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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86 字 3个月前

么形容的孩童给吓了一跳,才自镇定下来,那孩子却一个趔趄扑了过来,在我反应过来前,那孩童抱住了我双腿,随即甜甜地叫了声:

“娘~~~”

我的脑袋嗡的声就空白了一片,被这小孩抱着的身子就如迷津河畔的三生石般冰冷僵硬。

“你,你叫我什么?”我哆嗦着问道。

依偎着我的孩童自我身前仰起天真的笑颜来,眨巴着眼睛,又叫了声:“娘~~”

引魂杖噹的声落在地上,记忆中一扇门被这声叫唤如一记重锤般砸开,碎屑纷飞,前尘往事如喷涌的河水狂泻而出,在我的身体里奔腾呼啸,最后连着身体也承受不住这记忆狂河的冲撞,水一滴接着一滴夺眶而出,泪水肆虐,很快便洇湿了我整张脸。

“你…你娘叫什么?”我自喉间喑哑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异常。

小孩依旧天真地仰着头,眨着双眼轻轻道:“娘叫彦平风。”

我望着身前的这个孩童,嘴唇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你,你是我的……我的孩子?”

“娘~~”孩童开心地唤了我一声,声音软软糯糯,一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我。

“如果你能平安长大,这就是我孩子的模样么?”我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摸他那颗小小的脑袋,但手却在快碰到他时停下了。泪水又一次自眼中滑落,我生生收回手,紧咬住下唇,让哭声都淹没在自己紧咬的唇齿间。

“娘~~~”

“不……”我心痛欲裂,缓缓摇头道:“我承当不起…承当不起这个字,我没有好好保护你……甚至还口口声声说要你死,我不配当一个娘,不配…真的不配…秦涟说的对,我才是最狠的那个人,我连自己的孩儿都要杀,你知道吗?我甚至连在你面前哭的资格都没有,你恨我吧…求你恨我吧......”说到后面我已是掩面伏倒在地上,泪水在手掌间横流,透过指缝,流到黄泉道的土壤上。

“娘…娘...娘……”一声声呼唤不曾停歇,一声更比一声紧揪我的心。

我从双掌间缓缓抬起头,泪眼迷蒙中,身前孩子的身体闪着耀眼的光,他小小的身子在光亮中越来越透明,但纯真的笑容却依然洋溢在脸上。

“娘~~”孩子向我张开了双臂,两只小手像要抓这黄泉道上的雾气一样一张一张的,他要我抱。

“孩,孩子…你怎么了?!”无边的恐惧在我心中蔓延,我猛然向身前的孩子扑了过去,但想要拥抱他的手却从他的身体间穿了过去。

“怎,怎么?”我愕然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我身前的孩子。他的身体变得愈加透明,一颗颗荧荧发亮的光点从他逐渐消散的身体中飘出,轻舞旋绕在我周身一阵后,一粒光点率先飞离了光群,在我怔忡泪眼的注视中,径直飘向了迷津河,如一只想要停歇的萤火虫,轻轻落在了一朵盛开的墨莲里,荧亮的光照亮了整个花盘,墨莲似荷灯闪烁,但光亮只持续了一会儿,荧火虫般微弱的光最终还是融入了黑暗。

又一个光点从环绕在我周身的光群里飞出,接着越来越多的星点四散而开,纷纷落入迷津河上丛生的墨莲上。而我身前的那片光芒中,孩子的身影在这光点流泻中已经完全变得透明了。

“不要走…孩子别走,别走好吗?”我哭得几欲崩溃,一次次地试着用手去抓他,但手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求你别走…就算你怨我恨我,也求你留下来…这份罪不应该由你来承受…”我踉跄着站起,疯了般挥舞着双臂,试图抓住那些四散的精气。脸上一片湿冷,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但我仍不停地抓着。我恨,从没有哪一次我是这么地恨那些我曾经引以为伴的墨莲,我更恨我自己,因为我竟连一个光点都没留住。

当最后一点精气飞入盛放的墨莲中时,我绝望地跪下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迷津河上的朵朵墨莲,它们在迷雾中依旧是那的美丽,甚至比从前更加妖娆。

我不敢回头看,因为我知道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孩子。他就这么消失了,而我竟连一个轻抚,一个笑容都没有给他。

我跪坐在地上,仰头望向迷津河上空的一片虚弥黑暗,泪水自眼眶中滑落,混着口中吐出的血,缓缓向地上滴落着……

一柄枪杆“唰”的声被人从平躺在榻上的一个女子身上拔出,当这只没有枪头的枪杆被血淋淋地抽出时,女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下,血缓缓从她惨白的双唇间溢出。

“不会吧?这样都不死?”一声饱含惊叹的声音堪堪从营帐的一角传来,一名黑纱蒙面的人与一个身形颇为健硕的男子并排站着,此男子一身玄色铠甲,用黑羽翎系着的发辫随意地垂在胸前,左右两腰各插着把镰月弯刀,臂上凸起的肌肉上,青龙刺青异常醒目。

杨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叹息道:“真想不到,她竟然是个女人。”

“你认识她?”赵衍之唯一露在黑纱外的漆黑眼眸望了望身边几乎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杨焕。

杨焕摇头笑笑,道:“不算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庐江城一战我曾与她交过手,身手不错,不过那时还是被我重伤,本以为她会死,不想却还活着。”

赵衍之重新将目光转移到躺在榻上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受伤不轻,腹中血流不止,军医们正手忙脚乱地为她止血。这个奇怪的女人即使是在昏迷中,她紧闭的双眼依然泪流不止,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如此地痛彻心扉,恐怕不止是身上的伤这么简单吧…

赵衍之探询的目光一直在那个女人身上停留,原本不动声色的目光忽的一滞,因为他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军医从她腹中取了出来。

“那是什么?”身旁的杨焕也看到了,他先赵衍之一步询问出声。

“回禀将军,这是死胎。”一名军医禀道。

“死胎?!”赵衍之与杨焕俱是一惊,赵衍之更是忍不住瞪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连劈了我们好几百人的女人在鸣风坡时已经怀了孩子?”

“是的大人,”军医边忙活边应道:“此女怀胎已有数月,胎儿都已成形,只是那一枪插入她腹中,同时也刺穿了胎儿的身体。此女伤势很重,即使能活,恐怕将来也不能为人母了。”

杨焕和赵衍之的面色同时变了变,但很快赵衍之眼中便闪出奇异的光芒,他啧啧叹道:“那又如何?这个女人可不是像其他女人一样用来生孩子的,她比我饲养的白额虎勇猛多了,倘若不是身怀有孕,此女恐怕可以凭一己之力斩杀千人,只可惜当时我不在场,不然便可以一饱眼福了…”

“咳咳…”杨焕轻咳数声,赵衍之不以为意,继续道:“秦军中大名鼎鼎的夜魂将军竟然是个女人,而且我听闻,她与秦国五皇子的关系非浅,这个孩子恐怕…”说着,赵衍之趁那些忙碌的军医们没注意到,冲杨焕调皮地眨眨眼。

杨焕又咳了声,忍住了嘴中的笑意,道:“那你决定如何处置她了?”

“自然是押往长安了,虽然这次秦赵之战我们赌输了,但有这个被秦军奉为战神的女人在我们手上,也可以好好羞辱他们一番了,不过此事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能泄露这个女人还活着的消息,等到了长安,秦国的这个战神便是我们的了。”

杨焕点点头,双目看向了那些忙忙碌碌的军医们,眼中渐渐泛起了杀意。赵衍之笑了下,随即晃晃脑袋,抬手捏捏自己的脖颈,打着哈欠道:“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可以好好地玩玩了。”

第66章 第二章

第二章

身子周遭的一切都在颤动,因为是躺在马车内,这种颠簸感显得越发强烈,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车轱辘转动时,碾过每一个洼地,每一个凸起的石头时,那种大起大落的感觉。

大起大落,人生不正是如旋转的车轮,行驶在通往未知数的路上,道路时而平坦,时而崎岖,但不管如何,车轮还是要沿着命运铺展的道路继续走下去,一轮一轮地滚动,一段坎坷一段坎坷地驶过,看过了路边的无数风景,有的地方记住了,有的地方忘却了,又或者大部分的人与事就像是道路上的另一辆马车,两辆马车同为各自的匆匆过客。这般奔波了一路,或许突然碰到一块石头挡住了去路,便突然感觉累了,停下了,于是再也不想走了,这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平躺在马车内,我不愿睁开眼睛,只想这般躺着,这般闭着眼睛,听着身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听着听着就好似自己变成了车轮,随着轮子的旋转,自己仿佛也经历了一世又一世,那种感觉就好像沉浮在水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沉沦……

就在我昏昏沉沉地在这种沉溺感中即将入睡时,马车外倏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吆喝:“全军停止行军!原地休息!!”这声响声过后,远处又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休息啦!休息啦…”声音一路传着去,直至走在最前面的兵卒也能听得见。军队行军,队伍一般分为前军,中军,与后军,因此几万人马的队伍可以拉得好几十里长,如若队伍中的统帅要下达什么命令,一般是直接通过人声的传递,这样既迅速又便捷。

车轮转动的声音在一阵更比一阵远去的吆喝声中缓缓慢了下来,在马车停下来的瞬间,我睁开了眼睛。

在这个牢笼般的车厢内,只有几个小孔供空气流通,至于两扇车门,则是由外反锁着。外面的人声渐渐噪了起来,大致可以想象出赵国兵卒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或是生火做饭,或是休息交谈。

我双臂托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伤口在痛,我每动一分,那痛感却是千倍万倍地厮磨着我。当我整个背部倚靠在车厢上时,身上已是冷汗涔涔。我喘息着垂眼看自己腹部的伤口,有几丝干涸的暗色血迹印在衣摆上,星星点点,斑驳黯淡如萎蔫的花瓣。

手缓缓抚上伤口,阵阵痛感让我忍不住倒吸几口冷气,我抿紧了唇,渐渐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指腹深深摁进了腹部那个微微凹进去的伤口,撕裂的疼痛让我禁不住痛仰起了头,冷汗在额前凝结,我想呼喊出声,但却不能,只觉目眩神晕,几欲晕倒。

感觉粘稠的热血从腹部的伤口中流出,颤抖而冰凉的手指湿漉漉的,我裂开嘴苦笑一声,晕着眼又向伤口望去。

那里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新涌出的血与原来衣服上的血迹混在一起,似枯谢的花与初绽的花朵重叠,一片灿烂的艳丽。我痛喘着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倚在车厢上,只是无力的身体却在不停地往下滑,我唯有用自己沾染了殷殷红血的手托在身体两侧。

就在这个时候,两扇紧闭的车门外陡然响起了一阵开锁声,我喘息着抬起头,一道光亮刚好从被打开的车门外射了进来。

“啪”的声,给我送饭的小兵在赫然瞥见我身前的一片血红时,手上拿着的食盒直直坠到地上。我朝他虚弱地一笑,他顿时一声尖叫,踉跄着倒退几步后摔倒在地上,口中连声急喊着:“将军将军!!!”

他的惊呼声吸引了马车旁其他士兵的注意,他们纷纷向小兵投来好奇的目光,接着看向了门扉半掩的马车,有几个胆大的还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马车内究竟是什么东西把小兵吓成这样。

“看什么看?!都滚到一边去!”一声厉喝陡然响起,那些士兵顿时闪得没影了,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前,“做什么大惊小怪…”喝问小兵的同时,来人转头望向了我,原本盛怒的目光倏然一滞,嘴唇也微微张了开来。

杨焕,这个与赵军交战了这么多回合都不曾见到的人,现在却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淡淡回望着他,犹记得庐江城一战,我与他在乱军中交手,那时的他锋芒逼人,一身玄甲披身如神祇临世,而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如今他还是他,而我却历经了几番生死。

“怎么了?”一个清悦的嗓音响起,随后从马车旁转出来一个黑纱蒙面的人来。

杨焕的喉头动了动,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无奈地指了指我,道:“你自己看吧。”

黑纱蒙面的男子朝我望了过来,在看到我的刹那,他那一双唯一露在黑纱外的眼眸闪了闪,似乎愣了下,但很快他就重重舒了口气,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死了呢。”

杨焕的目光把我头到脚巡视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我垂在身侧的血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压低声音对黑纱少年道:“照此下去,恐怕还没到长安,她的血就已流干了。”

“啊!我有办法了!”黑纱男子将杨焕拉到离马车稍远的地方,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对杨焕说着什么,杨焕面露难色,双眼往我这一瞟,接着又垂头对黑纱男子低语着,黑纱男子怒眼一瞪,杨焕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两人交谈完,旋即同时转头向我望来。

我淡漠地垂下眼,身体软软地靠着车厢一角,任凭他们两人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着。

这一天过后,马车又走了起来,而我则继续躺在马车内听着马蹄车轮响,只是接下来几天的心境却已不能如前些日子那般平静,因为我在等待…

当各种喧闹的声音穿透了这四面紧闭的车厢,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猛地一个翻身坐起,很快整个人又差点疼得倒下去。

强忍着这种引得我牙根都似乎发疼的痛感,我咬牙扶上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