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衣袍翻动,风姿卓然的男人,一时有些怔忡。
秦涟笑言:“公主在想何事,想得如此入神?”
“啊......风华在想…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殿下的眼呢?”着了魔般,我微启双唇,
下意识问了出来。
秦涟一愣,旋即不羁的笑意染上他的如画眉梢。
他望着我,目光深炯,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公主…不正在涟的眼中吗?”
我霎时红了脸,懊恼,羞窘,甚至还带种嘲弄的感觉涌上心头。真傻,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呢?他与我,现在不过都是在逢场作戏罢了。我从来都不曾在他眼中,即使有,那也只是一个卑微而可笑的存在。
心中涩然,但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我明媚了双眸,仰头朝他轻轻一笑,“如此,风华还真是不胜荣幸了。”
在我的笑声中,他的眸光愈发让人看不懂了,两相对视中,我坦然无言,他讳莫如深。
“颜秀公子。”待到秦涟和小乙走后,我叫住了正在收拾茶具的颜秀。
他一顿,随即低下头去,“公主叫我颜秀便可。”
我叹了口气,伸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个布囊,拉过颜秀的手,将布囊放入其中。
“我这里有些银两,虽然不多,但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些钱还是我跟师兄凑的,汗。
见他没什么反应,我继续道:“赵衍之…就是太子,他将你买来,并非我意。”我的手压着他的,中间隔着一个钱袋,可依然感觉到他手中的颤动。我内心不忍,但还是狠着心肠直言相告道:“在这里,我虽顶着个公主的虚名,但其实什么都不是。我尚且不能自保,又如何能让你跟着我,卷入这些纷争中呢?你与我弟弟差不多大,我觉得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背负太多东西,他不能,但我希望你可以。所以我希望你能拿着这些钱,离开这里,到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要的生活,好吗?”
他依然没有答话,只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清澈美丽的眼瞳。
我又叹口气,拍拍他的手,柔声道:“明日你就离开这里吧,太子那边我自会与他说,你可以安心地走。”语罢,我不忍再看他,也没有多想,站起身便走了。
换下行装,穿上普通布衣,我照常到城外去找阿雷他们。大家其乐融融地聊了一会儿,阿冰阿水突然神色急遽地跑了来,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师父不好了!颜秀公子自杀了!!”
“什么?!”我嚯地起身,身后的凳子应声而倒。
晏园,颜秀的屋子里。
素净的床榻上,静静地躺着人是不久前还为我斟茶、安静地听我说话的颜秀。当我心急火燎地冲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苍白着面色,虚弱无比地躺在床上。
师兄刚好为他包扎好手腕上的伤口,抬眸便看到我紧咬着唇站在门口,踟蹰着不敢进去。
他向我走了过来,与我一道走到屋外。“颜秀还好吗?”我不安地问。
师兄平静道:“无性命之忧,休息几日便可。”
“这颜秀公子怎么这么傻呢?幸好师伯发现得及时,不然他…”阿冰话还未说完,便被师兄淡淡的一瞟眼给噤住了声。
我紧握拳头,压抑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让他走,他就不会想不开……”
师兄蹙着眉,正要开口说什么,阿水倏然叫道:“醒醒醒了,颜秀公公公子醒,醒了!”
我拨开挡在门口的阿冰阿水,疾步走至床边,俯低身子,轻声问着床上清瘦的人儿,“你怎样了?”
躺着的颜秀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眸光依然有些涣散,似乎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面前的虚实。我见他干涸且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顿时明白过来,正要倒些水来,阿水已经递了碗温水过来,碗里还细心地搁了根小瓷勺。
喂了颜秀一些水,喝完后,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这才恢复了清明。瞳仁转动,他的眼睛对上了我,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些许疑惑。
随着他的目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此时的我身上没有了任何光鲜的色彩,只是一身青衣质朴,是那种扔在大街上,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一种人。
了然地笑笑,我看向颜秀,对他道:“不瞒你说,这才是真实的我,你可以叫我彦平风。”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有些感动,有些复杂,“我……”
我截断他的话,轻声道:“你身子还虚着,别说话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走的话,那你就留下吧。”
留下阿冰阿水照看颜秀,我走出颜秀屋子还没几步远,师兄就叫住了我。
“师妹。”
“师兄?”我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走近我,皱眉看着我,“你真要将颜秀留下?”
我叹气道:“其实我更希望他能离开这里,但师兄你也看到了,他这个样子,我真怕他还会再自寻短见。”
师兄冰了脸,我挠挠头,知道他可能不太赞同我的做法,但我真的很为难。
“颜秀他……”
“嗯?”我好奇地盯着师兄,不知他要告诉我什么。
他眼皮跳跳,不自然地错开了视线,“你离他远点的好,颜秀这个人,恐怕不简单。”
“呃?”我瞠大了眼,“他为什么会不简单?”
师兄没有回答我,此时他正冷漠地望着一个方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赵衍之和杨焕正站在我们不远处的一座廊桥上呢。
赵衍之来找我,我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说的是一些关于赵国即将到来的南平山秋狩的事情。这次的皇家狩猎会比以往的更加隆重和热闹,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这本来也与我无关,但赵衍之擅作主张把我的名字添在了随行名单上,还得意非凡地在我面前炫耀,被怒不可遏的我一脚踢到了湖里,当然了,这一脚是我趁杨焕不注意的时候踹的。
第92章 第二十八章
南平山,围场
足有半个教兵场大的营地空围上,秦赵两国参加狩猎的人分立两侧,各方的旗帜张扬鲜明。两方人员的暗中较劲让此时的气氛分外紧张。
形势——一触即发!
然而当所有人看着赵国皇帝老头骑着一头牛,晃悠晃悠地从面前走过时,所有人都跌倒了,崩溃了。尤其是赵衍之,看他那一副牙痒痒的模样,简直恨不能一头撞死在老牛蹄下。
秦国明帝倒是正常多了,一身轻骑骑装,威武轩昂,干劲爽练,看来他是打算亲自上阵了。
两个皇帝分别讲了些激励自己人的门面话,然后便由赵衍之宣布了此次狩猎的头筹:第一名的人可以向两国皇帝分别提出一个愿望,并且在条件可能的情况下,两国皇帝替许愿之人实现这个愿望。
当这个奖励一宣布,所有人都振奋了。这样的奖励,前所未有,然而诱惑却是极大的,相信只要不是什么过分或者故意刁难的要求,不甘落输的两国皇帝都会尽力帮其实现。
摩拳擦掌,众心激越,此时围场的温度随着大家沸腾的热血而升高了。
坐在女眷席中的我目光不自觉的就飘向了秦国狩猎人员之一的秦涟。银底绣白的窄腰骑装的他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俊美如神祇,闪耀如星芒,美得好似他便是光源之所在。
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凝向我,菲薄的唇邪邪勾起。
“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公主呻吟着晕倒,被内侍们抬了下去。
似乎还嫌不够,他媚眼如丝,唯恐天下不乱地璨然一笑,我后面登时响起无数呻吟声。
我很无语,故意不再去看他,但马上又被另一道阴鸷的目光给冻到了,是秦国三皇子,秦宣。
他冷笑,看看我,复又看看秦涟,最后又扫向我,目光是极度的阴寒。
我更加无语了,干脆不去关注秦国那边的人,视线改为投向赵国那一方。嗯,除了赵衍之和杨焕,其余人皆不认识,倒是杨焕肩上傲然立着的那只鹰,我甚是觊觎。
怨念,我的怨念很深……
当狩猎正式开始时,我强大的怨念便散发了出来。(猎区里,所有参加狩猎的人突然感觉一阵恶寒,都禁不住抖了抖。貌似…好像…似乎……刚才有什么诡异的东西飘过?)
我闷声对着一棵树念经,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在一个树洞里。
逼不得已跟去秋狩,去就去吧,为什么只有男子才能狩猎?不捕就不捕吧,为什么只能远远地在扎营区里观望?望就望吧,问题是什么也望不到,因为射猎都在树林里,想看也看不到。
我多想也骑上马,在林间纵马狂奔。也想弯弓搭箭,像矫健的男儿们一样傲视群伦。
因为闲着无聊,跟着我来的阿水和阿冰爬到了这棵树上摘果子,颜秀则在树下的毡毯上
泡茶摆点心,他把整副茶具都带来了……
休息了几日,颜秀身上的伤基本愈合了。秋狩的这几天,我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晏园里,便把他也带来了。师兄其实也来了,但来的路上一直不见踪影。他武功高强,我对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正因为不能狩猎而憋闷,一阵脂粉香伴随着纷杂的脚步声,来到了我对着的这棵树旁。
我不由的转头,在看到来人后,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公主群,绝对是公主群!一群穿得红红翠翠蓝蓝绿绿的公主郡主们聚在一起,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互相推搡着。
“去啊,你去跟她说。”
“干嘛要我去,要去你去,我看着她就讨厌。”
“刚才都说好你去问的,现在怎么可以反悔?”
“你去你去!”
“……………”
这阵势,这排场,我看了别无他想,只是在感慨:皇宫,果然是产孩子的好地方。
“好啦!你们别说了!我去!”一声娇喝陡然响起,正在吵闹的公主们安静了,然后我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裳裙的少女神色倨傲地从公主群中走了出来,站在我几步远的地方。玉臂往前一伸,挑眉看着我道:“你,跟不跟我们走?”
密密匝匝的树林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得我耳朵嗡嗡响。公主群兴奋地说着话,并且很有默契的俱都走在我后面,我和颜秀,还有阿冰阿水走在前头。
这些公主们来找我,不为别的,因为统一的都耐不住寂寞了。所以邀约着一起到猎区观看男人们狩猎。虽然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叫上我,但我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况且我其实也是很想去看的,所以便答应了。
整片猎区很大,光是现在所处的林子就延绵不到头的样子,更遑论林子外围的山莽谷涧。
我不敢太深入地往林子里走,因为我担心会迷路。这一路下来除了我们这一帮人,其余并未见到半个人影,想来他们是骑着马到更深的地方去捕猎了。
我不辩方向,只好停下来,回头询问那些落在后头边走边玩的莺莺燕燕们。
“请问你们有谁识得路吗?”
问完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应我。我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理睬,仿佛我就是个透明物。
“真受不了,我阿冰总算见识到这些公主小姐们是什么德性了。”阿冰小小声抱怨道。
阿水提议道:“干,干脆咱咱咱们,不管她,她们。咱咱自,自己逮逮些野野味,得,得了。”
“不好吧?”我纠结地看着公主们欢呼着扑进一片野花丛开始采花,无奈道:“算了,还是再等等吧,林子里毕竟危险,万一让她们碰上猛兽就不好了。”除了公主群,跟来的也就几个贴身宫婢和小侍,要是真遇到危险了,人力实在单薄。
摇摇头,我转向身旁单薄的少年,柔声道:“阿秀,累了吗?坐下来歇息下吧。”
“嗯。”颜秀点点头,柔顺地倚着一棵树坐下。我从阿冰阿水那接过两个果子,用袖子仔细地擦干净了,递给颜秀一个,同时挨着他坐下。
“师夫对阿秀可政号。”阿冰咬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着,看眼神,似乎是羡慕得不得了。
阿水猛点头,“不,不过阿阿阿秀病病病才,才刚好嘛。”
我笑而不语,侧目看向颜秀,他小小口地咬了一口果子,那摸样,可斯文秀气了,简直可以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
正在心里默默赞叹着,后背突然一痛,我迅速回头,正好看到一颗石子刚好滚到地上。
“哎呀!”娇呼声从公主群里传来,之前那个黄裳少女惊吓地捂住嘴,随即又笑开了,“本公主本来是要砸一只不知好歹的下作老鼠,不小心扔错了,不过谁叫你好巧不巧就坐那呢?”
语落,其余看笑话的公主们笑得前仰后合,奚落嘲笑声此起彼伏。
“臭丫头!敢欺负我师父?!”气愤不过的阿冰阿水朝她们怒目相向。
黄裳少女气得跳脚,厉声骂道:“狗奴才,敢这样跟本公主说话?来人啊!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撕烂他们的嘴!”
“是!”几个内侍闻言就要上前行凶。
“谁敢?”我站起了身,冷冷瞟了眼那几个内侍。“敢动他们,休怪我不客气!”她们怎么羞辱我都没关系,但若是碰了我在意的人,便是触动我逆鳞,我彦平风会跟她们拼命。
许是被我的目光吓到了,那几个内侍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了,别以为封了个公主名头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