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扛着箩筐的朱玉铭他们。

我诧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大哥二哥飞快地奔至我跟前，朱玉铭在后头好不容易才跟上来。

“呼呼，累死我了，你们两个也太没良心了吧？让我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东西。”朱玉铭嗷嗷叫着放下肩上的箩筐，累得气喘吁吁。

大哥韩遂骂道：“呸，你活该！彦弟是女人这么大的事你竟敢不告诉我们！谁才是老大你也不想想，看我们往后怎么把你往死里整！”

朱玉铭一个撒蹄便溜到我身后，蹭着我撒娇道：“彦弟救命啊！！你看胖子和瘦猴都欺负我！”

瘦猴瞪眼：“嗯？！你小子是越来越大胆了，现在还敢当着我和你大哥的面吃彦弟的豆腐了，看我们怎么收拾你！”说着挽袖欲上前把朱玉铭从我身后揪出来。

我笑着张开双臂像老母鸡一样隔开他们三人的纠斗，但朱玉铭还是难免被大哥二哥他们猛抓猛捶了几下，痛得他又开始嗷嗷乱叫。

“好了好了，不闹了，平风有话要说。”

大哥二哥闻言立即收回手，挺直身立正站好：“彦弟，不，应该是五妹请说。”

他们突然改口叫我五妹，倒让我又不好意思起来了，我烫着脸道：“向大哥二哥你们隐瞒我的女子身份，这是平风的不是，不关三哥的事，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瘦猴忙摆手道：“彦弟，呃…妹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和你大哥可是没有一点要怪你的意思，就是刚开始有些吃惊啦，也就一点点啦…不过妹子你可别放在心上，我和你大哥知道你不是彦弟而是五妹时甭提有多高兴了！”

“那可不，昨儿我们都乐得睡不着觉，就是…”韩遂眼圈儿突然红了：“就是一想到妹子你一个大姑娘这么不容易地在我们这堆臭烘烘的男人中摸爬打滚走过来，实在苦了妹子你了，咱哥几个没照顾好你，真是对不住了。”

“大哥你们别这么说，”我含泪而笑：“平风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现在你们就是我的亲人，平风能够认识到大家，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咱不说这个了，来来来，看看咱哥几个给你带了些什么。”韩遂一抹眼泪，转身掀开覆在身后箩筐上的抹布，现出了箩筐中的一口盛满了稀粥的锅，香味立即扑鼻而来。

“伙房里就剩下这些东西了，这还是我和你二哥三哥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你不知道啊，虎口夺食，那可真是凶险啊。”

我又感动又好笑：“你们怎的把锅也抢过来了？”

瘦猴笑道：“嘿嘿，要抢就要抢干脆点，这口锅咱可以留着自己煮些东西来打打牙祭。”

韩遂从箩筐里抬出铁锅放到地上，我这才看到藏在箩筐底下的几个大白馒头，几个碗和几双筷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瘦猴朝我们摆手道：“去去去，你们都坐到那木桩上，哥哥给你们盛粥喝。”

“好咧！”朱玉铭拉着我往一旁的木桩上坐去，而我则拉着小乙，三个人在木桩上坐成一排。

“妹子和小乙先吃。”瘦猴先盛给了我和小乙，我一接过碗便埋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昨天饿了一天，现在感觉这粥真是倍儿香！

“对了！”我从碗中抬起头道：“先生也还没吃呢，留些粥给他吧。”

“早留着呢！藏在灶台上温着呢，等军师一醒就可以吃了。”韩遂呵呵笑着把一碗粥塞给巴巴望着我们的朱玉铭，没好气道：“吃你的饭吧！”

瘦猴端过那碟咸菜：“来来来，夹些香香咸菜配，咱营里的厨子做其他的都难吃，就这咸菜腌得好哇，够咸够入味，好让咱多吃些咸菜，少吃肉！”

“呵呵。”我笑着给小乙夹了些，他不似其他人一样吃得粗鲁，跟着宋旬阳跟久了，这斯文的吃相倒是有几分像他。

大哥和二哥自己盛了两碗蹲在地上吃得稀里哗啦的，大哥咬了一大口馒头，抬头对我含糊道：“妹子你不知道，现在整个军营里的人都在议论你，说你是巾帼英雄，是咱秦国的一个传奇，哈！”

瘦猴抢着说道：“对对对，现在很多人私底下叫你那啥，夜魂将军，对，就是夜魂将军！”

我诧道：“夜魂将军？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

瘦猴叫道：“哎呀，这个妹子你就不晓得了吧，晚上的你看起来呀，好像有一种魔力，一种…说不出来的魔力。”说完又埋头狼吞起粥来。

我笑笑，什么魔力不魔力我倒不在意，只是我现在发现他们妹子妹子地叫着倒挺顺溜的。

“平风。”我身旁的朱玉铭突然唤了我声。

“嗯？”我转头看他，他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粥，迟疑着问道：“那个…昨儿牡丹花说你是啥妃子，这是怎么回事？”被他这么一问，大哥二哥他们纷纷望过来，连小乙也抬头探究地盯着我看。

“那个呀？”我尴尬道：“大概是他为了救我性命，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吧。”

“这就对了嘛~~~~”朱玉铭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就说平风你怎么会和牡丹花搞在一起，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嘿嘿！”大哥二哥对我笑笑两声，随即埋头继续吞粥。小乙则继续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我垂下头，像刚才朱玉铭糟蹋粮食一样扒拉着碗里的粥。怎么办？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我和秦涟在很早以前便已拜堂成亲，而且我…我还跟他做了那种事…

等大家都吃饱了后，大哥他们扛着箩筐走了，我和小乙又开始忙了起来。先是叫来了军医为宋旬阳重新诊断，军医们惊奇地发现宋旬阳虽然还在昏迷中，但却已无性命之忧，这下我们才真正放心下来。小乙为宋旬阳擦了遍身，我又给他喂了些汤药，接着又在营帐里烧了几盆火，确保帐篷里能一直暖和着。这样忙碌了一天，等我闲下来时，我这才记起自己还未去找秦涟。

“终于舍得来了？”秦涟瞟了眼从帐外进来的我，复低头呷了口茶。

我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直视他道：“说吧，有什么事？”

秦涟放下茶盏笑笑：“没什么事，就是抓到了那个告密的人。”

我心中一惊，忙道：“抓到了？是谁？”

“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就在帐外，你自己去看。”

闻言我狐疑地退至帐口，有些踟蹰地掀开了帐帘。帐外的三个人赫然映入我眼帘。

旁边两个是押着告密者的侍卫，而中间垂头跪在地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则让我的心开始战栗了起来。他的身体几乎都伏到了地上，脑袋磕着地上的黄土，浑身狼狈不堪。

我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道：“抬，抬起头来。”

“不…不…”跪在地上的人小声呜咽，整个身体都颤抖不已。

“抬起头来。”我又重复了遍。

“彦弟！！”跪在地上的人哇的声就哭了出来，他抬起头来泪流满面道：“是我跟柴容说的，是我是我！我对不起你，彦弟…”

我不敢置信道：“四，四哥，真的是你？”

秦涟走至我身侧，冷笑道：“哼，背后捅刀放血，这就是你认的好兄弟。”

我沉痛道：“四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四哥并不是要你死，我，我只是以为说出你的身份，你就会被迫离开军营…离开军师，但我真的不知道这样会要了你的命！”章兴跪至我脚旁，痛哭流涕道：“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你四哥，我不配…”

“可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是女子？”我依然不能相信四哥会是那个告密的人。

“是朱玉铭，那晚庆功宴他喝醉了，不小心说漏嘴被我听到了。彦弟，是四哥的错，四哥不好，四哥对不起你……”

秦涟一脚把章兴踢趴在地上，冷厉道：“本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的背叛，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拖下去，斩了！”

“慢着！”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章兴身前，对秦涟道：“四哥虽然有错，但也是因为一念之差才做错了事，虽然我被大家识破了我的女子身份，但却是有惊无险，于你于我并无害啊！”

“此次若不是本王力挽狂澜，用王妃的身份给你压着，你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你真以为你可以相安无事，全身而退么？你又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暗处看着你？倘若走错一步棋，本王和你便要全盘皆输！”

“我不懂什么棋不棋的，我只知道你现在要砍的是我四哥的头，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他都是我的四哥，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

秦涟恨恨道：“彦平风，为了一个背叛你的人，你又在这里跟我叫嚣。如果本王今日偏要杀了他呢？”

章兴爬上前抱住我脚跟，哭求道：“彦弟，救救我…四哥知错了，四哥不想死啊彦弟…求求你了…”

我的身子被章兴摇得晃动不已，但双目却定定地望着秦涟，他冷然回望我道：“心慈手软难成大事，你的一丝仁慈就是你的致命弱点，将来随时都会要了你的命。”

“我求你。”我一声喑哑，接着便直直跪倒在秦涟身前，望着他的双眸道：“我彦平风不曾求过你什么，今天我只求你饶了四哥一命，求你了。”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我，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只是那么看着我，看着我……

我搀着一瘸一拐的章兴往他的营帐走去，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但在走到他的帐篷前时他却突然挣开我的搀扶，转身噗通声跪下。

“彦弟，四哥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吧！”

我微笑着扶起他道：“我们就别跪来跪去的了，一个人难免会犯错，倘若能迷途知返，这错就成了一种磨砺。平风并没有怪四哥你，如果真要说是谁的错，那错便在平风不该混入军中，更不该向你们隐瞒事实，是我欺骗大家在先，对不起。”

四哥顿时泣不成声：“彦弟你对我这么好，可我却还害你，枉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可我却连该如何做人都没读懂，我真是猪狗不如！”

“别这么说自己，四哥在平风的心中一直都很好，你以前是平风的好哥哥，以后也会是，对不对？”

“嗯。”四哥哭着点点头，我笑着拍拍他肩膀：“好了，这些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也真够累人的。四哥你今晚就早点休息，把这些事就当成是一场梦，醒来后统统都忘掉，好吗？”

“嗯。”四哥抹掉眼泪，对我道：“从今往后四哥一定不会再给彦弟你添麻烦了，我要当彦弟你的好哥哥！”

我抿唇点点头，复对他笑道：“快去睡吧，别想太多。”

四哥点头回转身，进帐前又回过了头，对我道：“彦弟你也早点睡。”

“好。”我点头微笑，继而目送着他进了营帐。不想这一望竟成了我和四哥最后的诀别，第二日他被发现吊死在军营后的一棵树上。曾听人说吊死的人死前会很痛苦，那是种缓慢而痛苦的折磨，我不知道四哥死的时候会不会那么痛苦，因为地上没有他挣扎过的痕迹，一场雪把他的半个身体都给埋住了。

很多年后我仍在自责，我常常想如果那夜我没有叫他去睡而是一直守着他，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是不是会坚守着他的承诺，当我的好哥哥呢？

第58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一炬火瞬间点燃浇了桐油的柴堆，四哥的遗体渐渐被烈焰包围，我们兄妹几个站在熊熊大火外，望着四哥被烈火一点点吞噬。一股股青烟冉冉升起，但瞬间就被呼啸而过的寒风给吹散了。

韩遂忍不住哭了出来：“四弟你怎么说走就走，哥最后一次见你时还骂你没用，我怎么就这么嘴贱呢？”

瘦猴眼圈也红了一圈：“那时我还揍了他…”

朱玉铭哽咽着问我道：“四弟他是不是因为平常我们老欺负他，一时想不开就自缢了？”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木然地望着红艳的大火，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去想。鼻前飘弥着一股尸体烧焦味，我知道那是四哥的身体在火中融化。

“早知道以前就对四弟你好点，那样你就不会舍得离开我们大家了。四弟啊！你是不是在怨我们，怨我们总是欺负你？”

“即使你怨我们，但你怎么舍得丢下家中的老母亲？她在等着你回家啊四弟！你就这么狠心地走了，不是要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四弟啊四弟，你就这么凄凉凉地走了，不知道昨天有没有吃饱？衣服有没有穿暖？哥对不住你，没有纸钱烧给你打发黄泉路上的官差野鬼，这里只有两个馒头，你留着吃啊。”

………………………

听着大哥他们的哭诉，我却感觉他们的声音好遥远。我一直不敢相信那个昨天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四哥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昨天秦涟踢他时，他还会痛苦地呻吟，他还哭着求我救他。可今天呢，那个会痛，会害怕，甚至还有些胆小的四哥呢？他怎么会有勇气去面对死亡？

四哥你昨天答应过平风的呢？你说过要当平风的好哥哥，可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我不会原谅这样逃避的你！！你听到了没有？！！不原谅你！！！如果你心有愧疚的话就快活过来啊！！！

风刮得我额前的散发凌乱狂舞，我仰头望着空中四散的青烟，眼眶模糊了一次又一次……

经过我的再三恳请，秦涟终于同意让大哥和二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