升起,顿时茅舍顿开。
我忘乎所以地拍案叫道:“先生是要以此机括攻克赵军的冰墙。”我边说边兴奋地在图上指画着:“木槽用以盛放石块,而另一端的悬板可以承载兵卒,只要兵卒的重量比之石块更甚,则石块便会抛射而出!赵军的冰墙在巨石的撞击下,不可能不塌!”
“不错!”宋旬阳亦有些激动,他站起来道:“机括虽沉,但若在底部钉上平滑的木板,便可轻而易举让其在冰面上移动。”
我本来要问他为什么不在机括底部安上车轮,但仔细想想如果是木轮子的话,恐怕承受不了那么多兵卒与石块的重量。
最后我问了我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这也是成败的关键所在:“那我们又该如何保证射出的石头不偏不倚地击中冰墙呢?倘若射远了或射不到冰墙上呢?”
宋旬阳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笑道:“这便要靠我们的沙副尉出手了。”
连日的风雪天使得大地一片浩白,冷风呼啸,时不时卷起冰面上的冰屑,刮得人的脸生疼生疼的。我踩在这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底部暗潮汹涌的隐水河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