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好玩吧?你也喜欢这些畜生吧?”他露出两颗小尖牙,笑得无比风骚,“为了能烧出最美味最新鲜的菜肴来,我可是费尽了心思啊,喏,将各种畜生养在这里,这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哟!”
“………”我说不出话来,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比那些孔雀毛还要绿。
赵衍之将我安置在叫什么西亭小筑的地方,而师兄则住在东阁小楼,一个西边,一个东边,走上个来回都要许久。我问赵衍之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他说我和师兄虽是师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于是因这男女间的差别,便有了我和师兄之间即使遥遥相望也望不到对方的距离。
西亭小筑四面环水,犹如一座生长在水中央的小岛,孤寂而又安静,唯一通向岸边的路是由几块雕琢成荷叶模样的岩石组成的。岸上竹林成簇,纤细的影子倒映在碧波湖上,湖水和竹影,也不知是谁绿了谁。
我在这西亭小筑里住了几日,在这几日中,赵衍之又不见了踪影,连师兄也不曾见着,
于是我便整日整日倚栏而坐,对着四面湖水唉声叹气,很是闲得发慌。周围的景致虽美,但让我吟诗作对那是绝对不可能了,倒是有个念头在我脑中渐渐萌发,渐渐成形,最后终于付诸了行动。而说起这个念头的由来,可以说是源自于多年前的一个小小遗憾。
第83章 第十九章
“老天爷!”
“哐啷啷…”
尖叫声伴随着铜盆砸落地面的声音,我为这声音所吸引,抬头见是这几日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一个小丫头打翻了脸盆,我便朝岸上的她颔首笑笑。未料小丫头的惊吓不但未减半分,反而在我的安抚笑容中,她又是一声尖叫,旋即转身拔腿就跑,连地上的铜盆都来不及捡,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我耸耸肩,扬手一撑竹篙,划着小竹筏继续在湖面上漂游。清风吹荡,吹得水面打起皱儿,绿得浓艳的湖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竹筏轻飘飘地在水面上行进着,筏上的我迎风而立,一种行云流水的畅快充盈着我全身。
前几日在西亭小筑内,我日夜对着湖岸上十几丛又高又绿的竹子,心里痒痒的,觉得那些竹子生得这般好,但却只是用来观赏,甚是可惜,我寻思着,与其让它们枯死烂死在那儿,还不如拿来物尽其用。遂砍了几株竹子,扎成了一只小竹筏。
这些竹子长得好,所以扎出来的竹筏很让我满意,在水上轻若鸿羽,排水顺畅,立在上头十分稳当,我喜滋滋地撑着竹篙划了好几个来回,仍然不想停歇。
“我的茨竹啊——”老远就听到赵衍之的怪叫声,他火烧云似的吹到了岸边,激动地挥着双臂,跳脚囔囔道:“这些竹子是本太子命人从南越日夜兼程运来的,光是千里马就跑死了好几匹,一株茨竹的价钱可是价值千金呐!”
我在听到他的话后脑袋有瞬间的空白,随即低头盯着脚下的竹筏,开始飞快地数起来:“一二三…一共是九根,以每根一千两来算,唔…九千两?!”我脚下一软,身子一歪,整个人一头栽进湖里。
九千两是什么概念其实我不是很懂,但直觉上我觉得那是很大很大一笔的数目,想想看吧,为了运送这些竹子,光是千里马就跑死了好几匹,要是再算上这些死马的价钱,我看即使是把我给卖了都不够这笔银两一个指儿的数目吧?
“唔…我会尽力把银子还给阁下你的。”被赵衍之拖出西庭小筑的我边走边呐呐道。
“怎么还?”赵衍之饶有兴味地瞅着我。
“平风虽然没有钱,不过可以跑腿打杂,驱鬼除妖…打架拼命也可以的…”我诚恳地点头。身旁的师兄面无表情道:“按赵国杂工七钱一日来计算,要还上九千两需伍万壹仟肆佰贰拾捌日零伍个时辰。”
“这么久?!”我咋舌不已。
“啊哈~~妙!真是妙!”赵衍之抚掌大笑起来:“那样姐你岂不是不单要为我做牛做马,你还要卖身给我的子子孙孙,子子孙孙还不够,连我的孙孙子子你都要侍候,哈!实在是妙啊!”
我欲哭无泪,这倒好,我一个不小心就把我的几个轮回给赔进去了。
看着我有气无力的模样,赵衍之像只母鸡一样咯咯笑,他一把搂上我肩膀,笑得很是狡诈,“跑腿打杂难入流,驱鬼除妖不靠谱,打架拼命太低级,杀人放火忒庸俗,奸淫掳掠嘛…”他做出考虑的姿态,我立马瞪眼威胁,他若敢让我做这个的话,我定要他后悔说出这句话。
“嘿嘿,”他瞄了眼我下半身,奸猾笑道:“即使想让你干这事你也干不了,哎哟!姐你打我打得好痛……再说了,只要本太子振臂一挥,银子随风来,女人更是过眼云烟,南竹小倌馆才是正道…呃,说远了,嘻嘻,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他热情地推搂着我走出别院大门,上了一辆马车。
这次他倒学乖了,不再骑马招摇过市,否则又要造成一场劫难了。我们几人坐在舒软敞亮的马车里,去哪里我无所谓,这么多年随遇而安过来了,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只是累着了师兄,要陪我这般奔波。
马车出了城门,停在了郊外一个农舍前,我们下了车,周围景色在我眼前尽展开来。千亩沃田在平野上延绵而去,沟渠纵横有序。田埂上错落着几间供农夫休息的小茅屋,但对承接着天幕的农田来说,这些屋子便是沧海一粟,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田里肥沃的土壤是棵棵绿苗的温暖家园,它们被包裹着,积蓄着力量,我能想象到当秋季到来时,这些作物能长成怎样一片轰轰烈烈的景象。
虽不是什么秀美山川景致,但我却觉得这样景象胜过一切美景。我对这样朴实自然农田情有独钟,因为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很温暖,很宁静。
我心中欢喜,跑到田渠边蹲了下来,仔细辨认这些绿苗是什么作物。
“是麦子啊!”我开心地回头朝赵衍之他们笑着,“在我的家乡,大多数人种的是稻子,但也有人种麦子,但却不能像你们这里种得这许多,你们这里的收成一定很好吧?”
“呵呵,姑娘,何以见得这里的收成好呢?”笑语声中,一位老者抚须自农舍里走出,笑颜如春。
我指着田地笑道:“老伯,你们这里地平、土肥,禾苗饮水又方便,待麦子成熟时,收成自然会不错了。”
“这地平是不错,可这土肥和饮水便捷,姑娘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这里的土都是黑颜色的,这种土是最适宜种庄稼了,在我的家乡,一般只在河边才有这种黑土,所以我们种菜种稻子都喜欢在河湖边种。再看你们这里地面平坦,沟渠与沟渠间连通无阻,便于输水灌溉。在我的家乡有许多山包,地势崎岖多变,浇水便没有这么方便了,略高的地方便在下雨后,将水存储起来,等天旱时在浇水。”
老者叹息一声,道:“姑娘说的是不错,可即使这里地平土肥,却依然要靠天吃饭,万一这天不下雨了,河里没水了,沟渠再多也无济于事。”
“是啊…”我亦长叹道:“我的家乡却是常常发大水,庄稼被水冲走,老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要是那些河流能像这些沟渠一样,用石头一堵,想挡水便挡水,想放水便放水,那就好了。”
“用石头一堵,想挡水便挡水,想放水便放水…”老者沉吟着我刚才说的那句话,蓦地,他身子一颤,双眸紧盯着我。
不知怎的,我被那双睿智的眼睛看得渐渐紧张起来,正自觉得这位老者应该不只是一个农夫这么简单,只听后头赵衍之激动又得意的声音道:“把江河拦截起来,这么大胆想法亏她想得出来,父皇,你这个女儿收得不错吧?你儿子的眼光更是不错吧?哈哈!”
父皇?我心中一惊,原来他是赵国的皇帝啊,不过也是,赵衍之不会无缘无故带我来这个地方,然后放任一个老头在向来目中无人的他面前说了这么多话。
这么想着,我抬眼仔细打量身前这个跟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的老人。心中感慨,就是这样一个老者,统治着赵国,掌握着整个国家的生杀大权,拥有着比面前的千亩农田还要多上不知多少倍的土地。我一直以为凡间的皇帝会像冥府里的冥王一样,会是生得威风凛凛同时又不苟言笑的一个异同常人的人物,原来却是这样一个糟老头子。
皇帝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然后笑得更像一个寻常老头了,“怎样?失望了?你莫不是以为孤生得三头六臂?”
“呃…”我语塞,其实确实是抱有这么一点点的幻想。以前在冥府时,贬入凡尘的谪仙和死后的人间帝王一般不由我接手,因为阿傍哥总是抢着渡他们,而我总是远远地被赶到一边。之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听黑无常大哥说了,阿傍哥这是想乘机捞些油水。
我一直认为,人比鬼可怕,而皇帝却可以统辖一个国家的所有人,不是应该比冥王更厉害吗?最起码脑袋上要长角,或者身上长些龙鳞什么的。
赵衍之哇哇叫道:“三头六臂?不是吧姐,你没见我是这么一个翩翩美少年吗?那个生我的老头怎么可能是怪物…”
“没上没下的!”皇帝板起面孔,但却一点都不能震慑到赵衍之那个逆子,依旧嬉皮笑脸,还朝他的皇帝老爹做鬼脸。
正说间,农舍内走出了一帮内侍,最前头的内侍手中还牵着一头老牛,没错,就是一头老牛!
“陛下…”带头的内侍俯身恭敬立在皇帝身后。皇帝负手点点头,然后在另外两名内侍的搀扶下,坐到了老牛背上。
“父皇!”眼看皇帝骑着老牛就要走了,赵衍之追前一步,叫道:“你还没说我这姐姐好不好呢!”
皇帝回头看了赵衍之一眼,然后又向我望过来,“风华公主……不好……”皇帝缓缓摇起头来,惋惜道:“倘若是孤的儿媳就更好了…哎…走吧……”皇帝向内侍轻轻摆手,于是老牛在内侍的牵引中慢吞吞地在田埂间渐行渐远……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列以老牛为首、渐渐走远的一行人,惊愕得连嘴巴都要闭不上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本太子要把那头让人嫌恶的牛给宰了,做水煮牛肉!”身旁的赵衍之赌咒骂道。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同样面有动容的师兄,第一次与他达到心灵上的默契。同时我很快便意识到,之前是我错了,其实这对父子都很异于常人。作为凡人中的皇子皇孙,并非是有外貌上的差别,而是他们的一些想法与行为真的很强大……
后来的后来,有个不知哪国的史官记载到:赵之风华公主,生年不详,卒于宣武三年。原为漓水河畔一寻常农家女,自幼贤孝淑德,才貌双磬。后经秦赵之战,流落赵地,为赵元帝收为义女,赐名“风华”。长安会盟上,风华初露,华彩流光,艳绝北璋。至此,无双花容名动天下。秦赵盟约誓成之日,风华婚配时为江陵王之昭帝。连理同枝,玉璧珠联以示秦赵之永固。崇文二十六年,眀帝崩,昭帝即,风华为后,一代佳人,宠冠后宫。
第84章 第二十章
“想不想还我钱?”
“想!”
“那我让姐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
“怎么?不愿意?你还怕我会算计你么?”
“恕平风直言,我觉得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阁下算计了。”
“怎么会!你是我姐,而且我们皇族最是不会算计人的,这可事关皇家威信。本太子的身后是什么?是整个赵国!”
“那,那好吧...只要不违背平风的信仰,不危害他人性命,不与国家道义相悖,我就干……”
“好说好说~~”
“抬头!”
一本厚重的书从天而降,压醒了我除暴安良,普渡众生的梦。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将迷离的睡眼投向身前身形略显臃肿的一个教仪宫人。她怒目横对,叱责道:“风华公主!您虽贵为公主,但太子殿下吩咐奴婢的事,奴婢却不敢不做。太子殿下让奴婢教习公主一些妇德礼仪,您却再三再四地让奴婢为难,让奴婢怎么向太子殿下复命?”
“抱歉,我刚才太困了…还有,我不是什么公主,你叫我平风便可…”
“奴婢可不敢!只要公主不让奴婢这般为难,奴婢就谢天谢地了!”
“是,是……”我忙不迭点头,脑袋上顶着的那本厚书差点就要落下来,她扶住,又将书本在我头上重重一压,“顶两个时辰才可以,公主走路总喜欢低着头,这可不是皇室贵胄该有的仪态!”
“好。”我应诺,那宫人睨了我眼,随后便仪态万千地迈着碎步走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不已,似她那般身材,走起路来却看起来这么轻盈,她的轻功应该很厉害吧?昨日另外一个宫人更厉害,她能将两丈多长的水袖甩得变幻无穷,其臂力一定很惊人。
正想着,师兄从西亭小筑的房梁上跳了下来,他将我头上的书扔到一旁,拉起我就往小筑外走。
“等等…师,师兄,怎么了”我在他的拉扯中焦急喊道。
师兄停住,回头怒道:“难道你还想在这里让他们玩弄你吗?”
“玩弄?”我乍一听不解,但想想,才明白了师兄指的是那些宫人让我学这学那的。我笑笑,道:“长安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