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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66 字 4个月前

“话说,其实我原来还是蛮看好那牡丹公子的,虽然在前一次的两国之战中,他害得我们赵国吃了败仗,但也不得不说,此人还是有几分谋略的。可怎么就给淮南王占了先机呢?”有人叹气感慨。

“哎,等淮南王做了秦国的皇帝,那牡丹公子恐怕是第一个遭罪的……”

“这就是命啊。你看这江陵王长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不知多少的脸蛋,这样的人,不是他祸害了天下,就是天下祸害了他。”

听着这些谈论声,我禁不住想笑。以那个人的手段,他又岂会是任人宰割之徒?因为从很早以前我便已经知道了,他本身就是个祸害。

“对了,阿秀。”我从那些人的议论声中转回头来,问道:“前些日子,嗯,就是他们说的那什么珠子,你替我收好了么?”

颜秀点点头,温雅道:“都放好了。”

“好,磨成粉儿实在可惜,我另有用处。”

“公主,陛下就在里边。”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侧身打开了房门,示意我往里面走。

“有劳了。”我颔首,刚迈进去,身后的门又被人从外面关上。

整个御书房很敞亮,明黄扎缎绸帐,鹭鸶戏水插栏,水牛耕耘玉屏。一方青牛鼎熏炉摆在书房最正中的位置上,此时并未点香。几排沉香木架摆在墙边,架上古籍林立,很有种厚重的氛围感。可能是自己没读过多少书的缘故吧,我对读书人向来佩服,而此时在看到如此多的书后,心中油然升起敬重之情。

赵国元帝正伏案桌前挥毫淋漓。饱蘸了墨汁的羊毫在平铺的纸上挥洒自如。元帝那经过岁月积淀的睿智苍劲,给人以伫立在峰顶的老松般风雷不动的感觉。我静静立在下首,一直等到他作完画。

搁下笔,元帝看着自己的画作拊须而笑,似是很满意。他抬头朝我招招手,乐呵呵笑道:“来,过来,看看孤这副画。”

我依言上前,略倾身往桌案上一探。只见那云龙蜡笺纸上,赫然画着的一头在田边吃草的老牛。那半睁的牛眼、嚼着几根草的牛嘴、支着的四根蹄子、还有甩着蝇子的牛尾巴……老神在在的神态,悠然自得几乎昏昏欲睡的表情,跟面前的老头时常流露出来的神情简直是如出一辙……我想我终于明白赵衍之为什么会这么恨牛了……

“孤画得如何?”老头笑幽幽问。

我凝重地点了下头,由衷感慨道:“平风虽不懂画,但看得出来,这牛的神韵…画神了。”

元帝抱袖乐悠悠点头,那慢悠劲,让我觉得他的脖子好像是软的一样,整颗脑袋挂在颈上一弹一弹的。但谁又知道呢,就是这么个看似无害的老头,却是秦赵之战的主谋,想想也觉得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便是难测的人心吧?

我敛了眉目,开口道:“陛下,当日南平狩猎陛下曾说过,获得头筹之人可让陛下为其实现一个愿望。平风虽非真正头筹,却也是陛下与明帝亲口承认之人。现下平风便有个愿望,还请陛下为我实现。平风的愿望便是——此次的秦赵联姻,我要以风华公主的身份嫁回去。”

“理由?”当面容安详,目光慈睿的元帝听完我的话后,平静地问了这么个问题。

“陛下,风华贸然求见,扰了陛下的休息,实非得已。”在给秦国明帝另辟的行馆内,我朝眼前的这一个君王盈盈下拜。

“无妨,但且不知,公主前来有何要事?”明帝指了张坐椅让我坐下,看他的表情,对我的到来确有些意想不到。

我回头望了眼站立在我身侧的颜秀,他明了,轻捧着一个雕刻精美的漆金木盒走上前来。明帝身后的内侍见状,正要阻止,明帝挥了挥手。

“是这样的,”我扬唇轻笑,同时颜秀也在这位皇帝面前打开了木盒,“这串东海珍珠是贵国的三皇子,也就是淮南王赠与风华的。”

明帝目光淡淡瞟了眼盒子里珠光莹莹润泽的珠链,漫不经心问道:“既是宣儿赠与公主之物,公主为何将此物给朕看?”

“此物,风华收不得。”我直言而道。

“喔?”明帝挑眉。

“最近坊间的传闻,相信陛下也有所耳闻了。陛下当然知道那些无非是子虚乌有。风华既非天命所归,也非人所共言之皇后之属。但有人却信以为真,给风华的困扰很大。”另外,外界还传三皇子与风华……”我顿住,微微蹙了眉,“此事有愈演愈烈之势,为了不助长那些流言蜚语,风华是断不能收下它的。”

明帝眸中锐光一闪而过,审视的目光如渊深晦,但嘴却噙起了笑,“宣儿性子直率热烈,恐怕也给公主带来了些许困扰与不便吧?只是公主缘何不将此物直接归还与小儿呢?”

我微笑站起,福身道,“风华唯恐直接归还让三皇子觉得有失颜面,故请陛下替风华代为转交。风华之意,也还请陛下婉言相告三皇子。陛下明鉴,相信定能体察风华之苦心。”我抬眼,笑眼望着明帝既深且利的眸,缓缓而道:“愿得有情人,这是风华向陛下许的愿。风华在此…谢过陛下了。”

当我走出行馆,我忍不住舒了口气。抬头仰望明亮的天空,阳光照得我的眼睛有些发干发涩,闭闭眼,再睁开时,却感觉涩到了眼底,涩!

元帝问我理由是什么,是啊,我为何不随阿雷回清风寨?为何要以风华公主的身份重返那个将近三年都不敢忆及的国土?为何要将自己推往那个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我应该怎么办呢?我的仇人就坐在秦国最高的那个位置上。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行馆,将我送至门口的内侍们见状恭敬地俯下身子,我微笑点头。

如何才能将他为当年所为付出代价,尝尽我和阿雷,还有死去的家人、被燃尽成灰的村里人所受的苦痛?如何让他失去最在乎的东西,甚至变得一无所有?

死?

不,在他临死前,他可能都不会有丝毫的悔意。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从最高的位子上拉下来。

我昂首走下身前石阶,步间没有片刻的迟缓。

帝王之心,骄傲不容半丝觑觊,喜怒莫测且又疑心重重。抓住这点,我和秦涟联起手,利用流言,让明帝对秦宣心生芥蒂,从而排除联姻人选是他的可能。

之前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又选择了站在秦涟这边,其实我也可以真的选秦宣,但我却没有。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过去太刻骨太难忘了,他在我的记忆中是那么的浓墨重彩,既是我的光明,又是我的黑暗。惧他,怨他,恨他,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这些,都让我无法站在与他敌对的立场上。

第100章 第三十六章

赵国元熹四十五年,秦国宏元三十六年,这对两国来说都是值得载入史册的一年。

这一年,秦赵会盟于长安。又是这一年的,两国将盟约篆刻于长安城金台玉露的石碑上。碑上的我和他的名字也因此再一次紧紧联系在一起。

“秦,江陵王,秦明帝嫡五子,母孝懿淑妃。幼时自立,少年扬名,弱冠封王,颖上智勇,谯郡建功。君子文才武略,孝理仁施;赵,风华公主,赵元帝义女。花少年华,风仪彰显。秋夜舞倾城,南平解危难。静女贤品淑容,通达知礼。两国联姻,二人实乃天作之合。今昭布天下,江陵王与风华公主指婚为配,择日成婚——————”

“谢父皇赐婚。”

“谢父皇赐婚。”

当司礼官当众宣读完御旨,洪亮的声音还在宏伟的殿宇中回响,并排跪在殿中央的秦涟和我面朝坐在上位的两位帝王叩首行礼。这一叩,似乎又是一个轮回的开始。

因为要在赵国成婚完才能返回秦国,成亲前,我住进了赵国皇宫。代嫁姑娘要回“娘家”住,这也算是一种礼俗吧。

进宫的前一晚,我见着了阿雷。

他不吃不喝地守在晏园外,不忍他受苦,我换回了以前的装束与他见了一面。

初见他憔悴痛苦的面容时,我的心也跟着紧揪了起来。只见他站在墙根下,满脸胡子拉碴、眼睛充血地盯着我,看我的眼神既倔强又陌生。

“阿雷……不要这么看姐好吗?”走近他,我冰凉的手缓缓抚上他有些瘦削的脸庞。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中的血丝看得我心疼得要死。

“我知道你在怪我,是姐不好,姐的错,你跟姐说话啊......”我哽着声音,近乎恳求地看着他。

他蓦地抓住我双臂,激动道:“姐,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好吗?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姐弟俩一起面对?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嫁给江陵王?”

“你可知……”我垂下颤抖的睫毛,低声道:“那江陵王是谁?”

“他不是五皇子吗?”

我抬头看他,“阿雷,你可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村里的河中捡了个人回来吗?”

“姐夫?”阿雷眼中现出些困惑,随即震惊道:“姐,你是说……姐夫就是…江陵王?!”

我点头道:“不错,当年的狐狸鬼就是现在的江陵王。”

“姐夫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变成江陵王了?!”阿雷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警惕地看了下四周,阿雷也注意到自己声音大了些,拉着我小心地拐到晏园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才走到里面,阿雷就迫切道:“姐,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姐夫他……”

我苦笑:“他当初并没有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秦国的五皇子的。”

他沉默了,僵立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声息,半个身子都融在了巷子的阴影里。好一会儿,他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很低很冷的声音,甚至带着萧肃的杀意,“姐,村子里的人,是不是他杀的?”

我身子一颤,从黑暗中握紧了他的手,握住了才发现,他的手在微颤着。

“不是,不是他杀的。”害怕他误会,也害怕他误会他。

“那爹娘,还有村里人都是谁杀的?姐你知道是不是?”他紧绷着身体,甚至连声音都是崩着的。

我移开视线,急促道:“不,我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你知道!姐你为什么要瞒我?”阿雷激烈地摇着我双肩,愤怒使他的脖子暴起了一根根粗筋,他怒吼出声:“姐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隐瞒会让我更痛苦吗?!想要报仇,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几年我一直都这么痛苦地活着,如今终于可以知道了,你却要瞒着我!”

“好,我告诉你!”我抬眸看他,眼中泪光闪烁,“那个人就是我们国家的皇上,秦国明帝秦风!”

“他?!”阿雷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双目因为是这么个意想不到的人而瞪大着。

“为什么?!”

“当初......”我有些艰涩地开口:“狐狸鬼因为和秦宣的势力相争而遭到秦宣的暗算陷害

狐狸鬼被贬,还差点丧命在秦宣的手里。也因为如此,后来他才会被我们救起……秦风派人找到了狐狸鬼,然而他害怕这件丑事会泄露出去,为了掩盖,为了所谓的皇家威严,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便下了…屠村令。”说完这些,我觉得我所有的力气都要用完了。我靠在巷子里的墙上,仰头张嘴呼吸着,好像这样才能坚持着站着。阿雷一只手沉重地扶上了墙面,那亦是他全部的支撑。

“就因为这样吗?因为这样…他杀害了全村百余口的性命……”阿雷将头抵在了手臂上,声音中是满满的泣音,“我们救了姐夫,最后却落得个这么个下场….爹娘甚至都没有个全尸……那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姐夫他是五皇子…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泪水从我眼中溢出,我仰面望着夜空,任由眼泪将自己淹没。

是啊,救活了一条命,可那条命却是用全村人的命换来的。如果,如果当初我不曾将秦涟从水中救起,那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回到晏园后,我又见到了师兄。他没有如我印象中的那样总是笔直地站立在风中,相反的,他歪倚在西亭小筑的廊上,身边是一个个酒坛,有几个空坛子还四处滚着。

我走过去,无声地坐到他身边。

他仿佛没看到我般,自顾自喝着酒。一些酒水从他嘴边流下,浸湿了他的衣裳。我没有劝阻他,自己也抱起一坛酒喝了起来。

我喝酒的次数并不多,算上这次,好像一共才三次。前两次都喝得酩酊大醉,而这次我才喝了几小口。

喝酒能乱事,而在此刻,我不能让自己乱了分寸,更不能让自己不清醒。

我刚放下酒坛,师兄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来。他看着地上的酒坛,好像在跟坛子在说话。

“不走吗?”他对着酒坛这样问。

我愣了下,随即摇头,“嗯,我不走。”

师兄没有再说话,他提起酒坛继续喝酒,坛子里的酒碰撞在坛壁上的声音很清很脆。我坐在师兄身旁,听着这样的声音听了一宿。一夜,无话。

我和秦涟成婚那天,整个长安城是轰动的,几乎要被百姓们的欢庆给掀翻了天。

整个皇宫是一片的热闹和忙碌,原本庄严恢弘的金色宫殿一夜间洋溢满喜庆的红色。

天还未亮的时候,我就被嬷嬷和宫女们给拉起来了。满殿烛火的照耀下,我被一群嬷嬷和宫女们围着梳妆打扮。在她们的手忙脚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