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我还想在这儿多晒会太阳。”
侍卫抬头狐疑地看了我下,见我还是一副懒懒的样子也就未多想,低头禀了声“是”便退下了。
“那个,对,就是你,”我随便点了个剩下的侍卫中的其中一个,道:“我有点冷了,你帮我回去拿件衣服吧。”
“还有那个,我又不想吃枣糕了,你回去告诉刚才那个人,就说我想吃酸梅了,让他拿些酸梅来。”
“那个谁,这太阳晒久了还挺热的,呵呵…麻烦你帮我找把扇子来给我扇扇,如何?”
“唔,我肚子好像有点痛,要不我去军医那开副药来……”
好不容易编了一大堆理由,终于把一堆侍卫都给支开了,见周遭没有其他人了,我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座营帐后。
“三哥!”看到躲在营帐后的人后,我兴奋地喊了出来。
“嘘!”朱玉铭对我比了个小声的动作,复警惕地左右看看,这才朝我招了招手,小声道:“蹲下来。”
“哦。”我应声蹲下,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个鼓囊囊的布包,高兴地压低声音道:“东西都带来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三哥我是谁?嘿嘿,来,快趁热吃吧。”三哥打开布包,露出了三个圆滚滚的番薯,还不待他递给我,我抓起一个胡乱剥了皮后就使劲啃了起来。
朱玉铭看我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开玩笑道:“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牡丹花虐待你,不给你吃的呢。”
我一下子啃掉了大半个番薯,边吃边含糊道:“唔,没办法,他山珍海味的给我弄来了一大堆,可就是不让我吃这个。”
“奇怪,以前也没见你有多喜欢吃这东西,怎么现在就这么馋了?”
“不知道,”我边吃边摇头道:“可能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想吃吧。”
“啊!”朱玉铭赫然一声大叫,然后笑嘻嘻道:“该不会是因为那牡丹花喜欢吃地瓜,连着你肚子的孩子也喜欢……哈哈!”
我身子一抖,手上的番薯差点没掉到地上,我捏着番薯幽幽道:“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我看那牡丹花八成是觉得自己喜欢吃很没面子,所以就不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宝宝吃了,哈哈,堂堂秦国五皇子居然好这口,真是匪夷所思啊!”
我又抓了个番薯在手上,埋头使劲啃,恨不能这番薯就是那头狐狸鬼,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就不会怀上这孩子,现在也就不用跟做贼似的在这啃番薯了!
“他——”原本还笑得很开心的朱玉铭忽然停了下来,迟疑道:“他对你好吗?”
我一怔,复垂下拿着番薯的手,低头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朱玉铭又是一阵傻笑,然后感慨道:“啊…四妹这么快就要当娘了……等大哥二哥回来了,他们不知道该有多吃惊...该有多高兴…”
听他这么说,我脑袋中不禁浮现出那天我告诉朱玉铭我怀了孩子的情景,那时的他吃惊得整张脸都白了,然后我再告诉他孩子是秦涟的,他连眼圈都红了,我没想到他会吃惊到这个地步,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了,只是后来看到我便常常在傻笑,便像现在这个样子。
我抬头看他,他摸着脑袋傻傻地笑着:“反正不管孩子他爹看不看得起我这个小舅子,反正等你肚子里的宝宝出生后,五妹你一定要让他认我做干爹!”
“好,一定。”我淡笑着点头。“对了,最近战局…”
“彦将军!!”
“彦将军你在哪?”
我正要询问朱玉铭有关秦赵两方近日的战况,但几声呼喊却从我们藏身营帐的另一头响起,生生打断了我到嘴边的话。我对着朱玉铭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无奈回头从我们躲避的帐篷后探出头去,果然看到那些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侍卫正寻我呢,眼看着就要寻过来了。
“呼~~”我重重叹了口气。
朱玉铭朝我摆摆手:“去吧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嗯嗯,我走了。”我半蹲着向外挪去,挪到一半又转回头去朝朱玉铭挥挥手,他对我咧嘴笑笑,唇语道:“快去吧。”
我点点头,复转身继续向外艰难地挪去,挪啊挪,挪啊挪,直至一根人柱挡住了我的去路。
眼前的蟠龙云海袍裾在风中略微飘动,袍底的白靴纤尘不染,一只靴尖有节奏地点着地面。
“你在做什么?”身前的人说话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看去,朱玉铭不见了,看来是及时跑了。我舒了口气,回转头来看着地面上秦涟的影子。
“想吃酸枣糕?”
“…………”我沉默。
“想吃酸梅?”
“…………”
“冷了要加件衣服?”
“…………”
“热了要扇扇子?”
“……………”
“肚子痛?”
“…………”
身前的人冷笑道:“彦平风,原来你这么会折腾,把一大帮人搞得团团转,连本王也…”他忽的止住不说了,我听到他深深的吸气声。
我依然没抬头看他,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在用他那杀人不偿命的眼神在我身上打转。我盯着地面,有几只蚂蚁在上面爬。
上面的人又重重吸了口气,然后幽幽道:“抬头。”
我继续蹲着不动,直至看到一只蚂蚁爬上了他的白靴子,我这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到他背光的脸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只手朝我伸着。
“…………”
“…………”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看着对方,他挑眉,我继续面无表情。
“你这个女人……”秦涟叹了口气,伸手略微一使劲便把蹲在地上的我给拉了起来,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打横抱起了我。
“看不出来你身子小小,原来这么重!”秦涟把我往上抱了抱,复跨步向中军帐的方向走去。
“啊!!”在他抱起我的瞬间,我的脸唰就红透了,推搡着他要跳下来,“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但他却抱得更紧了。
秦涟好笑道:“放心,没人看你。”
“谁说没人看了!!”这军营里来来往往的士兵,包括跟在我和秦涟后面的侍卫,不都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么!
秦涟停下脚步,狐狸眼往周围瞟了圈,那些原本盯着我们看的人立刻噤了声,低眉垂眼地走自己的路。
不怒自威……
本来还硬气的我立即就蔫了下来,羞恼得头几乎要垂到了胸前,只盼能将自己缩小点,好让别人看不见我这个糗样。
秦涟洒然一笑,自顾自抱着我继续往前走去。
中军帐内的熏笼烟云袅袅,雕花笼经过烟气常年的熏陶,上端已经被染成了黑色,倒是增添些许古色古香的味道。铜雀台上的烛火摇曳,蓝紫色的烛心犹如妖媚的孔雀眸,闪着妖冶的光芒。
再看看坐在帅案后的秦涟,那双低垂的狐狸眼,眼形像极了烛心那蓝焰的形状,真是妖孽可以。不过我对那双眼睛没兴趣,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的是那双眼睛盯着看的东西,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怎样的图啊…上面标注着秦国与赵国交界处的大大小小城池以及山川河流、峡谷隘口。正是有了这东西,羽扇千军,指画江山才成了可能,可是这么好的东西我有多久没有触碰到了呢?自打我怀孕后,那张纸便离我很远很远了。
犹记得当初我和宋旬阳曾对着一张张图纸激烈探讨过,他早先曾游历四方,行迹遍及天下,眼界阅历自然广阔,说是“怀纳百川”“胸藏经天纬地之才”其实一点也不为过,所以不爱说话的我也变得很喜欢与他说话,听他讲不同地方的风俗文化、古今的奇闻异事,这些事总会让我觉得很有趣,并且我还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对于先人所绘图纸的不足之处,宋旬阳也曾无数次地修改补充过,这让我们许多次都免去了探查地形的麻烦。
不过……现在的我不仅不能碰那些地形图纸,而且连宋旬阳都见不着了……这些都是拜那头狐狸鬼所赐!在知道我怀孕后,他收回了我所有的兵权,不让我参与战事,更隔绝了任何有关战事的消息,更可恨的是,他竟然还不让我见我那些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们!害得我连见三哥一面都要偷偷摸摸的。
一想到这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用袪邪杖把他一杖子敲死,对了,还有我救苦救难的袪邪杖,居然也被他收起来了!说是我拿着这么根怪东西,万一肚中的孩子将来也学我那便不得了了。
啊!!!!!!!!!思及此,盘坐在帐内临时安置的床榻上的我气得狂抖,怨念深似海,连着床柱也微微抖动起来。
许是察觉到我的异动,秦涟抬眼向我瞟来,皱眉道:“你就不能安分点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积怨的怒气瞬间爆发开来,我怒指他吼道:“你这不让我干,那不让我干,还让不让我活了?!你干脆杀了我,我彦平风宁死也不做你的傀儡!”
“啧啧啧…”秦涟不怒反笑,不住摇头叹息道:“本王听闻女人一旦怀胎,原本温柔似水的性子也会变得暴躁无比,你看你,本来就像个男人婆,现在就是个母大虫。”
“什么?!”他居然说我是母老虎!我沦落到今日的地步都是谁造成的?是他!是那个趁我醉酒毁我清白,害我怀上不该有的东西,是那个把我如犯人般囚禁在此不得自由,还说我像母老虎的狐狸鬼!
我,我简直要气炸了!我哆嗦着四处寻找着可以把狐狸鬼砸死的东西,奈何床上都是些被褥软枕一类的东西,满腔的怒气无处可发,最后竟化为泪水滚落下来。
“你……”秦涟一愣,随即低声道:“不仅脾气爆…而且还爱哭。”
“要你管!”我大吼一声,眼泪啪嗒啪嗒的不停往下掉,我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可怎么止也止不住。其实我自己也觉得现在的我变得不像从前的我了,烦躁,脆弱,那些从前不易流露出的情绪现在总是能在秦涟的三言两语中爆发。
看我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秦涟皱起了眉头,“只是玩笑罢了,你这女人怎的一点情趣都没有,真没意思。”
“我就是这个样子,你不喜欢可以让我住回我自己的帐篷,做什么让我在这里,两个人看着两相厌烦!”
秦涟颇为无奈道:“好吧,你说你到底要怎样?”
我抹了把泪,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要我的袪邪杖!”
“不行。”他一口回绝。
“不许对我隐瞒军情!”
“不可能。”
“我自己一个人住!”
“做梦。”
“你不能禁足我。”
“下辈子吧。”
“那你干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好吧,本王允你还你那根破棍子。”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如你所愿,本王便收回禁足令,只是你不能走出这座营寨。”
“杀了我吧杀…诶?你答应了?”我心中一动,旋即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生怕他收回成命。“你真不禁足我了?”我又确认遍。
只见秦涟不以为然地掸掸衣摆,嘴角噙着一抹讥笑,道:“以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本王还会怕你跟人私奔了不成?”
第61章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天色骤亮,被血气浸染的云雾自天边腾腾升起,诡异的暗红色越积越深,看着仿若能滴出血来。在那片血色红云下,金鼓齐鸣声大作,喊杀声、怒嚎声震天动地,即使是远远地站在安全的军营中,我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的肃杀之气,鼻端似乎还能嗅到迎风飘来的血腥气。
虽然没有身临战场,但我却能想象出那片战场的惨烈,刀光剑影,折戟断矛,银光闪过便是暗红色的血在飞溅,一波波人倒下又一批批人冲上,两军厮杀,拼的便是最卑贱的命。
带着浓郁腥气的风吹过眺望远方战场的我,一身素衣在强劲的风中猎猎作响。
自那次遭遇赵军的撒星阵后,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与赵军的拼杀了。听朱玉铭说,那次的破阵之战两军皆损失了不少兵力,而强行破阵的我军更是死伤惨重,更可气的是,那场战役至始至终都不曾看到杨焕和那神秘人出现。
战争在持续,而我却如同一个废人一样站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什么也不能去想,因为每当我想到弟兄们在流血流汗,而却只能躲在他们身后、被他们保护着的我一颗心都会揪得生痛。
我犹如一尊石像屹立在营口,任凭挟着黄沙的风卷动我的长衫,只是藏在长袖底下的拳头不知道握紧又松开了多少次。当天边暗红色的云雾渐渐消散开,视线所及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归来的军队,我的一颗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迈开步伐的我正要迎向他们,但才刚抬起脚,却生生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欣喜之情缓缓化为寒气自心底一丝丝流走。
砾石裸露的地面上,黄沙轻扬,残破的铠甲随着他们蹒跚的步履而微微晃动着,一片萧索气象。被火烧了好几个破洞的旌旗似乎沉重无比,沉沉地压在他们的肩上,连着上面的旗幡也毫无生气地垂在杆上。
他们在向营寨走来,绷紧了一天神经的人在望到了这座军营后才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当一场大战过后,现在才是能让他们喘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