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4(1 / 1)

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90 字 4个月前

眼睛对着上面的一个小孔往外看去。只见马车正穿行在一个小城内,闹市喧腾,街道上人来人往,连马车都要放缓了速度慢慢行走着。

看到外面的情形,我离了面前的小孔,偏头靠在车厢上,嘴里重重舒了一口气。如果我所料不错,杨焕和那黑纱男子定是在看过我愈加严重的伤势后,决定先暂行找个地方让我疗伤。若果真如此,那我便有机会从赵军手中逃脱了。

我正寻思着该如何找机会脱身,马车却停了下来,车才刚停稳,外面便传来了一声略显激动的声音:“杨大将军亲临寒舍,小人喜不自胜,特带了一家老小在此恭杨大将军!”

杨焕的声音就明显平淡多了:“嗯,此次班师回朝途经陆大人辖下郡县时,杨某忽然接到长安来的密令,此事棘手,需要寻一安妥处从长计议,所以要在你府上暂住几日,想必陆大人不会介意吧?”

“长安密令?”那个杨焕口中的陆大人呢喃着念了遍,忽然像是回过神来,声音愈加高亢激昂起来:“杨将军您说笑了,将军能莅临蔽舍,实乃小人三生有幸!莫说将军您只是暂住几日,便是长住于此,小人亦伏地欢迎。将军您尽管放心好了,蔽府虽小,但却是最为安妥的地方了…”那陆大人似乎还有一堆的马屁要拍,那杨焕却早已不耐烦了,只听他断然打断了那陆大人的话,语调颇为不耐烦:“此次我亦是微服至你府中,一些虚礼就免了,军队已由副将领兵回京中复命,你只需安顿好我与其余几人便可。”

“啊…是是!”陆大人忙不迭应道。坐在马车内的我虽然没有见到这位陆大人的样子,但光是想想便知道此时这位陆大人该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被反锁的马车门由外打开了,两个侍卫飞快地将一顶边沿垂了黑纱的斗笠扣到我头上,随后将我扶下马车。连续好几日没下地的我在踩到地面的瞬间身体软了软,加之身上的伤被我自残得越来越严重,要不是有那两个侍卫扶着我,我肯定摔倒在地上。

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前,透过黑纱,我看到此时有一堆人正恭立在府前的石阶下,而为首的那一个看起来年过半百的人想必就是那陆大人了。自我下车后,他们大大小小的眼睛都惊异地盯着我看,这也难怪,我一身血污,头上还罩了黑纱斗笠,这样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不看才怪,此时我倒开始庆幸自己戴了黑纱斗笠了,这样他们就看不清我的脸了。

便装打扮的杨焕站在马车前,而那个黑纱蒙面的男子则站在他身旁,马车旁是几个寻常服饰装扮的侍卫。

虽然隔了层黑纱,但我还是清楚地看到那黑纱蒙面的男子在对我眨眼,眼中似乎还泛着笑意。想来他是因为我与他皆黑纱遮面,所以觉得好笑吧。我垂下头,不去理会这个有些奇怪的人。

“呃…啊!将军与诸位大人一路上风尘仆仆,想必都十分疲乏,快快入府休息吧。”陆大人说着,与一众家人笑意吟吟地退让到一边。

“对了,老头,”入府前,那个黑纱男子突然对陆大人道:“等下记得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给找来。”

“呃?啊…是是!小人现在就命人去找!”陆大人向身后的人一招手,立马就有几个仆从飞一般地奔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

我被安排在一座院落里,院子虽不是很大,但我却看得出这里经过了一番精心布置。那位殷勤的陆大人本来还要拨两个丫头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但被我给回绝了。我本来就不习惯使唤别人,况且我现在身为阶下囚,那位大人虽不明真相,但我对他的这番热心还是会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除了按时来为我诊治的大夫和固定送饭送药的下人,我所在的这个院子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人来了,我也不曾跨出这里一步。更多的时候我是在房里打坐,偶尔也会到院子里的一棵榕树下走走。在这个院落里,虽然一应物什都齐全,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院子里的这株榕树了,它让我想起了以前漓村乱葬岗旁的那棵榕树,那棵榕树不下百年,枝桠盘虬,树干异常粗大,朽空的树身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树洞,那时的我经常钻到树洞里诵经打坐,恨不能永远都躲在里面不出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在孤独寂寞的时候特别容易想起往事,反正独处在这个院落中的我常常在回忆,过往种种就像榕树深深扎在地底的根一样,在我心中根深蒂固。

这日我坐在榕树下的石墩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发呆。正自怔忡间,身后倏然响起了推门声,“吱呀”的一声,拖着古朴的尾音。一阵风刚好吹过,我头顶上的榕树沙沙作响,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我伸手接住微卷的枯叶,将它放在手心细细看。这片叶子已经完全枯黄,叶片上的叶脉比那些绿色的叶子更加清晰可见,深刻如龟裂的土地上裂开的纹路,又像是年华已逝之人面庞上的皱纹。

手掌微倾,那片枯叶便摇摆着飘落在了地上,生长于厮,最后又回归于厮,或许,这便是这片落叶最好的归宿吧?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门外的人走了进来,最后停在我身后不远处。

我看着地上的那片落叶,淡淡道:“饭菜就放在石桌上吧。”因为许久没说话,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我等了会儿,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转过头去。

一袭红衣鲜艳,在枝桠间投下的点点光泊中流转着熠熠光辉,微卷的长发披垂在身上,在风中如水波轻涌。在他那盈盈而笑的笑脸上,一双眼睛显得尤其明亮,仿佛他头顶上的一树光华都盛进了他的眸中。

我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对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他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模样,只不过一身鲜亮的红衣给他山间雨露般清新的气息平添了些妖艳。

初见他时的戒备渐渐松懈下来,我垂下眼,朝他略一颔首。

“你知道我是谁了?”红衣少年略显讶异道。

我抬头淡淡道:“阁下就是杨焕身边那个佩戴面纱的人吧?”

红衣少年瞪大了眼睛:“唉?你怎么猜到的?”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迟疑而地诧异地仰起了头,在注意到自己额前垂下来的一绺卷发后,迷茫的神情一闪而过,取儿代之的是一脸了然的笑。

他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还以为自己装得挺好,没想到却被这个破绽给泄露了身份。”

“不过姐姐,”他将额前那绺头发拨到脑后,朝我百媚一笑道:“你不觉得我很很好看吗?”

第67章 第三章

第三章

“诶?”我料不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而且我注意了,他居然叫我姐姐……

“一般人看到我的样子都会呆一呆,但姐姐却这么平静,所以我觉得有些奇怪。”

“不,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人间色相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张张皮囊,我并不看重这些,而且这份镇定大概也跟秦涟和宋旬阳有些关系吧?与他们相处久了,这份淡定也就自然而然修炼出来了,思及此,一种铭心的痛便在我心中蔓延开来。纵然我对过往回忆了无数遍,但这两人却是我永远不敢触及的那部分。

淡淡水汽蒸腾上我的眼,我偏头佯装看身旁的榕树,隐去了自己眼中的湿润。

“我知道了!”红衣少年突然道:“因为姐姐不是一般人,你可是秦军所向披靡的夜魂将军啊。”

我重新转过头去看他,他一对明眸闪亮如碧波湖上荡漾的光泽,看不出一点的虚情假意。

我摇了摇头,淡然道:“刀下鱼俎又何来一般与不一般之分?还有,请阁下不要再称我为姐姐了,平风不敢当。”

红衣少年笑了笑,对我的要求不置可否,他将手中提着的一个食盒放在榕树下的石桌上,双手对搓了下,然后这才打开了盒盖。食盒正中放着叠精致的糕点,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红衣少年小心翼翼地将碟子从食盒中拿出,那细心的样子,好像碟里装的都是些金珠玉珠似的。他轻轻地将碟子放在石桌上,拍拍手,抬头对我笑道:“我带了些糕点来,姐姐你快尝尝看。”

“阁下你…”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这些举动实在是让我感到很是惊异。

“是我亲手做的哦。”他很开心地望着我笑,一脸的期待。

我僵立在那儿,在他的殷殷期盼目光中感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我终于很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木板般僵硬的臂膀,从碟中色彩各异的糕点中拿了块,黑色的。

少年看着我选的黑色糕点,表情有些迷茫。“不,不可以拿这块么?”看到他的表情,我很是尴尬,讪讪着又要把糕点放回碟中。

少年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忙摆手道:“不,不是,这一盘的糕点都是姐姐的,姐姐想先吃哪块便吃哪块。姐姐,你快吃啊。”

我面颊微烫,总感觉这个少年这般亲昵的叫唤让我觉得怪怪的,但我什么也没有再说,抬起手,将糕点放在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少年睁大了他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双目迸射着兴奋激动的光芒。

我含着被我咬进口中的一小块糕点,唾沫一点点将它洇湿融化,然后一种又苦又酸的味道缓缓在我舌尖形成,如潮汐涨涌,这种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滋味渐渐充斥了我整个味蕾,舌头…僵硬。

我说不出话来,说实话,草根我吃过,虽然难吃,但草根嚼到后面还会回甘,而这糕点…真的是只能远观,不可亲尝……

红衣少年原本明亮的眸光瞬间黯淡,他垂下头,颓丧地甩着两条胳膊,红色衣袖荡来荡去的。

“看姐姐的表情,我就知道那些人在骗我,说什么好吃到舍不得一下子就吃完,好吃到连哭的冲动都有了,骗我…全都在骗我…”

我有些过意不去,干巴巴道:“…或许是我吃惯了粗粮,吃不来这种小吃吧…”

红衣少年摇摇头,他有气无力地将那碟糕点收回食盒中,朝我摆摆手道:“我走了。”说完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我默然地看着他走到院门口,心中对刚才吃糕点的反应颇为内疚,这么想着,那少年突然回过了头。

他看着我,像是蓦地想到了什么似的,原本一脸颓废的脸上突然就有了生气,那满树璀璨的光华又回到了他眼中。

“姐姐,”他露出笑容,笑颜灿烂,明艳一如他的一身红衣,“你是第一个不对我撒谎的人喔。”

“嗯?”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吃糕点和撒谎有什么关系。

他笑:“我叫赵衍之,衍天傲世的衍,姐姐以后就叫我衍之吧。”

我愣了下,旋即颔首道:“我叫彦平风,平淡如风的彦平风。”

自从那天赵衍之来了后,之后他便常常来,隔三岔五地来,依旧是一身鲜艳的红衣,像一只红艳无极的蝴蝶在我面前飘。他每次来都会带上他自己做的各种奇奇怪怪吃食给我品尝。

“姐,每次你都会吃我带来的东西,难道你就不怕我在食物里下毒吗?”有次他在看我吃他做的“黄金酥”时突然笑嘻嘻地问了句。

我默默地吃完了一个黄金酥,待口中那怪异的口感稍稍缓过后才道:“倘若你们要杀我,当初就不会把我从鸣风坡救起来了,更不会留我在这里疗伤。既然你们无意杀我,我又何必忧人自扰?”

赵衍之半伏在石桌上,双手托着脸颊,眼中笑意荡漾,道:“我就喜欢姐这种性子,平平淡淡的。姐,你说如果我早点遇着你就好了,这世上恐怕就只有姐姐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吃我做的东西了,真好。”

我半红了脸,每次听他这般亲昵地叫我姐,我这心跳都好似要漏了一拍,而且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脖子上的脉搏也突突跳着,像要弹出薄薄的皮肤。

“姐。”他又唤了我声,下颔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瞅着我看,额前那绺微卷的发俏皮地抖动着。

我忽然就想起了我这一世的弟弟彦雷,他也喜欢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地叫着我姐,听着那声音的感觉,就好像是刚融化的糖汁暖烘烘地将你的身体裹了一层,让你全身上下都感觉暖暖甜甜的。

一想到我的弟弟,我就觉得赵衍之看着也亲切了不少,而且其实我也并不讨厌他这样叫我,多多少少可能也是因为他唤起了我对弟弟的回忆吧。

“姐。”他趴在桌上,歪着脑袋喃喃地叫了我声。

“嗯?”我下意识地应道。

“姐!”赵衍之腾地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指着我道:“姐你应我了耶!我叫了你这么多次姐,这是你第一次应我耶!”

“啊?!”我的脸唰地就红了,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捂着自己的嘴巴愣愣地看着赵衍之。

赵衍之起初也是呆呆地望着我,但很快他便露出了笑容,那笑就如同清晨从云里一道道泄出来的天光,一点点照亮了这个世界。

他轻轻地笑道:“姐,你认了我这个弟对不对?”

“我…”

“姐。”

“啊……”

“姐!!”赵衍之突然绕过石桌扑向了石桌对面的我,我霎时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扑推下了石墩。

“啊…”我整个人仰躺在地上,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

“姐…呜…”身下一声软腻似猫叫的声音响起,我虚着眼微仰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