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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92 字 4个月前

“赵国幅员辽阔,疆域西至凉州,北达九原,东濒大海,南边与我国梁郡接壤,大河之水横贯全境,是赵国赖以生存的水源。”

“大河?”

“嗯。”宋旬阳点点头,微笑道:“大河与我们寻常见到的河流颇为不同,因河中泥沙沉浮起落,无论近看远观皆呈黄色,故又称“黄河”或“浊河”,其势奔腾,真如千军万冲流而下,蔚为壮观。”

“哇,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河,真想亲眼去看看。”我忍不住惊叹出声,心中油然升起向往之情。

宋旬阳笑得愈加温润,道:“将来若有机缘,旬阳可以权充向导,与平风你一同领略南北山河奇景。”

“嗯!会有的,虽然现在秦赵两国纷争不断,但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到时先生与我便再也不用理会这些烦恼,我们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宋旬阳双目黯了黯,但还是淡淡地笑了:“这亦是旬阳的心愿,但愿这一天能够到来。”

我满心憧憬地使劲点头,拿起案上的竹杯,向宋旬阳敬道:“先生可还记得很久以前的一晚我们以水代酒,先生对月拨弦,那晚的情景对平风来说亦是历历在目,今日我们也无酒,平风便以这杯淡水敬先生一杯!”

“好!”宋旬阳爽朗一笑,撩袖执起他面前的竹杯,与我的轻轻一碰,旋即各自饮下自己杯子里的水,感觉这杯水当真是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美酒!

我放下竹杯,宋旬阳也刚好喝完,我俩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先生今夜不用随军攻打谯郡吗?”我往帐外看了看,见天色已晚,大军出发的时间快到了,于是口中便随意问道。

宋旬阳淡笑着摇摇头:“有殷崇虎和太史岩这几员虎将领兵,我留守营寨便可。”

我明了地点点头:“难怪秦涟敢空着营寨,原来是因为有先生坐镇…咦?殷崇虎和太史岩领兵?难道秦涟也没去?”

宋旬阳一愣,随即颇为无奈地笑了,也不知在笑什么。笑过后,宋旬阳才道:“殿下并未亲征,亦是留在营中。”

我点点头,道:“这就对了,今日我和三哥见着他的马车,三哥还说秦涟要坐马车出征,我就觉得不太可能。”

“马车?!”宋旬阳腾地站起,手中的空竹杯径直落到地上,沿着地面滚出了好一段距离。

“先生…你怎么了?”我错愕地随之站起,看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的他。

“先生?”

宋旬阳好像没听到我的呼唤,双唇紧抿,眉宇都皱在了一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先生?”我再一次出声,宋旬阳双眸一闪,忽的扶住我肩膀,语气急促道:“平风你确定看见了殿下的马车?”

我被他着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看他一脸严峻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疑惑地点头道:“是啊,三哥也看到了,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事出紧急,我要立即面见殿下。”宋旬阳还来不及向我解释,便大跨步走出营帐,步履匆忙,一个转身便看不见了身影,留下我一个人怔忡在原地。

“马车…有什么问题么?”我思索了好半晌,但还是没理出个头绪,甩甩头,亦急急忙忙向中军帐走去,只是碍于肚中胎儿,所以才没用跑的。

第63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当我走到中军帐外面时,宋旬阳已经在里面了,里面隐隐传来他和秦涟的声音。我示意守在外面的侍卫不要出声,走近营帐刚要掀开帐帘,便听到里头宋旬阳的声音,声音一改往日的温润,颇有点质问的味道,我心中一动,生生止住了掀帘的动作。

“殿下,旬阳想要请教殿下一个问题,大军出兵谯郡,为何还有殿下的辇车同去?”

秦涟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响起,只听他缓缓道:“你既问了这个问题,想必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若旬阳没有猜错的话,殿下是与赵国的杨焕设了个赌局,而赌注便是我军的几万人马性命!”

我心下一惊,耳朵愈加贴近营帐,想听得更清楚点,旁边的侍卫见我如此纷纷低下了头,都假装没看见。

里面秦涟冷笑出声:“哦?那你便说说是何赌局。”

宋旬阳义正言辞道:“若果真如此,那殿下的辇车在两路人马中,走的必是北道。殿下的辇车在队伍中如此醒目,不正是给了敌人有机可趁的机会了么?一般人见到则会疑心此乃疑兵之策,认为辇车里非殿下本人,或认为车里根本就没有人,因此会认为殿下走的是鸣风坡。而谋略更深远者则会认为殿下走的便是北道,最危险处亦是最安全之所在,行军路途中,殿下的辇车昭然而过,常人很难想到殿下会有如此胆魄坐在辇车中,但那些计谋深远者则考虑到了。”

“哼哼,你只猜对了一半。”

“殿下,旬阳还未说完最后一种人,最后一种人,他们智慧超群,想他人所不敢想,且疑心甚重,而殿下一手策划的赌局,押的便是这种人。”

我双眉开始打结了,其实在外偷听的我听得并不是很明白,宋旬阳说一会儿这种人,一会儿那种人,一会儿北道,一会儿又是鸣风坡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现在脑子里完全是一团浆糊啊!

来不及理清思绪,宋旬阳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这种人虽然前两种情况都能料算到,但他们的疑心会迫使他们考虑更深,以至他们料定殿下走的是鸣风坡。这场赌局,赵军是在赌殿下走的是哪条道,而殿下则赌的是他们的选择!”

“啪啪啪”三声掌声赫然响起,“军师真不愧是我军的智囊,”秦涟的赞叹声伴随着他的掌声而起,只是言语虽是溢美之辞,但语气确是冷厉异常。“那军师又说说为何会断定本王的辇车为何走的是北道?”

“这便是问题之所在,”宋旬阳忽的提高声音,冷然道:“鸣风坡的兵马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殿下以他们做诱饵吸引赵军袭击,而北道兵马则可以顺利到达谯郡。但殿下,鸣风坡兵马虽然实力远不如北道,但却也有几万人,你真的要牺牲这些人的性命吗?”

“啊…”帐外的我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沁出了整个背部。

“如果不舍弃这些人,赵军如何能上钩?本王甚至还让本王的爱将太史岩领兵鸣风坡,你以为本王舍得吗?不这般破釜沉舟,如何能打开如今这种僵局?”

“殿下!”宋旬阳愤然出声,声音饱含无限沉痛之音:“这样的代价太大太大了,让这些远征在外的兵卒们如何能承受得起…”

“秦涟!!”在帐外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谈话的我早已忍耐不住,赫然大喝一声,猛地掀开帐帘。

秦涟和宋旬阳被我的声音一惊,几乎是同时向我转过头来。我三步并作两步跨至秦涟身前,止不住颤抖的声音道:“先生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要鸣风坡的几万兵马死吗?”

秦涟皱眉:“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我握紧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都抠进了肉里,我望着秦涟,牙根紧咬,一字一顿道:“我要知道!!”

“出去!!”秦涟挥袖一指帐口,额头上亦是青筋突起,语气中有不容辩驳的命令与绝狠。

“平风,你先在外头等着好吗?”宋旬阳疲惫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哈,”我垂下头,摇头冷笑着:“看你的反应我就知道是真的。你知道鸣风坡那些士兵是谁吗?他们全都是为你秦家打天下的人,是与我生死患难的兄弟,因为你的一句话,你的一个决定,他们就全都要死,他们的命就是这样卑贱的吗?你就是这样草菅人命的吗?那一个个人命都是你的棋子吗?!!!!!”最后一句我是朝秦涟吼过去的,吼声过后秦涟呆了,宋旬阳亦呆了,但这也是短短的一瞬间,随即秦涟慢慢眯起了双目,鼻翼间呼出的气息渐渐加重,胸口亦加大了起伏,宋旬阳则面色更白了几分。

秦涟缓步贴近我,眸色转淡,用冰冷到极点的眼神望着我的脸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王大吼大叫的?别以为怀了本王的骨肉我就不敢动你了!彦平风,今天就让我告诉你,其实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连颗棋子也不算!”

他绝情的话仿若极北寒冰瞬间就把我从头到脚给冻住了,我滞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厌恶地勾起薄唇,然后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就背过身去。

“殿下!殿下的话未免过重了!”宋旬阳愤然出声,秦涟愕然回头,看到宋旬阳无声地挡在我身前后,随即开始冷笑,道:“彦平风,这就是你说的清白。”

我浑身一颤,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我……”出声时才发现声音已经哑了,我苦笑一声,道:“…我原来以为我只不过是你的棋子,但想不到却连一颗棋子也不如。”说到这,我仰头看着帐顶,道:“我不想多说什么,棋子也罢,什么也不是也罢,我总归还有利用的价值。殿下你曾经不是说我欠你一条命吗?只要你能收回成命,我彦平风便欠你千条万条,此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不要说是谯郡这座城池,你便是要这天下,我也会为你取来。”

“平风!”宋旬阳霍然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写满沉痛与不忍,深深望着我的眼眸里波澜起伏,但最终还是阖上眼叹息一声,复睁开眼转过身去,对秦涟拱手道:“殿下,倘若殿下肯收回成命,旬阳亦会竭力为殿下求得殿下心中所想。”

我从帐顶收回目光,看见秦涟眼中厉芒一闪而过,他的目光在我和宋旬阳身上来回巡视,凌厉的目光仿佛要将我们都给看穿。我默然地回望秦涟,等待着他的决定。

我心中没有一点害怕,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下,不是我和宋旬阳死便是我的那几万兄弟死,这也是我想过的最坏的结局,所以我也愿意赌一把,但我万万没想道秦涟却说了这么句话:

“已经迟了。”他说。

“什么?”我和宋旬阳同时问道。

秦涟抬眼平静道:“已经迟了,为防生变,军队未时便已出发。”

“未时…”我喃喃着踉跄倒退一步,旋即惨然望向宋旬阳,此时的他已是面无血色,想来现在的我看起来也是这样子的吧…未时…看看现在的天色,过了未时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但是…

“现在即使本王收回成命,却已是覆水难收。”

我默然转身,在秦涟和宋旬阳的注视中走至榻旁拿起袪邪杖,然后再在他们的诧异目光中向营帐口走去。

“来人!!”

“平风!!”

几乎是在我的脚步刚要跨出帐口的同时,宋旬阳已是向前急趋一步,而秦涟则是口中一声大喝,声起帐外便已传来铿锵铠甲碰撞声,帐帘蓦地被挑起,根根长枪猛然刺了进来,离我最近的长枪刚好就横在我胸前几尺远的地方。单是看映在营帐上的影子我便知道这座中军帐已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泪水唰地就从我眼中流了下来,我回头央求秦涟道:“他们或许还未到鸣风坡,现在去或许还来得及把他们叫回来…”

“够了!!”秦涟赫然打断我的话:“已经晚了,你现在去也是送死!”

“死了我也甘愿!!”我挥杖指向秦涟,近乎疯狂地哭喊道:“叫他们让开!!让开啊!!!!”

宋旬阳沉痛道:“平风,真的来不及了,即使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也要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哈!”我悲愤一笑,眼泪洇湿了整张脸:“即使是死,我也不要给他这种冷血无情的人生孩子,生出来也是个祸害,还不如不要让他出生。”说着手中袪邪杖愈加靠近秦涟,帐口士兵举枪紧张地看着我,但因怕我伤害秦涟,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你说什么?”秦涟无视我直指他的袪邪杖,用他那双幽邃的双目直直望着我,道:“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祸害,你要让他死?”

“对!我要他死!!用你的孩子换那几万人的性命!!!快点叫他们让开啊!!!”我狂吼而出,手臂往前一伸,袪邪杖丝毫不差地抵在了秦涟的脖颈上。“听到了没有?!让他们让开!!否则我杀了你!!!”

秦涟冷笑一声,展开双臂,仰头伸直了脖颈:“彦大将军,刺进来。”

“你以为我不敢么?!”我以手转柄,微一使力,袪邪杖尖锐的杖顶微微凹进了他的颈上。

“平风不要!!”宋旬阳急跨一步,帐口侍卫见情势危急,已是拥进了帐内,使这个宽敞的营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刺进来啊!!”秦涟一声大吼,喉结滚动间,白皙的脖颈上生生划出了一道血口,周围传来了阵阵惊呼声。看着那道红色的细细伤口,我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别逼我……”我哭着摇头。

“来啊!!!”秦涟狂怒地一把握住袪邪杖柄:“刺来啊!!!”

“为什么要逼我!!!!!啊!!!!”我哭吼着,闭上双眼,在一片惊呼声中手臂往前一推,那一刻,我的心似乎也被穿透了。

静默,静默……

我在一片静默声中睁开泪眼,耳边是自己痛彻心扉的压抑哭声,以及…秦涟的喘息声。

秦涟喘息着看着我,因不敢置信而圆睁的双目隐隐泛上了血丝,脖颈上依然是那道细细的血口,而他的肩头旁握着的是被移开的袪邪杖。

移开了…移开了…他在最后一刻移开了袪邪杖吗?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事实,心上,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