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几十从的轻骑并不急着赶路,放缓了马速慢慢行进,轻松而惬意。
“哇哈哈!咱们多久没回来了?快两年了吧?”辛尤最为激动,他赶马走在最前面,有时闲我们后面的人走得慢了,又跑回来催促。
望着他骑着马来回跑的兴奋身影,我淡淡而笑。是啊,又是一个两年了呢,时间过得真快。
“回家就可以吃娘做的菜了,我娘烧的狮子头可好吃了,到时我请你们来啊,可别不来,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辛尤一边在前面吆喝着,一边从马上跳起,伸手从树上摘了几片叶子下来。
说起回家我有些愁了,回到建邺后我应该去哪里呢?我的家在哪?
心中才泛起微微的苦涩,师兄风轻云淡的声音就从我身边传来,“回去后你跟我回府。”
我愣愣转头看向与我并驾齐驱的师兄,他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手拉着缰绳却很紧。
“好。”我点头而笑,他偏头看我眼,随即咳嗽一声转回头去。
“是谁?!鬼鬼祟祟地在那,快滚出来!”前面的辛尤骤然一声厉喝。后面的我们出于常年征战的警觉,纷纷停马戒备。
我放眼看去,发现那片树林子里有人影晃动,似乎人数众多。
辛尤冷笑着:“再不出来我可不客气了,抽筋剥皮要你们好看!”
“这位军爷饶命......”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林子里传出,随即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者从一棵树后探出头来,“敢问军爷,这队伍可是护国大将军的骑从?”
“是啊,”辛尤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鬼鬼怪怪地藏着做什么?”
那老者好似没听到辛尤的话,他咧着掉了门牙的嘴,欣喜地树林后扯着嗓子高声一喊:“是护国将军的队伍没错!大家都快出来啊!”声音一落,林子里就像变术法似的,一下子冒出了许多人,几乎每棵树后都钻出出了一个,他们皆是寻常百姓的装扮,此时都朝队伍涌过来。
“怎,怎么?”辛尤也被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了一跳,他的马被人群挤在中间,几乎是寸步难行。
我们这边也被那些树林子冒出来的人围住,师兄引马挡在我身前,对着他们冷冷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刚才那个老者笑呵呵地站了出来,他佝偻着背望向马上的我们,拱手道:“敢问各位军爷,哪位才是护国大将军?”
“我是。”我从师兄身后探出头去,“请问老人家找在下有何指教?”
“原来将军便是咱们秦国的护国大将军!”老者双目矍铄一闪,他忽然膝下一弯,不甚利索地跪下,身后的一大片人亦跟着跪下,“将军是我们秦国的大福荫,替我们赶走了楚国的军队,保佑我们秦国免受战乱之苦,我们所有百姓都感激将军!”
我匆忙下马,身后的其他将士也跟着翻身下马。“大家快请起!”我几步上前,双手扶上带头的老者,“平风所做皆是应该的,大家这样倒是折杀我了,快快请起!”我将老者扶起,其他人也都跟着站起。老者望着我笑道:“我们都是建邺城的百姓,听说将军要回来了,都到这里来迎接大将军。”
我动容抱拳,环视众人道:“平风感谢诸位的厚爱。这里到建邺城有几十里的路,你们这么远赶过来,平风实在感激!”
其中一个百姓说道:“将军您就别这么说了,将军为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我们这点不算什么。”
“将军,我们还带了些吃的喝的来,给各位将军充充饥,解解渴。”
“我也有,我也有!”
“将军吃我的吧,这是俺自家做的糯米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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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拥着挤着捧着各种各样的食物过来,一会儿我们几十个人的怀中都被塞满了吃的。
“谢谢...谢谢。”我看着满怀的东西,眼角微微湿润,抬头道:“有人曾这样对我说过,”我看了眼辛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微笑道:“他说,征战杀敌是他一生的宿命,也是他存在的意义。我想这也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意义。不但是我们这几个人,在楚国现在还仍有我们的大军,他们也都是热血男儿,功劳亦是属于他们的!”
在我的说话声中,辛尤的脸微微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晃晃脑袋,最后朝我露齿一笑,一头红毛在阳光下分外闪耀。
我们将马让给了百姓中的老弱妇孺,和其余没有骑马的百姓一起走着回建邺城。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我们跟百姓们说行军打仗过程中的一些趣事,他们则跟我们说自家的琐事,还有一些关于庄稼的收成。
“安丰大旱,丞相大人亲自去察看旱情咧。”一个中年大汉在说到今年的天气时说道。
“是,是么?”我喉头发紧,问道:“这么说,丞相现下不在都中?”
“是哩,丞相大人也很好咧,和大将军都是好人。”
我笑笑,眼睛望向远处的田野,心中掠起了一丝惆怅,看来...回去是见不到宋旬阳了。
到达建邺城时,还未入城,远远就看到城门口延伸至道路的两旁站了无数的百姓,敲锣打鼓地欢迎着我们的归来。另外城门中间还站了一位官员,他的身后是一辆六匹马拉的车架,车架旁是数十个身着宫装的从人。
那官员的目光错愕地在马上清一色的老弱百姓巡了个遍,最后才发现身前牵着马的我。他略定定了神,随即笑容满面地拱手上前道:“将军辛苦了,下官太常礼院使翟邛特奉皇上之命,前来迎接大将军。”
太常礼院使?秦涟竟让个一品官员前来迎接我,而且这个官员还自称下官,按照官衔,我和他应该是平级的吧?
来不及思考,我赶紧放开马缰,抱拳回礼道:“不敢不敢,如此兴师动众,而且还是大人亲自来相迎,平风怎受得起?”
翟邛笑道:“呵呵,将军不但逼退了楚兵,而且还夺下了楚国数城,实乃骁勇神武的一名勇将,是我秦国的第一员大将。皇上对将军可谓是恩宠非凡,下官对将军亦是钦佩万分!”
“大人太客气了。”我干笑道。
“皇上还专门为将军准备了马车,请将军移尊就驾。”翟邛侧身让我看后面的那辆马车,马车是用四根柱子撑起的车架,车上放着香垫和熏笼,车轩的四面还垂挂着纱帐,似乎不像是给一个将军乘的,倒像是给个女人准备的,虽然我原本就是个女人。
我踯躅皱眉道:“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啊?”翟邛没听清。
我改而道:“大人你看我这一身,”我摊开双臂让他看,“这浑身的尘土,平风只怕会弄脏了皇上的车架,这样便是对圣上的大不敬了,我还是走路吧。”
“这......”翟邛一脸的为难。
“我看就如此吧,我和师兄一块走。”我笑看向师兄。
“师兄?”翟邛茫然跟我看去,这才发现刚才被一群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姑娘围住的师兄。
“啊!原来是王爷,失礼了,下官眼拙,适才并未看见王爷,还请王爷恕罪!”翟邛对
着师兄深深一揖。
师兄很疏冷地一点头,其他便没有反应了。翟邛既尴尬又惶恐,我笑道:“翟大人,
我们走吧。”
回来后要先去面见圣上,我们在建邺城百姓的夹道欢迎下离皇宫越来越近。一路上我虽都面带笑容,但心里其实是紧张的。
在宫门口与百姓们告别,太师秦复接替翟邛,在宫皇宫正门迎接我。秦复是先皇的哥哥,且又是当朝太师,地位自然是尊崇无比。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入了宫门,再穿过重华门,然后便看到了远远天幕下的承宣殿和殿前站着的那个男人。
从重华门到承宣殿铺了层很长的棕毯,文武官员分道两旁,官员后面是宫人手中持着的锦旗在风中舒展。
当我离开时,我还称他为“殿下”,如今我的殿下站在这个国家最高的地方,变成了“皇上”。
这个过程变化了,我和他之间似乎也在变化着。就像脚下我和他的距离,刚开始很远,随着步伐的迈动,我和他越来越近。
承宣殿前是汉白玉石阶,阶旁九根盘龙柱擎天伫立。我像那次在先帝的寝宫外那样,立在阶下仰着他。
龙袍很适合他,我想他会是这个世上穿衮服最好看的帝王吧?
十二旒珠垂悬在他俊美轩朗的面孔前,玄衣纁裳,衣上日月同辉章纹,腰间玉銙佩剑,身侧黄赤绶迎风撩起千纺丝。
他仗剑立在那儿,面朝百官,目光孤高绝傲。我感动着,他,终于站到那里了。
我手托头盔步上玉阶,又将我们的距离拉近。可就算很近了,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走近他。
“参见皇上。”
我在他阶下五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头颅垂下,闭眼,微笑。
第135章 第七十一章
虽然我很想跟着师兄一道回他的府中,但秦涟却当着百官的面强硬地把我留在了宫中,理由是方便随时宣我商议军情大事。
好吧,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无法拒绝。
晚上有个庆功宴,秦涟在表彰嘉奖完我们便让我们一行人先回去歇息。我被宫里的内侍带到倾若宫,那是个富雅堂皇的大殿,摆在殿中央的床更是大得有些不可思议。
“将军,您是否要先沐浴更衣?”
我正在欣赏殿内的装饰和摆设,一个宫女跪在我脚旁低声询问道。
“啊...好。”我赶紧退开点头道。
“将军请随奴婢这边来。”她跪伏着向后挪,然后才站起带我往殿外的一个方向走。
汤池内已放满了热水,我客气委婉地将那些原本要伺候我洗浴的宫人都请了出去。
卸下有些汗臭的戎服,我光溜溜地下了水。军中一切从简,洗浴就是在营帐里,最多就是在木桶里洗洗,天气热时也会趁着没人时在河里洗。哪像现在这般,可以专门辟了个宫殿做洗浴用,而且这个浴殿比我在赵国见过的还要奢华。
洗完后,我原本想换身干净的衣裳,可刚才忘了带过来了。宫人们有为我准备,但却是女子的裙裳,我只好又套上原来那身衣服。
自秦涟登基后,我的“彦平风”这个名字已被众多人知晓,女子的身份在朝中也不再是不为人知。可就算如此,我却不愿再以女子的装束示人。
回到倾若宫,我重新换上自己干净的衣裳后稍作休息了下,接着很快便到庆功宴快要开始的时候了。
“将军,这是皇上为您准备的,请将军换上。”临出门前,几个宫女又跪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们高捧着的托盘里放的不是女子的衣裳就是一些佩饰,皱了眉,道:“我自己有衣服。”
宫女很是为难,小小声声道:“可皇上说要将军换上……”
我灵机一动,问道:“皇上没说何时换吧?也没说一定让我在庆功宴上穿吧?”
几个宫女被我问住了,一时面面相觑。我摇摇头,笑道:“你们就先把衣服放在这里吧,
我晚些再换。”
她们也不能奈我何,只好顺从地将托盘搁到桌子上,默默地退下去了。
等她们走远后,我仍旧穿着武将的常服,因为怕迷路,让大殿门口守着的一个太监带我前往设宴的地方。
庆功宴无非就是作为皇帝的秦涟、还有作为征楚主帅的我说些场面话,然后大家恭祝一番便开始喝酒赏舞。关于如何应付那些大臣的客套寒暄,我本来是打算钻到师兄和辛尤他们中间,让师兄的冷面和辛尤抽筋剥皮式的恐吓笑容来吓走那些人,可当宴会真的开始时,我发现其他官员俱都做得离我远远的,甚至看我时都有些目光闪避。虽然觉得奇怪,但我倒也乐得如此。
我原本还想着要提防秦涟会当众戏耍我或者刁难我。但当看到他正兴致盎然地与几个大臣饮酒谈笑着,并不注意我,我稍稍放下心来,思度着是自己想多了。
师兄坐在我右手边,我和他喝了几杯酒,坐在我左手边的辛尤又拉着我要和我比酒。
“我喝不过你。”我老实对他说道。
他可不依了,“谁说的,那次咱攻下安城后喝酒,我见你喝得挺猛的。”
我顿时有些语塞:“那是因为大家都要跟我喝……”
“行了,咱俩啥关系,你还跟我扭捏,再推辞我发火了啊。”辛尤一拍我背,信誓旦旦地龇牙道:“今晚不干掉你,我辛尤下次就在营里脱光了衣服跑一圈!”
“那好吧,比就比。你话既已出口,不可悔改啊。”让辛尤赤身在军营里跑,估计也是一帮弟兄们喜而乐见的,我不跟他拼酒,也太对不起那些兄弟们了。
辛尤嘿嘿笑,凑过来小声道:“你要输了,就在营里跳支舞,怎样?”
我点点头,“好吧,你既有赌注,我若没有便是有失公允。”
“哈哈!好!快来快来!!”辛尤乐不可支地从地上抱起坛酒,重重一砸到桌案上。
“师兄…”我转过头对漠然独坐,但神色却有些怪异的师兄道:“我先跟那厮斗斗,你先喝啊。”
他眼皮跳了跳,顿了下,但还是点点头。我笑笑,转回头去对辛尤道:“来,开始吧。”
“魏学士还真是左右逢源啊。”那个人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接着就是“咣啷”声酒
杯掉在桌面上的声音。“啊……微臣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