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个一身红衣的赵衍之压在我身上,像只小猫一样无辜地望着我,然后埋头在我身上蹭,一头卷卷的毛发顿时乱成了一团。
我重新躺下,脑袋贴着松软的地面,双眼看向头顶上枝叶浓密的榕树,绿叶间透着点点光亮,如繁星闪耀。
“姐…姐…”身下的猫叫继续持续,我叹了口气,看来…我真的应该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宜阳城热闹的街市上,一个黑纱蒙面的身影欢快地又跳又跑着,时不时停下看看路边摊位上的一些小玩意,紧随着他身后不远处的四个侍卫各个都抱了满满一堆东西,都是些赵衍之搜罗来的小吃。恰逢今日宜阳城百姓赶集,熙熙攘攘的街上人头攒动,但黑纱遮面的这个少年在人群中仍然引人注目,一头异于常人的微卷长发随着他的跑动而柔柔飘动着。
戴着黑纱斗笠的我与杨焕并肩走在后头,两双眼睛皆注视着前面时常流露出孩童心性的赵衍之。
“你…”我身旁一直不说话的杨焕突然出声,我转头看向他。
他的双目依然望着前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喉头动了动,发出了低沉而略带嘲讽的声音:“你别想耍什么花招,虽然出来了,但有我看着你,你是插翅难飞。”
我重新转回头,隔着层黑纱望着前面正在向我挥手的赵衍之。
“姐!你快来啊!”他清悦的嗓音在嘈杂的闹市中远远地传来。我抿唇莞尔一笑,道:“出不出来好像不是平风自己所能决定的吧?是你们赵国的太子殿下拉我出来的。”此话一出,我明显感觉到杨焕原本从容自若的步伐滞了滞,他愕然偏头看向我:“他这都告诉你了?”
赵衍之,秦赵四独秀的其中一位,同时也是赵国的太子,这是死去的四哥在我们第一次行军时告诉我的。
我不言语,双眼直视前方继续向前走着,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杨焕一把拉了过去。他紧抓着我胳膊,犀利的鹰眸穿透了我眼前的面纱,仿佛要把我看穿:“你究竟有何目的?”
“将军言重了,平风既为池中困鱼,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况且平风现在有伤在身,自保已是难事,又怎有余力去伤及他人?”说着我目光轻轻瞟向杨焕紧握我手臂的手,杨焕手上的力道重了重,但随之又减轻了。
他松开我,双手负于身后,扬唇邪肆一笑:“彦将军,还记得庐江城外我你过说的话吗?我曾说过,倘若那时的你没死,下次见面,我们再战。说实话,我还真怀念那时用我的这把弯刀刺穿你身体的感觉。”说着,他的手缓缓抚上了腰间的镰月弯刀,摩挲着刀柄,似抚摸他的宠物般轻柔。
我抬头望了望天,因为黑纱遮挡的缘故,这天空看起来黯淡了不少,我叹了口气,淡淡道:“将军将我穿膛的那一刀,平风自然记得。将来若有机会,还请将军再赐一刀,只是请一定要将平风杀死。”
杨焕没有再说话,他与我缓步走在宜阳城喧嚣的街道上,两个人虽都沉默不语,但我知道,此时的他和我一样,都是满腹的心事。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在我和杨焕都各怀心事时,赵衍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后面来了,他一把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便拖着我向前跑去,“走!我带你去吃拔丝冰糖去!”
赵衍之带着我在人流中穿梭行跑着,后面的杨焕步步紧跟,几乎是一步不落地跟在我身后。
“姐,就在前面!”赵衍之抬手兴奋地朝前面的一个地方指去,我朝他指的方向望去,拔丝冰糖没看见,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玄衣素服,一柄长剑斜负于背后,颀长挺拔的身躯和不凡的容貌在人群中分外显眼。只是一脸冷漠的他即使走在人潮涌动的人群中也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好似只有他一个在这世间行走!
记忆中某个角落刹那间被触动,我心下一惊,双目随即睁大。
是他?!
被赵衍之拉着跑的我思绪飞快地旋转着,身后有时时警惕我的杨焕,而我的手又被赵衍之牵着,眼看着就要和那个人擦肩而过,我心中着急万分,到底该如何让那个人注意到我?!
“拔丝冰糖!我来了!”赵衍之欢快地喊了声,我心下一横,咬牙往迎面而来的那个人身上撞去。
“啊!”伴随着我自己的一声痛呼,我整个人像大饼一样地贴上了那个人的身躯,一张脸直接顶在这个人的胸膛上。
身前的人被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撞得连连倒退几步,但很快便稳住身形,几乎在他站稳的那一刻,他扫出了一掌。
“啊…”他这出乎意料的一掌直接拍在了我肩上,我一个仰头便飞了出去,头上的斗笠更是飞得老远。
第68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啊...”他这出乎意料的一掌直接拍在了我肩上,我一个仰头便飞了出去,头上的斗笠更是飞得老远。
“啊!!”在阵阵尖叫声中,我整个人像沙包一样摔落到地上,身体还磨着地面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惊吓的人群顿时四下逃散,还有几只脚慌乱地从我身上踩过。
我摊着双手躺在地上,当最后一只脚踩过后,我颤动着身子微微仰头望了眼那个一掌将我打飞的男子,他冷然收掌,立在原地深锁着眉头,好似在思索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股甜腥涌上我喉头,我偏头吐出了一口血。
“延易!!”
“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接着一道身影就扑到我身前。
赵衍之扳起我垂在一边的脑袋,在看到我另半边脸时眼睛随之瞠大,“姐!你吐了好多血!”
“我…我没事…”我摇头,随即抬手擦擦脸,感觉脸上黏黏的,想是刚才吐血时沾上的。
“还说没事,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赵衍之忿忿而道,旋即抬头怒瞪那将我一掌击飞的冷漠男子:“喂,我说你…”他的声音忽的一顿,怔怔地看着那冷傲男子愣了好半晌。
“咳咳,”一旁的杨焕轻咳了数声,赵衍之扶着我的手一颤,这才回过神来,他气势颇为不足道:“我,我说你这人怎的如此无礼?我姐只是不小心撞上了,你怎可下如此重手?”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冷漠男子身旁一个赤髯大叔疾步走至我跟前,拱手愧疚道:“姑娘,小徒打伤姑娘,老朽实在抱歉,不过老朽的不肖徒弟打伤了姑娘确是事出有因,只因…只因我这徒弟天生不喜别人触碰,姑娘适才突然撞上小徒,小徒这才出手…”
“照你这么说,这还是我姐的错了?”赵衍之冷哼声,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不是,老朽并非此意,这自然是小徒的不是了。”说着,赤髯大叔回过头去,对一脸冷漠的男子道:“延易,还不快过来给这位姑娘个陪不是!”
冷漠男子蹙了蹙眉,一双眼睛倏然向我望了过来,却在对上我双目的同时,他原本冰凉的眸子渐渐变得迷茫起来,忽的,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眸光一凝,眉峰愈加皱紧,看着我的双目也越来越冰冷,我还清楚地看到他薄薄的单眼皮跳了跳。
赤髯大叔怒道:“延易!你重伤人家姑娘在先,难道还不知错吗?!还不快向这位姑娘赔罪!”
冷面男好像没听到赤髯大叔的话,依旧面无表情地紧盯着我。
“呃。”赤髯大叔颇为尴尬,他无奈地转过头来,对我道:“姑娘,小徒脾气犟,我这个做师父的惭…”赤髯大叔忽的止住话头,他缓缓伸出手臂,指着我惊愕道:“姑,姑娘…你,你是…”
一旁杨焕的目光犀利扫来,我心头一跳,立即抬手抚上额头,双脚似要站不稳,“头好痛…我想回去了…”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赵衍之应声向周围几个随时待命的侍卫一招手,急急道:“去,快去找辆马车来!”
“姑娘…”赤髯大叔迟疑地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干脆双眼一闭,顺势向身旁的赵衍之倒去。
“姐!姐!”
“姑娘!”
耳畔赤髯大叔和赵衍之的声音焦忧万分,紧闭着双目的我虽然心中内疚,但在这种情势下,我也只好继续假装昏厥了。
“公子,马车已备好!”一个声音恭敬禀道。
“那还不快把人抬上去?!”半抱着我软绵绵身子的赵衍之几乎是用吼的喊了这么句。
“我来吧。”杨焕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扶住了我,一把便将我打横抱起,几乎是在抱起的瞬间,杨焕的手迅疾有力地点了我腰间的一个穴道。
碍痛……我痛得连咬紧的牙关都开始打颤,被衣服紧裹的身体被激得冒出了一身冷汗,他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手几乎要了我的老命,我差点就要痛得一蹦而起,但我知道这是杨焕在试探我是否真的晕了,所以作为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人,我即使痛得要死也不能有分毫动作,于是我硬撑着忍住了,像一具死尸一样躺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只是身体却在默默地承受着这渐渐麻痹的痛。
就在我刚被杨焕抱进马车时,我听到刚才恭敬的声音又道:“公子,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我从微睁的双目间看到跳上马车的赵衍之掀开车帘的手顿了下,他回过头去,颇为不耐烦道:“都给我带回去,!”说完便钻进了马车,我迅速闭上眼。
马车才刚开动,一条胳膊便揽上了我的腰,我身体一沉,坐在我边上的赵衍之向我伏压下来,他清爽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姐?姐?你醒醒。”赵衍之用手轻拍我脸颊,口中还连唤了我好几声,但我自然是说什么也不会应他的。
“唔…还真晕了…”他咕哝了声,圈着我腰的手臂随之离开,我才刚稍稍放下心来,他就开始解我的腰带。
他的手在我腰间摸索着,躺着的我只感觉腰带一松,随即衣襟便被他利落地扒开了,一股凉意扑向我裸露的肌肤。
他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衣衫又被他褪到肩头下。
赵衍之略带冰凉的手抚上我肩膀,轻轻触摸着那里的肌肤。一滴汗沿着我额头滑下,我摊在身体两侧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下手还真重…都变青了。”赵衍之喃喃自语,手又来到了我腰上。“真是…伤口也流血了,肯定痛死了…”
装死的我微微汗颜,我确实是要痛死了,其实刚才吐血并不是因为那冷漠男子的那一掌,而是被那些逃散的老百姓给踩到我腰上的伤口致使的。
“哎~~”赵衍之叹了口气,他重新拢上我的衣服,接着又缠好我的腰带。至此为止,我的一颗紧张到要炸裂的心终于沉静下来。
“姐…”赵衍之又一声叹息,随即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双唇,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离开。
“姐啊,”我听到他说:“其实你还挺可爱的。”
傍晚,陆府
我静静地躺在榻上,榻旁一白头老翁正在为我把脉诊断。红漆雕花窗外,天净风轻,院中榕树繁密,树下两个身影或立或坐,杨焕负手怔怔地望着榕树顶,赵衍之则背对着我趴在石桌上。
“姑娘,可以了。”白头老翁收回诊脉的手,从榻旁的一张小木椅上站了起来。我默然坐起,偏头望着老翁将各种药品收入药箱中。
“大夫,”我垂眼看着自己手,缓缓开口道:“我的伤怎样了?”
“姑娘的伤…”
我道:“大夫你但说无妨,不必对我隐瞒。”
“姑娘既问,那便恕老夫直言了,姑娘的伤伤及宫盘,恐怕再难复原,将来只怕无法生养。”
我看着我的那只手,指尖苍白,指节上薄茧粗糙,有几条细细的裂纹龟裂着,那是长年征战沙场留下的痕迹。一滴泪滴落在手指间,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涩意渗入了那道道裂痕中,直涩到我心间。
“姑娘且安心养伤,内里虽难治,但外伤可愈,老夫开些药方,姑娘按时服用便可。”
“有劳大夫了。”我淡淡点头,目送着白头老翁挎着药箱出了房门。随之门外传来赵衍之的声音:“老头,我姐的伤势如何?”
我又躺回榻上,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顶上的横梁。屋外的声音渐渐消失,我吹着从窗棂外吹进来的丝丝清凉风,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屋里时不时有人进来送饭和汤药,默默放在屋子中的桌上便又退了出去,也不知道榻旁的几案上何时被人点上了烛火,很小的一团明黄色烛光在幽静的屋子内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单薄的烛影在我放在榻旁的手边轻轻跳动着。
窗外的树梢上挂着一轮月亮,几丝乌云悄悄飘过,屋内黯了黯,随即又稍稍亮了些。一阵几不可察的风轻扫而过,我耳旁的发丝痒痒地拂过脸颊。我又躺了会儿,旋即半撑起身体,看着摇曳的烛火,对着面前的空气淡淡道:“出来吧。”
屋内烛光无法企及的黑暗角落,默然转出了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我抬眼,看到那个人在晃动的烛光中,双眼微阖,手持一把长剑,冷然立在一半昏黄,一半幽暗中。
我看了看他在明灭不定的烛影中轮廓分明的脸,复垂头淡笑道:“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铮”的声长剑划过空气的低鸣声,冰冷的剑锋以迅疾无比的势头横在了我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