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家可真大啊,都快赶上我们村一样大了。”走在御书房的路上,牛二边走边脑袋左转右转地观察着四周,连连惊叹着。
“嘻嘻。”小婉憋着笑,连阿英都露出了微微笑意。
“是挺大,不过还挺不方便。”我实话实说道。
“我要是有个这么大的院子,我肯定在里面养些猪,养些牛,另外再种些瓜果麦子。”
“你可真逗。”小婉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出来。牛二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也跟着憨笑起来。
到了御书房外,我抬手示意门外守着的宫人不要出声,然后往门里一探头,看到秦涟正坐书案后写着什么。
他抬头发现了我,皱眉道:“做什么鬼鬼祟祟?”
我对他笑笑,继而往后对摸不着头脑的牛二道,“你跟我进去吧。”
“好,好。”他应承着跟我进了书房,然后看到了坐在里面俊美无铸,同时又轩昂大气的秦涟,呆了呆,旋即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就是彦姑娘的夫君吧?还真是好看的一对人。嘿嘿,我是彦姑娘收留在府中的牛二,这些日子真感谢你收留了我在府中。”
秦涟愣了下,但很快便明白过来。他转眼瞪了我下,我负手抬头,眼睛左右看看,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只听秦涟有理笑道:“老乡不必客气,伤势可好了?”我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给牛二脸色看的,况且那样做也有失君王风度。所以他装作很有耐心地跟牛二说话。
“可不全好了。”牛二转了个圈,给秦涟看他的背,然后又道:“我在这吃好喝好,把我这一辈子福都享了,能不好么。”
“那便好。”秦涟勾唇笑点头,眼锋不着痕迹地向我一扫。我顿时对牛二笑道:“牛大哥太客气了,你受伤都是因为我,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好了,我夫君他也已经知道牛大哥的心意了,他正忙着公事,不如我带你去别处看看吧。”
“好,好。”牛二忙不迭点头,他跟秦涟告了辞,然后转身准备出门。
我又回头看了下秦涟,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笑意耐人寻味。
我不理他,转身走出了门外。书房外的路上迎面走来了一个高大肃穆的人,是莫崇。
“娘娘,”他步伐匆匆,罕见的面有动容地说道:“楚国传来捷报,彦将军以一千兵卒深入敌营,生擒了楚国大将蒙宇。”
我喜出望外道:“真的吗?!”
“好!”秦涟在书房内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负手自书案后转出,走到我身旁,笑道:“果然是少年出英雄,彦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太好了,阿雷他………”我激动得都要热泪盈眶了,听到阿雷获胜的消息,这可比我自己立功还要高兴。
“你,你,是你…….”牛二颤抖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都看向他,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瞪着莫崇,手剧颤地指着他,两只脚似乎都软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我愕然看着他,“牛大哥,你怎么了?”
“我,我杀了你!!!”牛二突然一声喊,张着双臂发狂般地冲向莫崇。莫崇不慌不忙地退后一步,然后向牛二伸出了一只手,我赶紧喊道:“别伤了他!”
牛二的身子还未碰到莫崇,莫崇就已经伸出手点到了他的昏睡穴,牛二随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我惊愕道。
秦涟和莫崇对看一眼,莫崇道:“皇上,这个人如何处置?”
我急忙道:“别杀他,他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上次他也有一次也是如此。”
秦涟皱眉道:“尽快将他送出宫,来历不明,不能在宫中久留。”
“好…”我凝重地点点头。
第145章 第八十一章
“牛大哥,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你到底怎么了?”牛二养伤的那个偏殿里,我正对着牛二苦口婆心地劝着。他一被解开穴道就躲在桌底下,怎么劝都不肯出来。
我俯低了身子,看着他在桌底下抖成了一团,似乎非常害怕。
“牛大哥你想想,我们若是要伤害你,早就可以动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你为何会对莫崇….”
“他,他杀人,杀,杀了好多人,你们是一伙的!”他抱着桌腿,眼神飘忽,似乎陷在了什么恐怖回忆中
“牛大哥,你对莫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都死了,都死了…剩下我一个……”他似乎没听到我说话,独自喃喃自语着。我看着他,突然问到了一阵膻臭味。我往地上一看,发现他身下一片湿漉。我顿时皱起了眉,牛大哥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会这么失控?
“娘娘,还是让他先静一静吧。”阿英在我身后对我道。
“也好。”我有些难过地看了牛大哥一眼,旋即起身道:“还是请先生来看一下吧,牛大哥这样实在不让人放心。”
傍晚下起了雨,宋旬阳撑着把油青伞赶进宫中。他一到我便急道:“先生你快来看看牛大哥是怎么了。”
“别慌。”宋旬阳将伞交给小婉,他提袍步入殿中。我给他指牛二躲的那张桌子,道:“他已经在里面躲了好几个时辰了。”
“别过来!!别过来!!”牛二一见我们过来就又激动起来。
“出了何事?”宋旬阳边说边试图接近他,但牛二踢着脚,桌子都被他撞得砰砰直响。
我忧心道:“早上他看到了莫崇后就变成了这样。”
“喔?”宋旬阳微诧,蹙眉道:“将桌子移开,先将他绑起来。”
牛二被我们绑在了床边,他从桌子下出来后好像清醒了些,只是坐在地上埋头不说话。
宋旬阳替他诊过脉,除了脉息稍乱些,其他并无什么异常。
“牛二,你为何会对莫崇,就是你今晨见到的男子反应如此大?你认识他?”宋旬阳耐心问他道。
他闷着头,额头抵在膝盖上,我从侧边看到有泪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
我道:“牛大哥,你有什么苦衷可以说出来。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谁吗?他是当朝的丞相大人。”
牛二蓦地抬起头,黝黑的脸庞上俱是男儿泪,他看着宋旬阳颤声道:“丞相?你就是宋丞相?”
“对,我是。”宋旬阳微笑点头,尔后笑望我,“而她则是当今皇后娘娘,所以你有何冤屈或是委屈可以说出来听听,看看能否帮到你。”
“皇后娘娘?原来你是娘娘。”牛二一时激动地颤抖起来,他跪倒在我和宋旬阳身前,磕头不已道:“求丞相和娘娘为小民,还有小民全村的人做主啊!!”
宋旬阳扶起他,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扶他到床上坐着。
“你慢慢说,我们会听着。”
牛二抹了把黑脸膛上的泪,但嘴一张,却又忍不住痛哭出声:“小民全村一百多口人的性命都被人杀了!!”我一惊,继续听牛二说道:“而杀害他们的人,其中一个我认得,就是早上看到的那个人!!”
“莫崇?”宋旬阳皱紧眉,他复杂地看我,我想他与我的想法是一样的。莫崇是秦涟手下的人,如果是他杀的人的话,那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是受秦涟指使。
宋旬阳接着问道:“杀害你村里人的武功应该不低,你是如何逃脱的?”
牛二哽咽叹息道:“或许是小民命大,村里人被杀时,小民正好在上茅厕。我听到外面有声响,便透着门缝往外边看,就看到了村里人被黑衣人追杀,杀得到处都是血,有些甚至还洒到了墙上。我吓坏了,不敢出去,就爬到了茅厕的梁上躲着。后来有个人踢开茅厕的门查看,我巴在房梁上往下看,那个人就是,就是早上看到的人。后来他们杀完了人还不甘心,还放火烧村子,我趁着他们走掉时,逃了出来。是我没用……那时躲着不敢出去,当时我出去跟他们拼了也好!”
宋旬阳脸有些白,他道:“即使你出去也只是枉然,白白丢了条性命…平风,你怎么了?”宋旬阳突然转头看向我,因为他发现了我身子在抖着。
我全身发冷,只感觉从头僵到了脚上。一个想法,一个想法让我有种浑身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不会的……”我哆嗦着嘴唇,伸出手抓上了牛二的衣襟,摇着惊异的他道:“说!!那个村子,那个村子叫什么?!”
牛二惊惧得直往后仰,颤声道:“漓,漓村…….”
殿外一声雷响,瞬时连着我所有的念都击碎。
“哈…………………”.
我笑着松开牛二的衣服,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倒去。宋旬阳匆忙扶住我,急声道:“平风,平风!”
“娘娘!!”小婉和阿英俱都焦急地围了过来。
宋旬阳把瘫软的我抱到牛二床上,扶抱着我掐我的人中。我喉头涌上一口腥甜,一偏头,一口血吐在了宋旬阳的白色衣襟上。
“娘娘吐血了,奴婢去叫皇上!”
“不,不许去......”我眼珠转动,仰起头看向跑到门口的小婉,“不要叫他,不要…….”
“是,是,奴婢不叫皇上。”小婉哭着跑回来,扑到床边。“娘娘您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宋旬阳把住我的脉搏,我头靠在他臂上,目光幽幽转向窗外的雨夜,外面雨下得很大,树被淋得好似要折断了枝。我闭眼,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我复又睁开眼,擦掉泪,对宋旬阳道:“先生我没事,我想回倾若宫休息,可是脚可能有些软,你送我回去好吗?”
“好。”宋旬阳痛心地点头,他将我打横抱起,抱着我往门外走去。
“奴婢来打伞。”小婉赶忙撑起宋旬阳的那把油青伞,阿英也撑起一把,两人一同支着伞避免我和宋旬阳淋湿。
回到倾若宫后,我让宋旬阳先回府,他虽然不放心,但毕竟这是后宫,有诸多的不便,所以他只能先回去。倾若宫所有的宫人也都被我遣去休息,连小婉和阿英也都被我支了出去。
我扶着袪邪杖站在殿门外,抬头望着殿檐上落下的雨幕。雨淅沥沥地打在殿阶下的青石板上,溅起无数破碎的雨花。院子里一片雨雾朦胧,让这个夜更深重了,更森冷了。
我的裙角被雨打湿了一半,雨湿的痕迹弥散开来,一条裙子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颜色。
倾若宫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秦涟走了进来,李念恩在他后面为他撑着一把伞。
他们走进院中的雨幕里,然后向我所在的大殿靠了过来。
“怎么站在这里?”秦涟行至阶下,抬头看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手上的袪邪杖,复又回到我的脸上。
雨花在他伞上激起了一层雨雾,我突然就想起了与他欢好的那夜,他那时眼中的迷离。
身体一颤,好冷,我一只手握上持杖的那条手臂,摩挲着。秦涟踏到阶上来,伸手搂住我肩膀,我瑟缩了下,但还是任由他环着我转身步入殿内。
李念恩在外面将门关上,秦涟带着我走到榻旁,伸手要将我手中的袪邪杖拿开,我不肯松手。
“怎么又抱着这个东西?”他作罢,掸了掸身上的雨珠,走到榻旁坐下。
“听说是丞相将你抱回来的?”他问,幽眸轻飘飘地瞥了我眼。
我不说话,他挽唇一笑,“身子不舒服就别到处跑了,你们一个是朕的皇后,一个是朕的丞相,该避嫌还是该避避。”他躺到榻上,翻过身去道:“朕乏了,歇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好,明日宣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我举起袪邪杖,杖尖对着他后背。
“我问你,”我哑声开口道:“当年我村中人可是你下令所杀?”
他背对着我,好似睡着了般没有反应。我再往前一伸,袪邪杖抵上了他后心。
“是你下令所杀吗?”我再次问道。
他依旧不动,长袖拖在身后,袖上绣了金丝龙纹的边幅,在烛光中有些耀目。
“是吗?!”我破喉喊道,眼泪瞬时涌出眼眶。
秦涟缓缓从床上坐起,“是又如何?”他回过身来,声音中透着薄凉,眸中带着几分幽冷。“你想像那时一样杀朕吗?”他抬眸定定看我。
“是又如何?”我咳嗽着笑出声,“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轻巧?我爹、我娘,还有全村一百多口人的性命都是被你所杀。是又如何?你竟然可以说出这种话来。我真想将你剖开,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其实也不用看,因为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有心。”
他咧嘴而笑,笑声很低很轻,笑了很久,仿佛不可抑制的样子。
他笑道:“朕是没有心,不止没有心,肺啊肝啊什么的都没有。所以你何必跟朕说这些,朕根本就不会有感觉。”
“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将你从河里救起。我救了你一人,却害死了全村的人。是我的错吗?呵……”我流泪看他,“你那时怎么不去死?啊?为什么不死掉算了?”
他的笑登时凝滞,阴鸷无比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凄苍笑着,眼泪不断从下巴上滴落。“你为了我能助你取得皇位,不惜陷害你父皇。你骗我,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和利用我。我真傻,哈哈,你在骗我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这个女人真蠢,是全天下最蠢的女人?”
“你确实很蠢。”他从榻上站起身,下了榻朝我走来。我手中的袪邪杖不稳地指着他的心口,他每向前移动一步,我便向后退一步。直到我的背“嘭”的一声撞到殿门上。
他伸手向我抓来,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