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了矮胖男人，只听哐啷哐啷几声巨响，两人撞翻了几张桌子，滚在地上打了起来，周围人散开后又围拢了上去，不但不劝架，反而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手叫好，整个清风堂顿时乱糟糟一片。

“包大哥，韦大哥，快住手！”一个蓝色身影自大门外倏忽而至，我还未看清他的面容，他就已背对着我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副盟主！”阿冰迎了上去，但很快便顿住了脚步，“副盟主…你的脸…”

“副盟主，你可回来了，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另一个手下苦着脸道。

“包大哥，韦大哥！”清风寨副盟主紧走几步上前，那些瞧热闹的人退让到一边的同时还向他哈腰行礼。那揪斗在地上的两个人正打得难分你我，哪会注意到他们的盟主来了。蓝衣男子见状，手中的银枪翻转，以枪尾为头，又快又准地戳向了两个缠斗人的小小缝隙间，只是轻轻的一拨一挑，两个打得吼爹骂娘的人轻松就被分开了。

蓝衣男子好言相劝道：“包大哥，韦大哥，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何必大打出手呢？”

被分开的两个人躺在地上，像牛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依然不甘示弱地互瞪着对方。

蓝衣男子摇摇头，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急切地在站了数百个人的大堂内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匆匆从我身上扫过，但在移开的瞬间，我清楚看到他的身子狠狠地颤了下，随后他偏过头来，目光缓缓移至我脸上，就此，停驻。

我默默从地上站起，静静望着蓝衣男子浓密的络腮胡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四周的嘈杂声渐去，我知道其他人都在看着我和那个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向前迈了一步，但只是一步，这一步踏出后，我感觉到他的步子又向后缩了点。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了几个字：“你……真是彦平风？”

我垂下眼，朝他稽首道：“正是在下。”话落，对面是一阵长久的沉寂，我略感诧异，又抬眼看他。

波涛汹涌，蓝衣男子的双目间一片暗潮翻涌。他的眉毛皱了又皱，眼圈渐渐红了，下颚更是抑制不住地颤动着，瞬间就染上密密血丝的眼珠子仿佛要迸出眼眶。看到这样的情景，不要说那些手下，连我看得都心惊肉跳。

这清风寨的副盟主对我竟是如此的仇恨，看来被我打的那几个流寇跟他的感情是极好的。可是即使再怎样好，这副盟主对我的这应还是有些过了吧？不过我伤了人家弟兄，也还是应该先道歉。

“这个…”我尴尬地抱拳道：“数日前，平风出手伤了贵寨的几位好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哼！”早就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清风寨副盟主身旁的包大年颇为不自在地甩甩脖子，从鼻头里冷哼了声。而那矮胖男人则半睁着两只肿胀的眼睛，看着我嘿嘿直乐着。

我继续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等待着那位蓝衣男子的反应，可他却仿佛没听到我的声音，只是瞪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副盟主？”不知谁叫了句，那蓝衣男子浑身又是一颤，目光闪了闪，这才回过神来。

“嗯？哦，对了，”蓝衣男子匆忙抱拳回礼道：“彦女侠你太客气了，该谢罪的应该是在下才是，都怪我治下不严，手下兄弟们才会做出这等劫掠之事，彦女侠那日教训得是，彦某在此赔罪了！”

“足下也姓彦？”我震惊于蓝衣男子态度转变之快，同时也惊奇地发现他居然跟我同姓。

蓝衣男子愣了愣，随之别有深意地笑道：“是，在下有幸，五百年前与彦女侠是一家。”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总觉得他望着我的眼神中隐隐有期盼之意，至于期盼什么，我实在想不通。

蓝衣男子也没多说什么，他将我让到堂内左首边的椅子上坐下，接着自己也坐到大堂台阶上的一张太师椅上，待其他人依次坐定后，蓝衣男子睁着晶亮的眸子，对我道：“听彦女侠口音，不似赵国人，不知……”

我点点头，道：“平风来自秦国。”言毕，孪生兄弟中的一个端了盅茶上来。

一个面上横着条狰狞刀疤的人粗豪叫道：“搞了半天，原来竟是自己人，我们兄弟伙也都是秦国人，怪只怪秦国狗皇帝将我们赶尽杀绝，这才跑到赵国来！干他娘的，我步三恨不得把那狗皇帝撕成碎片！”

“老三！”坐在我对面的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布衣老者喝斥了声，步三嘀咕了声，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老者拊须笑了笑，道：“让彦女侠你见笑了，我们清风寨都是些山野之民，心直口快，说话也难免粗俗了些，呵呵。”

我淡笑着摇了摇头，只听蓝衣男子又道：“彦女侠既为秦国人，怎会来到这赵国偏远之地？”

我呆了呆，望着蓝衣男子身后墙上一支未点燃的火把，有些失神。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通常对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们都会归之为造化弄人、命运使然。但我却是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看惯了宿命轮回、生死离别的我曾经对天命有着近乎虔诚的信仰，但现在竟也有些抵触和排斥。

蓝衣男子双目闪了闪，他低缓道：“想来彦女侠亦是经历颇折，这种事不提也罢……”

“副盟主！”正说间，一个人满头大汗地门口冲了进来，边喘边喊道：“外面来了几个人，弟兄们都被打趴了！”

“嗯？！”大堂内一众人闻言腾身而起，刚刚操起了各自的兵器准备出去迎敌，一个清风寨手下就被人从门外扔了进来，四个人随之奔了进来。我一看眼睛都直了，这几个人不正是师父师兄，还有赵衍之和杨焕他们？

“好大的匪窝！真该带人来铲平了。”赵衍之叫着冲在了最前头，他似乎没料到堂内会有这么多人，甫一看到堂内的数十人后，连忙向师兄他们退了些。

“什么人，竟敢在你爷爷的地盘上撒野？！”步三不管不顾，抡着两把大锤便向师父他们砸了过去。

师兄盈盈一转身，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他的剑便已架在了步三颈间。那步三鼓了一口气，两眼瞪得溜圆，举着锤子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他娘的！咱们一起上啊！”满面横肉的那个大汉一声呼号，顿时群匪响应，狰狞地挥舞着各类兵器向前拼命，再加上门外冲进来的人，感觉整个大堂都要被挤爆了。

“都给我住手！！”还站在原地的蓝衣男子中气十足地吼了声，生生把百余人的声音压了下去，众人下意识地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蓝衣男子肃然走下台阶，从清风寨一众手下让开的道路间走过，他走至师父他们面前停下，肃穆道：“几位兄台擅闯我清风寨，无故伤我手下，是何缘故？若说不出个缘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们找人，但是没办法，你们的人不让我们进来，就只好硬闯咯！”赵衍之说得轻描淡写，完了便像兔子一样在人群中又蹦又跳，冒出的人头左转转右转转，看到我时眼睛一亮，

“啊！看到了，姐，你果然在这里！”

众人齐刷刷地向躲在人群后的我看来，看得我那个汗呐。

“姐？”蓝衣男子回过头来，一脸疑问。我挠挠发麻的头皮，讷声道：“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赵衍之抢白道：“自然是觉得你鬼鬼祟祟，所以跟来看看。说什么看朋友，鬼才信，你在这里能有什么朋友，姐，不是我说你，你还真是笨得可以，连扯个谎都这么蹩脚！”

我牙根痒痒，真想咬着赵衍之的肉好好磨磨我这口牙，但当着这里这么多人的面，我也不好一脚将他踢飞，只好按捺着微微恼怒的心，尽量将那个冲我嬉皮笑脸扮鬼脸的赵衍之给忽略掉，对站在他身后面带笑容和神情淡漠的两个男子道：“让师父和师兄担忧了，平风是受清风寨副盟主之邀……”不待我说完，蓝衣男子已朗声接口道：“不错，彦女侠古道热肠，侠义之风让在下仰慕不已，故邀请她前来敝寨做客。”

“姐，他是谁？”赵衍之笑嘻嘻地挤过众人，像条癞皮狗一样地贴上了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懒洋洋地盯着这位清风寨的副盟主看。

蓝衣男子抿抿嘴，一边的眉毛斜斜挑了起来，面色瞬间冷了几分。两人四目对望，呆呆站在他们中间的我顿时感觉到一股嗖嗖凉气自我身前吹到了身后，又从身后刮到前面。

“呵呵，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原先的老者忙走出来打圆场道：“几位朋友出于担心彦女侠的安危寻了来却也无可厚非，我看咱们清风寨的兄弟们就算了吧，大家行走江湖不易，坐下来交个朋友也是好事一件。”

“那怎么行！”说话的是包大年，他大大咧咧地叫道：“吕老头，我看你这糟老头子是越老越糊涂了，他们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咱们清风寨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地方！”

“对啊对啊！”除了吕老和蓝衣男子，清风寨其余人等都起哄起来。

吕老也不恼，细眼含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瞟了下还在和赵衍之进行眼锋交战的蓝衣男子一眼，旋即对大家笑道：“看来此事如果就此作罢，恐怕是难以服众了。不如这样吧，依老朽之见，我们请彦女侠和我们的副盟主来一场比试，倘若彦女侠赢了，弟兄们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如何啊？”

“那如果是咱副盟主赢了呢？怎么收拾这伙人？”一个人提出了清风寨一众人更想问的问题。

吕老脸上的笑纹愈加深了，“那自然是按咱们寨里规矩办事了，到时兄弟们动手自便。”

“好！这个办法好！”清风寨一众人齐表赞同，怪叫着摩拳擦掌，我看如果不是吕老想了这么个点子，他们早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前围殴师父他们了。

“不知副盟主和彦女侠意下如何？”吕老转身望向我们。

蓝衣男子堪堪从龇牙咧嘴、一脸欠揍的赵衍之脸上收回目光，眉头微微皱了皱，最后勉强点了下头。

“彦女侠呢？”吕老看我，我下意识去看师父他们。见他们没什么异议，我幽幽叹了口气，点点头，同时像抓猫一样把赵衍之从我身上抓开。

碧天白云下，山风呼呼，环绕在整个清风寨周围的绿树浓翠未能减小这大风的势头，旗幡翻卷，猎猎响动中阵阵鼓声有规律地响起，一声一声，仿佛是直接敲击在清风寨所在的山头上，脚下擂台也在隐隐震颤。

擂台下，清风寨几乎全寨子的人都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围着这座木桩搭建的露台嗷嗷怪叫。而师父等人则占据在擂台下方的一角，周围三尺之内都空了出来。清风寨的人宁愿互踩着脚挤在一块也不想，也不敢越过那三尺雷池一步，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师父他们。

站在台上的我暗自有些好笑，我想清风寨一众人之所以这般小心翼翼，恐怕不仅仅是忌惮师兄背上负的剑和杨焕悬在腰间的弯刀吧，更多的应该是被师兄那堪比冰峰寒泉的眼神给冷到了吧？

这么想着，我微微扬起嘴角，有些惶然不觉地笑了出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

站在几步开外与我面对面站着的蓝衣男子的声音倏然拉回我的神思，我抬头，对上他一双熠熠有神的双眸。他这一开口，台下闹哄哄的的清风寨一众还以为他们的副盟主是在向我下挑战宣言，立时安静了下来，他们望向他们笑得干净清爽的副盟主，见他又不说话了，转而看向呆若木鸡的我。

印象中，我似乎很少听人这么当面称赞我，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是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有的反应时什么，于是我彻底手足无措起来，连双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不过还好有袪邪杖让我撑着，使我看起来不会那么窘迫。

“唔…”我吱唔了好半天，最后抓抓刘海，几乎是抖着喉咙说了声：“谢，谢谢。”

“切！！”台下数百个人齐声倒喝，那场面既让人尴尬不已，同时又觉得很是壮观。

蓝衣男子似乎也很不好意思，他憨笑着挠挠头，然后朝我比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开始吧。”

第76章 第十二章

晴天，今天的天气好得有点不像样，清澈的天际，几朵白云兀自在那飘，软软绵绵，让我想起了阿衍爱吃的棉花糖，这么想着，本来因整天无所事事而烦闷的心情而稍微好转了些。

阿衍……

我看向站在我身前，正往擂台上看的阿衍。他的一袭红裳在风中如火跃动，披散的微卷长发亦随风飘扬，几缕发丝拂到了我颈间，发梢在上面轻轻滑动，怪痒的，让我时刻紧绷的心渐渐软化。

“啊哈，阿焕你看，姐她看起来真是傻得不行！”阿衍突然转过头来，指着露台上的人哈哈大笑，旋即又转过头去。

我有些不甘愿地顺着他的视线往擂台上看去，那贼头子不晓得说了什么，使得那女人很滑稽地僵在了上面。

哼，我忍不住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说是女人，可我却从不把她当作一个女人。看看她，一身青衣紧紧裹着那完全没有看头的身材，手里还拿根破棍子成天鬼魅般地飘来飘去，这样的野女人，恐怕在长安城的大街上随手抓个人都比她有女人味吧？这也就罢了，问题是她身子看起来又瘦又弱，但一身力气却可以比拟我这个堂堂赵国大将军，如此女子，世上有哪个男人消受得起？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望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