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是个贱民!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一个粉裳女冷笑不已。
“在我看来,”清澈的嗓音响起,颜秀淡然起身,平静道:“风华公主给你们提鞋,恐怕是污了她的手。”
“你说什么?!”公主群炸动,个个都惊怒了花容。“呀!!”粉裳少女怒极尖叫,对下人们吼道:“你们还不快给我把他们都抓起来!”
未等他们行动,我不动声色地从地上捡了条足有两根臂膀粗的树干,然后当着惊疑不定的公主群的面,“喀嚓”声就把树干劈断了。
不需要浪费口舌,更不需要动手,我这一举动就已经震慑到她们了。果然,在目睹了我像劈豆腐一样把树干弄断,她们噤声了,像看洪水猛兽一样惊惧地看着我。
“刁,刁民,走,我们不跟这些刁民一般见识,我们去看涟哥哥打猎。”好半晌,公主群里不知谁说了声,公主群达成了共识,战战兢兢地往树林深处移去。
“这下好了,耳朵清净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师父,你行!”孪生兄弟俩崇拜地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回……”
“啊!!!!”
我正要招呼阿冰阿水还有颜秀回去了,一阵凄厉绝伦的叫声乍然响起,听声音我便知道是还没走远的公主们的群起尖叫,声音之震耳、之凄惨,使得整片林子的鸟都被惊得飞了起来。
“这又怎么了?”我们几个无奈回身,正好看到公主群还有内侍宫婢齐齐向我们狂奔而来,每个人的脸上是极度的恐惧和慌措。
“搞什么鬼?”阿冰翻了翻白眼。
我也看不明白这突起的乍变,但随之而来的场面却把我吓得心胆俱裂。
公主群的红波绿浪向我这个方向涌来,花容失色已不足以形容她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此时显现在她们面上的是比鬼还可怖凄惶的绝望。
随着几个身影的跌倒,我看到了,她们身后移动的一个黑影。
“嗥!!!!”一头庞然巨熊仰天嘶吼,愤怒的嚎叫震下了漫天的树叶,几个还在奔逃中的公主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
第93章 第二十九章
“该死!”我咒骂一声,脚下提足了劲,想也不想就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散开跑!!”我边跑边奋力大喊,但慌乱的公主们已经吓得失了魂,只是拼了命往同一个方向跑。怒嚎的巨熊也一个劲往人多的地方扑去。眼看就要抓到一个人,我迅疾拾了快石头,又准又狠地往巨熊身躯砸去。巨熊被砸得一顿,笨重的脑袋登时转向了我。
“这里!”又朝它扔了块石头,这力道对它或许就如隔靴搔痒般微不足道,但它还是被我激怒了。
“嗥!!!!”巨熊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向我奔扑而来。
“师父!”
“公主!”
阿冰阿水还有颜秀惊叫着向我和熊冲来。
“不要过来!”我引着熊往没有人的方向跑去,熊虽庞大,但跑起来却并不笨拙,好几次都差点被它的利爪伤到。
裙裾琐长,我在闪躲的过程中被绊了一跤。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身后腥风扑近,我虽翻身往地上闪滚,但还是迟了些。巨熊爪子一捞,“嘶”的声,尖利的爪子就在我背上扒下了五道血印。
“啊!!”赶来的阿冰阿水惊呼出声,吓得苍白了脸,但很快的就挥刀向巨熊砍去。“敢伤我师父!砍死你这怪物!”
背上火辣辣的刺痛着,看那巨熊的爪子上依然还黏着从我背后抓下来的碎布,巨臂挥舞,毫无畏惧阿冰阿水手上的刀,向他们熊抱去。
我急红了眼,一把推开要将我扶起来的颜秀,爬起来,一边拔下头上的金簪一边向背对着我和阿冰阿水嚎战的巨熊踉跄踱去。
“去——死——”手起簪落,巨熊刚好转过头来,在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中和一片惊呼声中,金簪整根刺入巨熊的一只眼睛,登时鲜血迸射,溅得我满脸满眼。
“嗥!!!!!!!!!”巨熊惨嚎,嘶声裂眦,旋即狂暴地向我的脑袋挥来巨掌。
千钧一发之际,“嗦”的破风声传来,一条钢鞭撕裂了空气,蹦起了无数星火,如条铁臂一样紧紧卷住了我腰肢。我只觉身子一轻,眼前熊怪的巨掌与我的脸轻擦而过,同时,一把剑从熊怪胸口穿透而出。眼前的景象旋即凌乱,树影闪过,我的发在风中飘舞,纷扬如丝,遮了我半面容妆,半世凄迷,然后,我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彦平风,你还是没变。”一个声音在我耳旁急促狠厉地说道。
当我被这个怀抱紧箍在臂间的时候,我还未从这急遽变化中清醒过来。当这句话如吐丝之蚕贯入我耳中时,我僵硬着身体,从凌乱的发间抬眼对向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顷刻间,血泪崩塌。
泪水冲刷着我脸上的熊血,残落如雨,凋零破碎在他的衣襟上。
很痛,痛的不是背上的伤,而是他几乎要将我箍断的双肩。
他目光狂怒肆虐,在我耳畔压低声音说了句话后,将我狠狠推开,随即快步加入对熊怪的围剿中。
巨熊被师兄当胸刺成重伤,但生命依然顽强,凭着凶残暴嗜的兽性,做着殊死反抗。但终究敌不过众人的夹击,最后还是缓缓倒下了,庞大的身躯上插满了箭簇和刀剑,抽搐,抽搐,它用它另外一只没有被刺瞎的眼睛愤懑地盯着我,直至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师妹?”
“公主?”
两只手向我同时伸了过来,我从巨熊的尸体上收回目光,恍惚抬头,看到了蒙着面的师兄和秦国三皇子秦宣,周围也全都是人。
“本王带你回去疗伤。”秦宣俯下身子欲将我抱起,但师兄比他更早一步将他的外袍披在我身上,然后将我打横抱起。不顾其他人怪异探究的目光,他毅然抱着我往树林外走去,阿冰阿水还有颜秀紧跟了上来。
“痛吗?”师兄僵硬着声音问道。
“痛。”我轻轻答道。
他抱着我的双臂紧了紧,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我静静靠在他的胸膛上,耳旁,环绕的是秦涟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那时怎么不死了?”他冰冷决绝地问,目光是一片深晦厌恶。
是啊,我也在问自己,我那时怎么不死掉呢?死了,便一了百了,死了,便不用听你说这比让我死更让我痛的话了。
泪水滂沱在脸上,止也止不住。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模样,我紧咬住嘴唇,将脑袋深埋进师兄的怀中,但流出的眼泪很快便湿濡了他胸前的衣服。师兄身体巨颤,低头急看我,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痛惜。
“师兄…别看我好吗?”不知为何,被他这么看着,泪水更是不可抑制地喷薄而出。旁边的阿冰阿水和颜秀俱都惊呆了,忧虑且不知所措地围了上来,“师父.......”
我使劲抹泪,想露出一个让他们宽心的笑,也想对他们说我很好,真的很好。但当这个笑容扯出来时,却变成了可笑的泪流满面。一张嘴更是支离了嗓音,喉头哽咽不已。
这个笑势必很丑,很没有说服力。因为师兄在看到后瞳孔骤缩,面色霎时冰寒如霜。
“让开!!”师兄对着阿冰三人沉怒一吼,几乎是同时,他挤开他们,紧抱着我,以最快的速度向林外冲去。
风从我身前刮过,满目的纷乱。我仰面望着被树林半遮掩的天空,斑驳的光亮在我头顶闪动着,迷离了一片碎光。
风声夹着师兄粗重的呼吸声,我知他在担心我,也知我不该哭得如此任性妄为。但所有的理智和坚强却随着泪水流出的刹那崩塌迸裂。
“不哭…是师兄的错,没有保护好你…”师兄不停地在我耳边说着这句话,声音不复往日的漠然冷静,现在竟带了丝喑哑的颤抖。
我拼命摇头,甩开了眼角迸出的泪花,却甩不出心上的痛感。仰头猛吸了一口气,泪水刹时又溢满眼眶。
“不是谁的错,任何人都没有错。如果不曾遇见,不曾再次相见。”
原本应该持续两日的秋狩因为巨熊伤人事件而提前结束了。消息一传出,朝野震惊。人说,如果不是因为风华公主的机敏和勇敢,这次的伤亡恐怕会很惨重。人说,风华公主救下的不是别人,正是两国加起来的十数位公主和郡主。人说,这次的狩猎虽然中途停止,但两国皇帝还是一致决定将此次第一名的荣耀给了风华公主。人说,风华公主是幸运的,她一夕跃龙门,成为人所共羡的平民公主。并且又在一夕间,手握两个帝王的承诺,这两个还未许的愿势必让她荣宠极尽。人说,她是上天眷顾的宠儿,倾国绝色,是众多王孙子弟和百姓恋慕和尊崇的神女。人说,风华公主富贵不可言,他日必定凤临天下,娶风华者,为天下之尊。人说,人说……
当从阿冰阿水那听到有关于我的这些传闻时,我只是一声苦笑。流言蜚语向来可畏,况且别人看到的总是表面的光鲜,有谁知道,这斑斓色彩的背后,是怎样一个悲寂可笑的我?
身前荣辱,身后寂灭。虚妄于我,从来便渺如烟云。它不如我在饥寒交迫时,大哥他们一碗咸菜粥的温暖。不如我在自怨自弃时,先生一个温煦笑容的安慰。不如我在伤痛无依时,师兄冷漠表面下似火烘煨般的关切。不如久别重逢时,阿雷一声轻声呢喃来的真实…
如果可以,我只想做那个平凡得有些卑微的我。但《生死簿》上我的命格应该是悲催惨痛的,以至于我总是很容易弄得自己满身伤痕,跟着心上亦千疮百孔。不知该笑命导致了我的悲,还是我促成了自己的哀。
第94章 第三十章
几乎没有什么包袱行囊,留下书信一封,我和师兄,还有颜秀三人趁着夜色出了长安城,打算与城外的阿雷他们会合,然后一起回清风寨。
是该走了,被熊抓伤的那天,我就答应了师兄,等我养好伤后,我们便离开长安城,离开这个梦一场的地方。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走过繁华似锦的街市,擦过喧嚷热闹的人群,穿过巍峨伫立的城门,我没有回头看,只是不停地走。青衣布履,黑发肆意在夜风中飘荡,袪邪杖依旧是我唯一,它被我紧紧握在手中,仿佛与身体连在了一起。
就让一切留在身后吧,执杖人生才是我心中的梦。
“这也太顺利了吧……”出了城门后,走上了一条小路后,阿冰不敢置信地舒了口气。“终,终于离离离开那,那个鬼地,地方了!”阿水喜不自胜,俩兄弟乐滋滋地看着我。
我面上一臊,轻咳了声,“唔,有了两个皇帝未许的承诺,想来我们要走,赵衍之也不
敢为难咱们。”自从狩猎那天在师兄他们面前大哭了一场后,我这老脸在面对他们时,总觉地没地方搁,我五百多年修来的英明啊……
“等回了清风寨,师父又可以教我们武功了!”兄弟俩一想到这,愈发的激动了,边走边比划着双拳耍起了宝。
我淡然一笑,转头看向身旁默然不语的颜秀,轻声唤道:“阿秀。”
他身体轻轻一颤,怔怔望了过来。
我笑道:“清风寨不比晏园,山中日子清苦,恐怕要委屈你了。”
颜秀一时怔然,随即很快摇头,正要说什么,师兄霍然拔剑出声,对着前方路侧的一棵
树沉声喝道:“出来!”
原本走在前面的阿冰阿水闻言骤然一惊,忙不迭退回到我身旁。我无奈摇头,接着亦看向那棵树。树身庞大,要藏人也很容易。
一声低笑自树后传来,云淡风轻,低沉的嗓音如轻燕衔过水面,悠开了几道水漪。但对我来说却如同一击重钉在我心头,使我猛然一震。
师兄蹙眉看了我眼,复与我一同紧攫着从树后转出来的两个人。
“一别经年,能在此不期而遇,何不稍作停留,好共叙别话?”来者闲适迈步,一身轻袍沐浴在月白清辉下,黑濯的眸流光波转,峻拔的身姿如芝兰玉秀,谪仙般俊美的容颜连阿冰等人都看得呆了。
他的身后,是一脸不敢置信的小乙,此刻瞠大了眼,震惊而复杂地盯着我。
夜的色彩比往日要深重几分,那是从那个人浓墨般的瞳仁里流泻出来的颜色。我惊于他眼中的暗,同时也惧于他渐趋走近的身影。
满心慌涩,我夹紧了拳头,步子不自觉往后磨移,却毫无预兆地硌着一块突起的石子,顿时狼狈一跄,腰上迅速平稳扶上一只温热的大掌。
“谢,谢谢。”我抬头朝师兄苦笑,他沉着脸,凝着我眸光透着几丝疑虑。
秦涟走至我们几人身前,剪手而立,目光幽邃淡定,轻润的唇薄笑微勾。我深吸几口气,张嘴嗫嚅了几下,终于吐出了他的名字。
“秦,秦涟。”
“二哥。”
沉霭的声音与我的同时发出,我一呆,乍然瞪向说话的秦涟,有些怔愣。他,他叫谁二哥?
“二哥,别后无恙?臣弟在此恭候多时了。”他淡抿而笑,眸中的光彩是碎了一池的星子。
我咽了口唾沫,依着秦涟的视线,有些艰难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师兄?
却见师兄在秦涟的注视中眉目轻敛,乌曜的瞳流动着的一片比秦涟的愈加难懂的深邃。
“师父,你说师伯怎么的就个兄弟?”阿冰率先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