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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94 字 4个月前

卧虎藏龙,是平风技不如人,再说平风还欠了赵衍之那许多银两…”

师兄皱皱眉,然后道:“你欠他的我帮你还,你先跟我走。”

我摇摇头,道:“我们师徒三人往日是靠与人捉鬼降妖来换些银两度日,师兄哪来的这么多银两,再说,还有阿雷他们……”

师兄寒面盯着我,我不敢接着往下说了,小心翼翼地伏下了头,轻咬住了嘴唇。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好几回,然后逐渐平缓下来,最后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绯红剔透的玉佩。

我诧异看着他将玉佩交到我手上,听他道:“你先用这块玉佩还了欠他的银子,清风寨的事我会想办法。”

“不……”我刚想开口谢绝,但抬头却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师兄没有再说什么,他又看了我眼,随之转身往西亭小筑外走去。

我看看远去的师兄,又看看手中血凝似的玉佩,好像只要手动动,这块还带着师兄体温的玉便会化为一汪水流走。我即使再不识货,也知道这定是玉中极品。看了会儿我便不敢再看了,生怕它不小心掉到地上摔碎了,赶紧揣到怀里,捡起地上的书本,顶在头上保持站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他人对我好,我无以为报,只有更争气些,只盼能用我的千百分努力来换别人对我好的千分之一。我自己认定的,我便看不见、也听不见其他,只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这些想法支撑着我,让我接下来一段日子里枯燥繁琐的练习中坚持了下来,甚至其实我的一生都是执着这种信念,可当我回头看看,我发现我身边的人都因此活得很累,而自己则更累。后来有个人用心疼而明了的目光望着我,然后温柔地告诉我,可以歇歇了。那一刻,我一直紧绷的心才真正松懈下来。

转眼中秋节至,长安城内处处都挂上了喜庆的红布幡和红灯笼,灯火照亮了这座在夜幕下古老宏伟的城池、以及城内彰显无上皇权的皇宫。

偌大的宫殿内,雕栏玉砌,金閭珠帘,隐隐可见一池香汤袅袅升腾着氤氲水汽,香暖气息自紫色珠帘间泄了出来,成串的莹润珠子染上了层淡淡雾气。

我在宫女的带引下,赤着双足,轻踩着一地的白玉石走入那片潮暖的地方。转过绣着凤栖梧桐的屏风后,朦胧水汽缭绕如云,让人仿佛置身云梦中。温热的水自殿前的金貎兽嘴中吐出,落入荡漾着粉色玫瑰花瓣的汤池里,使整个水池看起来柔美绮丽。

衣带在宫女的轻解中滑落于地,长及腿间的发亦随之披散下来,遮在身前,多少缓解了我赤裸在别人身前的羞耻感。

入浴,泡在一池沁香中的我闭上双目,脊背贴着温润光滑的白玉壁上,任由跪在汤池上的宫女为我沐浴梳洗。

“公主的玉体好白好紧致,真美!”身后的宫女边洗边赞叹道。

我睁开眼睛,对她们的赞美不置一词,只是在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若她们像我们这些捉鬼的只在夜间出动,自然能够白了。身体紧致,那是常年摸爬打滚练出来的。

一阵抽气声随即又响起,我不禁笑出了声,而那些宫女则没有吱声了。

“很丑陋吧?”我淡含笑容,转身让她们更加看清我的身体。

“我曾经受过伤,伤口结痂后又被我挖开许多次,所以现在伤口看起来可能会吓到你们。”

在我的话语中,她们的目光由惊呆逐渐变为惊恐,怔忪着不知所措。

“我自己洗吧。”我微微一笑,随之淡然转回身。双眼重新闭上,我蹲伏进水中,整个脑袋亦没入水里。臂膀轻轻蜷抱住身体,发丝像水藻一样飘荡在汤池中,我将脑袋抵在双膝间,然后静静地笑。

长安夜如画,水如诗。诗?其实我不懂诗,只是在冥府时长期受阿傍哥的熏陶,所以觉得诗可以很美很美,只是我不会吟咏罢了。想来有些可笑,长得颇为豪迈的阿傍哥却是心细如尘,他能吟诗作对,闲暇时或写些文章、写些传记,写的东西在冥府渐渐被传看开来,于是阿傍哥成名了,成了冥府第一读书人。也因为如此,冥府里的鬼都知道:对牛弹琴,其实牛能听懂。

言归正传,在这个如诗如画的中秋月明夜,花街灯如昼,彩巷空无音。空无音,绝对是空无音,因为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到了长安城内河畔。在这个万人空巷的夜晚,为的就是能聆听圣音,一瞻龙颜。

河面画舫盈波而行,秋水涵澹,粼粼河面散发着荧荧波光。无数寄载着人们心愿的灯盏漂漂荡荡,闪烁如星,让整条河流看起来灿若银河。

这样一个坦荡荡的夜,我立在河边一座高耸的水阁中俯瞰整座城池。河风飐动楼角铃铎,长安夜响,楼下热闹纷呈,楼中也就只有铜铃脆响慰藉夜空清寂。明月低照,离得很近,好像勾手便能将它捞下来,端在面前描眉抚鬓。

“哈哈!真想不到你我能这样坐在一起喝酒,来来来,多喝几杯,稍后请君尝尝我亲手腌制的烟熏鸭~~”

河对岸为这中秋夜宴专门搭建的金台玉露上传来赵衍之的狂笑声,声音之大,确实够让百姓们聆听一番了。我偏头朝声源望去,那里,赵国皇帝亲领文武百官接待来到长安城的贵宾。金台玉露上觥筹交错声不断,彩衣飞扬,歌旋凌霄,一派歌舞升平景象。

我又移开目光,回望我更喜欢看的夜空,就这么静待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衣裳窸窣声,来人道:“公主,时辰到了。”话刚落,河岸上的歌舞声消失了,皇帝与众人自殿中走出,站在金台玉露上笑语赏月,百姓们虔诚仰望。

秋月静悬,流水缓送,柳风轻拂,铃铎声摇,在这样的夜中,一支箫音从河岸枝柯间缓缓吹起,箫声如夜色薄凉,于是大家静了,倾耳细细品味。

我仰头深吸一口气,旋即抬手就将手中的红绫往夜空中一抛,红绫飘曳,如一道长虹,冉冉降至河对岸,被隐在那里的师兄接住。

纵身而起,我展开翩跹双袖,腾身跃上红绫铺展的天路,飞舞而下。

第85章 第二十一章

这个中秋节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过了,如果可以,我真不想来,先生自己一人在建邺,肯定又不好好吃饭了。他现在瘦得都快没肉了,还经常这样糟蹋自己,我看着比谁都心疼。

自从那人死后,我便不常看他笑了,来赵国之前我为他梳头,甚至还看到几根白发,这可怎生是好?!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先生都要愁白了头!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那个女人,她要死就死,为什么还要要死得让人这么难以忘记?死便死了,为什么大家还要骗自己说她还没死?就是因为没有找到她的尸首吗?要知道,那是在乱军交战中,有几人能死得个全尸?!更何况那个女人当时还有了……

哎!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那个女人自己死了倒轻松了,但这两年来却弄得大家都不安生,先生是,那个女人的结拜兄弟也是,殷将军是,沙将军是,冯校尉是,褚师傅是…连我小乙也……

但是!我怒眼瞪向身前坐着与赵国太子谈笑风生的人,他就是我们的五殿下——秦涟!他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那一战,那个女人也就不会死了!

死了那么多人,他不但连一点悔悟之心都没有,而且看起来竟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风花雪月,寻欢作乐,荒诞程度甚至更胜从前。不仅如此,他还把那么多事扔给先生做,累得先生连歇息的时间都快没了,他五殿下自己却跑来长安找乐了。看看看,看看这四周的人,两国的王公贵族、朝廷重臣,现在倒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了,也不想想当时撕破脸时拼的狠劲。哼,如果不是为了先生的那一点希望,我才不要来这个鬼地方!

我又想起了先生为我送行时,清俊的脸上那抹微笑。他就站在城门口那儿,望着我,望着我们前往赵国的车队,一直站在那,直至我们彼此的视线都无法交错,我依然知道他还是会站在那儿。

先生的希望………哎,这次两国会盟,先生让我跟来,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打听下有没有那女人的消息。这两年就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我们把该找的地方都翻遍了,现在都找到赵国来了。

我在这唉声叹气,那头赵国皇帝已经在邀请大家到外头去赏月了。赵国皇帝和我们的皇上互相谦让着走到殿外的露台上,其余人自然也得跟去。我无精打采地跟在五殿下后头,盘算着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秦国。

“涟君,你说这长安夜色比之建邺,如何?”赵国太子与五殿下并立于露台阑干前,言笑晏晏。

“北落玉璋,南遗明珠,珠玉之别,其实无甚嫌隙,衍君,你说呢?”五殿下偏头笑睨赵国太子。

“啊哈~你说得对,不过玉未掘而深藏于地,珠未采而沉纳于海,紧要的还是有人能独具慧眼,识得珠玉之芒。”赵国太子咧嘴笑看五殿下,两人互望着,脸上俱是写满了笑意。站在他们身后的我耸搭着脑袋,对着地面翻白眼。

什么珠啊玉的,什么跟什么…真搞不懂他们说的有什么好笑的,这些王孙贵胄当真是无聊到了极点。

我暗自腹诽,却不知从哪突然传来了箫声,周遭的谈笑声渐渐停歇,整个夜空俱是箫音缭绕。

箫声听着还不错,我勉强抬头,望向夜空。那里,一轮硕大的圆月高高悬挂着,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月中有些微斑驳痕迹,不知是不是月中仙子住的楼宇宫阙。正看得出神,一抹鲜艳的红倏然从天上降了下来,我惊得差点没一个趔趄栽倒到地上。

“啊!!快看!”周围人俱是惊奇万分,露台下的百姓更是骚动起来。我揉揉自己的眼,再抬头看时,看到更让我震惊的一幕。

夜幕中,月光下,一个红衣女子脚踏长绫临风而来。

袗衣绣裳,珠佩玎玲,红袖翩扬如云霓;漆发挽月,纤足点星,衣袂翻飞如菱花。

她沿着脚下红绫翩然而下,面上纱巾在夜风中轻扬,使她的面容若隐若现。蜻蜓点水一般,红衣女子轻盈落在河面上一张竹筏上,薄纱裙摆轻沾水面,如夏荷初绽般亭亭玉立于水中央。

月满中天,照得她螓首秀丽;水光潋滟,映得她容姿朦胧。箫音环绕在寂寂夜空,灯影曳动在愔愔河畔,红衣女子在月光下扬袖起舞。

那么小那么窄的竹筏,常人想要在上面站稳已是不容易,她却如履平地,不见竹筏晃荡,但见筏下水波清冷。长袖在她的舞动中好似活了般,她不时用双袖轻拍水面,仿佛敲击的鼓点般瑟瑟有声。衣上锦簇,发间妖娆,她的舞不似刚才殿中舞姬那般柔若无骨,而是自有一股洒脱之意宣泄而出,看得人惊呆了,痴迷了,以至于当红衣女子跳完许久、在扁舟轻载中飘然而去,这满满两岸的人竟没有一个人出声,最后还是我们的皇上先自惊问道:“刚才的女子,不知是哪位佳人?”

“呵呵呵…”赵国皇帝捋须颔首,笑得如同一头老牛般悠然,“不是别人,正是孤的义女,风华公主。”

因着这句话,接下来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这位神秘的风华公主。坊间流传着她的各种传闻,有人说她是原本是黄河畔的渔家女,因为烧得一手好菜而深受赵国太子的赏识。有人说她是秦赵之战时被杨大将军从秦国的边陲小镇里掳来的良家女,后来献给赵国皇帝,赵国皇帝见此女生得极为乖巧美丽,便收为义女。有人说她其实就是赵国皇帝的亲生女儿,收为义女只是为掩人耳目。更有人发誓赌咒地说,她其实是我们秦国的公主,而这次秦赵会盟,为的就是将这位遗落在赵国许久的公主接回秦国。

对于风华公主的这许多传闻,我是一个也不信的,但却越来越相信“红颜祸水”的说法。先前那个女人把我们大伙儿都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一个风华公主只是在短短一晚上的时间里,便把整个长安城都搅得沸腾起来。可见女人真是比千军万马更可怕的存在。

且看长安城,一夜之间,城内便掀起了衣红裳、行泛舟的风潮。走在街头巷尾,满目皆红,四处都是穿着这种鲜艳衣服的人,晃得人头晕眼花,目眩神迷。河上舳舻千里,竹筏泛滥,造成内河拥堵,河流淤塞。不但如此,船上的人还要时不时抬头往天上看,因为一个不谨慎,就会被在高处练习凌空而飞的人给砸中。

世道艰难,甚至有种举步维艰的苦楚。我小乙除了叹气也就只剩下叹气了。

哎,暂且不提这城内乱糟糟的景象了,现在更让我发愁、更让我束手无策的还是那个女人……因为她,我这一生的气都快叹完了。

先生啊,我上哪去给你找回那个已经死掉的女人?小乙不知道,所以只能在长安内漫无目的地晃着。

长安城的青石街道在脚下延伸,我手笼在袖子里,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回去后该如何安慰先生。其实我知道,先生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慰,相反的,一次次失望过后,他总会跟没事似的笑着宽慰大家,但我们都知道,其实心里最苦的是他。

街尾“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脚踩在地面上甚至有种震颤的感觉。我在这种颠簸感中仰头望天,有种满面凄凉苦的感觉。

身旁人潮涌动,拥挤的人群将我撞得东倒西歪,我立脚不稳,只能对着老天无语。

好不容易挨过了这阵人流,我幽幽转回头,望向那个几乎被整座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