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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女进化史 佚名 4978 字 3个月前

与他面对面站立着,没有温度地说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而这个目的想必王爷已经明了。倘若王爷不能助平风一臂之力,那便告辞了。”我决断地转身往门口走去,目光沉淀着了无所谓的冰冷。但在脚刚迈出门槛时,身后的秦宣抬高了声音,“本王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若要本王的助力,那要看你的筹码是否足够吸引本王了。”

我重返军队那是在一个熹辉微亮的时候。当脚步踏入辕门的那一刻,熟悉的箭楼栅栏、熟悉的千里营帐、熟悉的马厩草垛,甚至是士兵牵着马匹从我面前走过,那飘过的汗腥味道都让我怀念。

这个时辰正是操练兵卒的时候,不远处的较兵场喊声阵阵。可以想象,那延绵的整齐列队,经久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士兵,以及他们正淌满汗水的面孔,这些画面即使不用亲眼目睹,已经流水般浮上我脑海。

熟悉不过,沉痛不过,只是物是人非,那些挥舞着拳臂的战士们却是我所陌生的。我的弟兄们,他们人呢?大伙儿都到哪儿去了?

“彦司杖?彦司杖?”一个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拔起,我从斗篷间抬头,正对上眼前一脸忍笑的小兵,只见他笑眯眯道:“彦司杖的帐篷不在这里,还要再往前一些。”

我埋低头,疏离道:“我知晓,你带路吧。”

小兵一脸纠结地背过身去带路,走在他身后,仍能发现他微侧的脸在抽动着,想必是忍笑忍得内伤了,这伤都发作到了脸上。

暗叹口气,我又想起前来柴家军报道前我跟秦宣的对话。

“虽是女子,但也是曾经响当当的夜魂将军啊。本王若是让你白条入营,日后恐怕遭人话柄,笑本王不识人贤。”

“这样吧,”秦宣阴笑着对我道:“本王便封你为归德司戈一衔,正九品。这样的军衔对刚入营的人来说已是莫大的恩赐,你还不谢恩?对了,这“司戈”对你彦平风恐怕不太合适,本王见你成日拿着根破杖子,不如你就改为“司杖”吧。而且,你还必须得换个名字。”

“……那我就叫彦雷吧。”

“彦司杖,到了。”小兵停在一个较其他营帐低矮的帐篷前,憋笑道:“柴将军说了,彦司戈生得比较,比较瘦小,不需要太大的帐篷…最近招募了好些新兵,这帐篷吃紧……”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谢谢你,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忙去吧。”

小兵笑容有些讪讪,也没再说什么,正要离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转回身对我悻悻道:“这…柴将军说了,彦司戈大才,大才就应该用在带兵打仗上,可如今这国家太平,没什么战事。所,所以先让彦司戈喂喂营里的马……”他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我的表情,生怕我一个不乐意就将火全都发在他身上。

我却淡淡笑了,点点头,低低道了声:“好。”

小兵奇怪地走了,我掀开帐帘走进帐篷,帐顶上一个大洞赫然映入眼帘。刺眼的光亮透进洞内,照着我平静的脸。

马厩旁,高高堆起的干草前,我高举着垛叉将堆在最顶上的干草叉下,然后分往营里的各个马厩,分完后,我又提着木桶到溪边提水给马喂水。

营里的马厩有好几十个,每个马厩一般都有指定专

人喂马。但自从我来了,这喂马的任务便落在了我一人身上。

这一日,当喂完了所有的马,我累趴在干草堆上。陷在松软的草间,干黄的草垛几乎将我的身子都掩埋住。正自闭目养神,两个说话声渐渐靠近我所处的草垛。

“西营都喂完了吗?”

“喂完了,东营呢?”

“都喂了。哎,你说柴大将军至于让咱们每天都看着那新来的彦司杖么?他是不是惹到咱们柴大将军了?这营里的马都让他喂,加起来可有上千匹呢,真够呛的。”

“可不是,那彦司杖好歹也有军衔呢,现在混得连咱们都不如,如果是我啊,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不过也难怪,那彦司杖看起来就是个怪人,我还没见过他跟谁说过话呢,成天介阴阳怪气的。前几天我在南营那巡逻时,这走着走着啊,背上的寒毛突然就竖起来了,回头一看,那彦司杖就走在我后头呢,那会真把我吓着了。”

“哈!我看是你小子自己心里有鬼吧。啊…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了吧。听说入冬后,咱们柴军就要和殷虎军要比蹴鞠。这谁出的馊主意,冻都冻死了,还比个鸟蹴鞠。”

“行了吧,咱也就一边儿看着,真要比自然有人会去顶着。走吧,咱还得向柴将军复命去,耽搁了有你好看。”

“哎!走吧走吧。”

两个人的脚步越走越远,直到听不到了,我依然闭着眼睛,将自己深埋在草垛间。

躺了好久好久,久到军营里四处都点上了火把,久到宵禁的更声敲响,久到寒露打湿了干草,寒意渗入草间、透入我的骨中。

殷虎军,这个我心之所念、所痛的三个字。大家……都还好吗?

眼角的温意一直在旋绕,还未等它流下,我已将它们都眨回眼中。背负了太多,连流泪都变成了向软弱的屈服,怎能?我怎能?

双肩上的挑子被两桶水压得微折,我挑着水在军营里穿梭,准备去大营东边的马厩。正值兵士们操练完回营,人流都往回涌,为了避免水被人撞洒出来,我停在一根立柱旁等待人流走过。

汗湿衣襟的将士们说笑着从我身前身后擦过,有几人注意到了我,侧目往我这边看。我淡漠地垂下眼,看着木桶里我的倒影。

“那边那个,挑水的那个!没看到这边人来人往的吗?好狗不挡道,闪一边去!”一声喝骂陡然响起,接着鞭风嘶来,我身上顿时火辣一痛,右半边脸连着半边肩膀被马鞭抽到了。我右眼眼皮刺痛,低下头,几滴血滴到衣服上。

“辛尤住手,你可知你打的人是谁?”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悠悠然响起。

“喔?徐公认识这挑水匹夫?”

“他可不是什么挑水匹夫,新近的彦司杖便是他了。说起来,呵呵,侍中大人,这彦司杖的模样跟一个人的还很像。你说是吧?”

没有人说话,周围一阵沉默,但越来越多人靠了过来,熙熙攘攘的嘈杂细语声渐渐响起。

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我抬头,痛灼的眼影影绰绰看到几人坐于骑上。漠然垂眼,我拱拱手,俯身挑起担子,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默默往回走。

“这彦司杖好生怪癖。”之前用鞭子抽我的那个人的声音在身后喃喃响起。

回到帐篷,我扯了些布,蘸了些水擦眼睛,然后再擦脸和肩膀。麻木,甚至是无知无觉地完成所有动作后,没有休息片刻,我又起身准备继续干活。刚出了营帐,脚下陡然踢到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被我一踢,咕噜噜滚到一旁去了。

我看去,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个小圆瓷瓶,圆润白净的瓶身,瓶顶塞着红布木塞子。

俯身拾起这个小瓷瓶,讶然察觉到瓶身上还留有余温,想必留下这个瓶子的人才刚离开。

我向帐篷周围望去,想知道是谁将这个留下的。但只看到一列巡查的兵士从远处走过。

握紧瓷瓶,我心中微暖。这是瓶药,而且是上好的金创药,那红塞子上飘逸出的药香味是经常将自己弄伤的我所熟知的。

第103章 第三十九章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有些早,还有些出乎意料。

那日恰好是冬至,营里给了每人一日的休沐时间。一大早,当我走出营帐,看到满世界都裹上了层雪衣,望眼处尽是一片素白时,我有瞬间的惊喜。

走进雪地中,双脚陷进雪里,寒气窜入鞋底,冻得我两脚直发僵。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个呀呀学步的孩童在雪地里来回走动。或许在这样纯白的环境中,人的心会有那么片刻变得纯粹,就像此时的我一样。

这一日整个军营里都特别的安静,由于军队就驻守在都城建邺的周边,而好多将士都是从建邺及邻边城镇里招募来的,他们大部分人昨夜便赶回去与家人团聚,所以现在的大营显得特别的空旷和萧索。

以前以为家人都不在了,过没有亲人的节日倒不觉着孤单。但在知道阿雷还活着后,这样的日子便有了期盼,于是也有了失落。心里空荡荡的,好似能把所有的雪都装载进去。

阿雷远在千里外的地方,他有清风寨一众兄弟们的陪伴,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我缓步往军营外走去,在漫漫雪道上漫无目的,思绪也是如空中的雪般漫漫飘扬。山道嶙峋,寒冷劲瘦了道旁枝桠,霜雪风花了山石。一个人独走,一个人漂泊,这是宿命还是我固执的选择?

来到山崖上的一株梅花树下,我仰头倚树而坐。望着远处的千山飞雪点化了万片苍茫。晨霭淡淡,覆雪沉沉,天地褪去浓艳,浆成了水墨的淡色。

看着这样一幅景致,双眼渐渐迷醉,整个人好似化为那千万朵雪花中的一片,在风的托乘下,絮絮飘飞,冉冉摇落,在消融中的同时渴盼着落在大地上。

白梅独立,清冽的幽香附着雪的霜冷,吸入鼻间,虽然冷彻肺腑,但却痛快。我连连吐纳了好几口气,冻得我直打牙颤,连忙缩起身体,将手捂到嘴前,不断哈气烘手。

白汽不断从我口间吐出,面前一片迷蒙。

雪花与梅花瓣同时飘下,簌簌款款,落在我头顶和肩上。我抱着双臂蜷成一团,即使冷,但却倔强着不肯离开。想一直这么呆着,一个人坐到霜雪将我的发染白,坐到与这初雪同消,坐到融为这株梅树的一缕魂。

“你是这样的女子,叫我怎能不心疼?”身旁突然轻喃起的声音让我瞬间石化。我直视着前方的落雪,眼泪一点点在眼眶中凝聚,那布着淡墨色雪云的天际,那被雪掩得只剩点点青色的远山,那缠绕着飞舞而下的梅花与霜花,眼中的一切都笼在了我眼中荡漾的水汽中。

“初见你时,一身泥泞出现在我面前的你让我心疼;在军中女扮男装,一句‘为何就不能让女子扛起保家卫国的剑?’的你让我心疼;在鸣风坡,为了无辜性命,以身赴死的你让我心疼,呵…应该说,那时快痛死了。”

“再见你时,你还是有些狼狈,一动不动杵在那,任由鞭子落在自己身上,我虽看在眼里,却是心疼至极。然而却不能为你争辩分毫,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要做的事。”

已经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但在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时,我崩溃了。泪水流花了脸,飘到我脸上的雪也被眼泪所融化,一滴接着一滴落在雪地里。不看他,不敢看他,怕被他看到我的狼狈和失态,怕因为看到他我的泪要就此流光。我将脸埋在双膝间,因为极力的忍耐,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只手轻放在我肩上,然后抚上我的发。我将脸埋得更深,鼻端发酸,随着他的每一次抚动,我脸上更湿一分。

温暖的手抚到我颊旁,想将我的脸托起。我摇头,闷闷出声:“不要,很丑……”脑袋愈加龟缩起来。

身前的人愣了下,随即清润的笑声在我脑袋上方低悦响起,“平风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这个了?”

我埋在膝间使劲摇头,表示不肯抬头。

身前的人静谧了一会儿,我开始踟蹰不安起来,正想从手臂间偷看他,却听他道:“起来吧,我想好好看看你。”虽是他一贯说话温柔的口吻,但我却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认真,甚至还有些…企盼。

受到蛊惑般,我从臂间缓缓抬起头。

眼泪还在我的眼角泛着光,睫毛因为湿意而粘结在一起。我想我的脸应该被泪水和雪水花糊了一片,或许眼睛还有些肿,鼻子应该也是红红的。这样的我有多难看啊。在抬头前,我本来还有些纠结于这个,但在抬起头、看到他后,脑袋却不能思考了,一片空白。

那时那刻,群峰照雪是他的背景,落花缤纷是我的心情。

他跪坐在我身前,一身素白长袍铺陈于雪地上,映得他肌比冰润,肤比雪白。

他较之前愈加清瘦了些,比山峦绵延的线条更加俊逸的双眉下,一汪清亮如墨玉般的眸将我的身影锁在他的眼中,眼中的光彩如冰晶折射出的光,点点温柔,丝丝柔情,还有一个情绪,那叫心疼。

他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一抹温暖。

雪纷落而下,他乌黑的头发上飘落着绵薄的雪絮,鬓角的发被风吹得微扬,隽秀得如同误入凡间的雪莲仙子,只是清俊的脸有些苍白。我猝然想起来,忙抓了他的手握住,“先生,你的病……”

他反握住我,将我双手包在掌中,摇摇头,眼中是如水般的温柔,“无碍,倒是你,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涂了先生留下的药,好得差不多了,你看,都消肿……”到嘴的话头止住,为着他抚上我脸的手。

他修长煦暖的手指轻触我的脸,将我被泪水黏湿在脸上的乱发别到耳后,声音低柔,“回来就好,这几年,辛苦你了。”

不是问我这几年过得辛不辛苦,他是直接说,辛苦你了。

眼泪又从眼角滑落,我咬唇垂下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越是这么想,眼泪就流得越快。

在我的隐忍中,他心疼地捧起我的脸,温暖的唇轻轻吻去我脸上的泪。眼角、鼻翼、脸颊、唇畔、下颔……不厌其烦,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