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少女少妇老妇疯狂围观的人,眼皮忍不住连跳好几下。
“哇哇!!好俊啊!”
“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你看你看,他刚才看我了!!”
“啊!他也看我了!我快要晕倒了!”
…………………
那些女人的尖叫声鼓噪着我的耳膜,我受不了地捂上耳朵,踮起脚,颇为焦急地望向人群的中心。
那里,被围住的正主儿在这般混乱中不仅神色不改,而且看那神情,似乎还颇为受用。他手摇折扇,唇角噙着抹过于艳丽的笑容,很是坦然地接受着那些女人灼热的目光。
这个五殿下,真是臭美得不行。跟着他来赵国是个错误,跟着他在长安城里微服出行更是个错误。我摇摇头,思忖着要不要挤进去提醒一下他该是时候出席赵国太子在东宫设的酒宴了。
犹自踌躇不前,一只莹白小巧的手捧着鲜红圆润的苹果,颤巍巍地伸了过来。我顿了顿,低下头,对上了一对小白兔般纯洁无暇的大眼睛,此时正闪着荧闪闪的水光,仰望着我。“大哥哥…我好喜欢你,我嫁给你好不好?”小姑娘声若蚊呐,但却吐出了这句对我来说是晴天霹雳的话。
呜呜,我泪流满面地望向天空,在心中悲鸣着:“先生,女人真的好可怕啊!!”
第86章 第二十二章
“啊啾!”不知是不是身上的衣服上的熏香味过重了,我禁不住垂头打了个喷嚏。完了抬袖擦擦鼻子,感觉有些痒痒的。正为我梳妆的宫婢们抿嘴偷偷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我支着头,头发上满是宝玳珠钗,压得我好重,脖子更是酸得不行。我忍不住用手拨拨沉重的发髻。宫婢们一声惊呼:“公主,头发要弄乱了!”
“怎么了?”一声轻笑自绣房的锦帘后传来,帘子一挑,一个俊俏的红衣少年转了出来。
“太子殿下。”宫婢们俯身行礼,赵衍之摆摆手,她们恭敬退到一边。
“姐,怎么啦?是不是这帮奴婢们伺候不周?”赵衍之笑嘻嘻地我近我,眼角眉梢一脸促狭。
我假装没听到他说话,撇开脸,继续支着脑袋,昏昏欲睡。他转到我身前,俯身凑近我,离得极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脸上散发出的热度。
我红了脸,立即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恼怒道:“干什么?”
“啧啧啧…”他咂嘴站直身体,双手环抱,盯着我的脸思索道:“好看是好看,但总感觉不太对劲,是哪里呢……啊!我知道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赵衍之伸手飞快地抓向了我头顶,三下两下便将我满头的珠钗拔了下来。宫婢们费了半天劲给我盘的发髻就这么被他弄散了,一头青丝流水一样地倾泻下来,披在我身上。少了满头的累赘,我顿时有种解脱感。
“这里,”他将我的刘海往上梳,然后固定住,“露出额头,姐的明眸便不会被遮掩住,况且我一直觉得姐的头发很漂亮,自然是要放下来,而且披着头发的姐特别的诱人。”他轻声喟叹着,将我的一绺发握在手心,然后似戏谑,又似眷恋,握着我的发慢慢滑至发梢。犹如玉环穿过,他白玉般的骨节与我的乌发形成鲜明对比。被他这么一弄,我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察觉到我的别扭,冲我嘟嘟嘴,旋即放开我的头发,在镜子前珠光宝气的妆奁里的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我看到他从里面拿出了一长串颇为繁复的点翠鎏金头饰,眼看着就要往我头上戴,我急忙扭头躲开,“你做什么?”
“别动,很快就好。”赵衍之有些霸道地扶正我的脑袋,将那串头饰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我头上,完了还夹着我脑袋左看右看,然后才笑道:“这样好,你看…”他侧过身,好让我能看到前面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红衣女子如瀑长发披垂,发端鎏金链闪烁垂悬,一排自头饰上垂下的菱角小银坠在光洁的额前轻轻抖动,仿若镶嵌在漆黑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迷离闪耀,更显得一头长发柔顺乌黑。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赵衍之轻轻一笑,又从胭脂盒里挑了些胭脂,均匀研抹在我双唇上。我也不躲,任由他的指尖在我唇瓣上来回滑动……
画眉、傅粉、敷腮、揭花钿、描斜白…当宫娥们为我上完妆,我觉得我半条命都快没了。在赵衍之欢天喜地的拍手叫喊声中,我怔愣看着前方的镜子,感觉很是恍惚。
镜匣中的女人肤色极白,在烛火中甚至有种莹亮透明的感觉。光滑润洁的额头下,经过精心修饰的眉若暗夜远山黛影。一双眼清冷迷离,眼角被勾画得微微上挑,像极了朦雾清潭上飞斜的一枝艳桃,柔媚气息由此悠悠荡了开。唇,冷艳红润,皓齿微露,仿若娇花吐蕊,等待着蝶与蜂的采撷。
我不敢相信镜子里的女人就是我,原来镜花水月不一定都是幻觉,它也可以这般真实地呈现在我面前,但真实中,我又觉得它会转瞬一逝。
事实上,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哪个是我,哪个又不是我,我有些分不清了。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是梦一场,我只是在迷津河畔睡了一觉,等我醒来,我依然还是那个我。
“风华公主到————”
司仪官嘹亮的唱喏过后,我拖着华美的长裙、在宫娥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穿过重重宫门,缓步走进那点满宫灯的阙影宫殿。
四周寂静,喧闹的东宫因我的到来而变得悄然无声。在宫殿两侧人聚焦在我身上纷杂而惊艳的目光中,我端首平缓而行。
什么也没看,视线甚至因这满室的灯影闪耀而变得朦胧。什么也没想,脑中因着心中的迷茫而一片静谧。
腹前双手交叠,长发披垂在流彩云锦深衣上,腰间红穗绦带轻盈飘曳,璎珞流苏款款摆动。红裳委地,层层叠叠若绯霞凌波,每走一步,身前的裙褶便翻成了一朵花。
一步步,走在梦里繁花的锦绣地毯上。织锦毯在地上延伸,仿佛走不到头,但又好像离得很近。殿首那头,一身明黄缎袍的赵衍之朝我明媚而笑。他几步跨至我身前,牵了我的手,呵护备至地将我引到他座旁的一个席位上。
“姐…”我落座后,赵衍之的唇便贴了过来,凑近我耳旁,轻声笑道:“今晚的你真的很漂亮,这里所有的人都在看你。”
在他的打趣声中,我轻轻掩下睫毛,将所有人到目光挡在我的长睫外。还是会有些不习
惯这样被人注视着,他们的眼神直白而炙热,投射到我身上的目光似乎能将我整个人照亮。
有些想笑,我一直觉得我是凝滞在一洼死水里的藻,没有鲜明的颜色,没有华丽的外表,丑陋多余,只等在阴暗泥稠的水底等着慢慢腐烂消亡,然后悄无声息地与这潭死水融为一体。
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人人唾弃的彦平风也可以被这样人仰望着。一下子便从泥沼里鄙陋的水藻变成了天上圣洁漂浮的云,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变化啊,我是不是该感到高兴呢?可是我却笑不出来。
“风华公主果然是风华绝代。”低沉的嗓音倏然打破殿中寂静,众人望去,一个劲瘦强壮的紫袍男人拾杯自席案后站起。此人鼻梁骨特别突出,冰冷双眸深陷进眼窝,眉宇狷狂邪逆。
他的双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向我举杯高声道:“风华公主,不知小王能否有幸与你喝一杯?”
我看看身边的赵衍之,他笑嘻嘻地冲我眨巴眨巴眼,随即提起酒壶,斟满了我桌面上的琉璃杯。
“姐,这位是秦国三皇子,淮南王。”赵衍之热络地介绍道。
心跳骤然停止,不是因为淮南王的名号,而是因为另外一个可能。我蓦地抬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殿中一众人中搜寻着。
殿内除了捧盏伺候的宫婢和鸣声奏乐的琴师,其余俱是鲜衣美服的公子王孙,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紧揪着的心瞬间松懈下来,我在众人的注目下,默默执起酒杯,起身疏淡道:“久闻淮南王盛名,平…风华敬王爷一杯。”
“不敢当,能够与风华公主喝一杯,自然是小王的荣幸。”邪肆轻笑,他目光紧锁住我,然后慢慢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如何?风华公主。”他朝我亮亮杯底,眼底火热。
我将酒盏托于面前,遥遥回敬他。杯沿抵在唇上,我半闭眸,品尝着被琉璃杯映得透红的酒。
“我来晚了。”
殿外一个声音倏忽而至,笑语悠扬,恰似清酒滴落琉璃盏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回眸凝望。
我依旧保持着饮酒的姿势,没有动,也不敢动,身体因着来人的声音而绷得紧紧的。
“五弟,你总算来了。”秦国三皇子回首轻嗤。
“涟君,你来得也着实晚了些,不行,定要你先罚酒三杯!”赵衍之状似不满地一拍桌子,接着兴致勃勃地给来人倒了三杯酒。“快来快来,快给本太子我干了这三杯!”
第87章 第二十三章
“惭愧,来此途中遇上了些小麻烦,酒自是要罚的,涟又怎敢推诿?”来人谈笑自然,清风流波般的嗓音伴着身上的龙涎淡香,他渐渐走近。
心跳得飞快,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我紧捏着杯盏,手僵得冰冷,脚也开始了打颤。此时我多么希望这小小的酒杯能挡住我的脸,或是这杯里的酒永远都喝不完。
想走,想逃,想扯开这满身的累赘,然后狂叫着逃得远远的,可我却悲哀地发现,我根本就迈不开步伐。曾经以为此生再不能见他到了,但他却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里,心慌了,也彻底乱了。乍见的惊喜和酸涩,过往的恐惧和痛心,担心被认出的彷徨和担忧,对他难以言明的复杂感觉……种种情绪像奔腾的浪一样汹涌席卷而来,我一下子就被淹没了,无力反抗,甚至就连挣扎着深呼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这便是我吗?一个懦弱得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风华公主,”秦国三皇子带着揶揄的笑突然转向我,“公主的酒还没喝完吗?”
持杯的手抖了下,身体仿佛被抽尽了力气,无力的悲凉感瞬间蔓延至我全身。
仰面颤抖着饮尽杯子里的酒。当酒入口中时,我才发现,这酒味竟是连舌头都发麻的苦味。
带着嘴里心里满满的苦涩,我放下酒杯,迎面缓缓望向那张在我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面孔。
灯火耀眼处,他的到来让整个殿宇刹那黯淡。
熟悉的眉,那是插入云渺苍穹的凛凛长剑,只是轻轻扬动,挑动的又何止这山川日月?
熟悉的眼,那是沉入星湖里的斑斓琥珀,流光溢彩却又深邃迷蒙,看不清也望不穿,只能细数着沙畔的琼花贝影,那是他的睫。
熟悉的鼻,那是雪峰雕琢,冰脊深刻得如此端秀挺拔,以至于俊秀的剪影成为幕空下的唯一背景。
熟悉的唇,艳若飞霞晚云,润如朝露雨珠,羽绒般的触感,烈火般的灼热。
还有我一直引以诟病的眼角下那点泪痣…此刻在灯下看起来竟也这么刺眼,以至于灼烫了我的双目,眼眸中自动便升起些水汽,愈加朦胧了我瞳仁。
秦涟,暌违了这许久,你可曾还记得当年那个彦平风?
他愈走愈近,修长的身姿如神祇降临,薄唇微勾,双眸流光华彩,淡淡的眸光从我脸上擦过,清清浅浅的,然后又转开了脸。只是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便让我的呼吸一滞,心中更是隐隐钝痛起来。
他……果然忘记了我吗?看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一如刚才那般清浅,不像是认出我的表情。果然是我想多了。
是啊,我又凭什么让他记得我呢?就像他曾说的,我连他的一颗棋子也不算。我是什么?什么也不是,就连他的目光都不曾为我停留,更遑论心呢?
呵……早该知道会是如此,是我傻,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自量力。说是不想让他认出,但心中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希望,希望他在看到现在的我时,能想起曾经那个让他恶心,让他讨厌的彦平风。
或许我连让他厌恶的资格都没有。他应该是恨我的吧?
脑中又浮现出当初我持着袪邪杖要取他性命时的情景,从那时起,他脖颈上的血便是我最难忘,最恐惧的噩梦。还有我腹上的疤痕…那时的痛和这时的伤,这些都是他留给我的,我,忘不了他。
眨眼将眼中的湿意眨掉,我执起酒壶,将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对向紫衣男子,扬唇笑道:“王爷,承蒙你的赏识,风华再敬你一杯。”不待他回应,我掩袖喝下杯子里的酒。
“好!”淮南王笑得狷狂,深深望了我眼,随即亦饮尽酒。
“姐。”赵衍之唤了我声,我侧头,他指着那个玉也似的人,欢快引荐道:“这位便是秦国的五皇子,江陵王秦涟,姐应该听闻他的大名吧?他可是我们秦赵四君子之首,不但相貌才情冠绝于世,亦是最多情的人儿,不知伤了多少姑娘的心咯,哎呀哎…”似是要提醒我般,他在说到“秦涟”二字时还故意加重了语调。
我淡淡瞟了眼装傻装无知装得最彻底的赵衍之一眼,只见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来这一切都早在他的算计中了,如今就等着看我和秦涟的好戏,确切来说是我的,因为秦涟根本没认出是我。
“怎能不识?”是的,不是怎会不识,而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