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让她辛劳奔波前来看望自己,深重的歉疚感侵蚀着他,让他感到无颜面对廖美莲。
林嘉郗将廖美莲带到宿舍内,让她在桌前坐下,随后给她端来一杯白开水。廖美莲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在桌上.她开始认真打量林嘉郗住的地方,宿舍条件十分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长条木桌,一张板凳,基本占据了整个空间。屋子里一片凌乱,角落里七零八落地堆着生活用品。桌子两旁的地上,各种书籍和资料堆积如山,床内侧也摆放着许多书本,连枕头旁都叠了一摞。
第二十二章 一诺千金海阔天空
更新时间2011-7-4 22:29:00 字数:2250
廖美莲站起身来,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个折叠式的酸枝小木架,打开来,走到墙角将小木架放在地上,把那些四处散落的物品分类,分别在上面摆放整齐。原本凌乱不堪的角落,经她巧手一整,立即变得井然有序。
她回到桌前,又从包袱中掏出数个青花素三彩书挡,开始动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和书籍。林嘉郗就像着了魔似的,被定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他直愣愣地盯着廖美莲的那个包袱,小木架、书挡,包袱里装的居然都是这些东西,可见她对自己嗜书如命的爱好和不拘小节的生活习性多么了解,感动的同时他又隐隐的心疼起来,这些木架、书挡,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她装满了一整个包袱,又独自一人从厦门背到了北平,纤弱的肩膀怎堪承受如此之重?
廖美莲一直忙前忙后,一刻也没有停歇过,直到小小的空间已经变换了大半模样了,林嘉郗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应该帮忙。他靠近廖美莲身边,却不知从何下手。
廖美莲见他主动想要帮忙,暗自一笑,也不客气,当即为他分配了工作。两人又是一通忙碌,直到日暮西沉才算大功告成。
蹲的时间太长,廖美莲双腿已经发麻,起身时颠了一颠,林嘉郗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廖美莲累得筋疲力尽,脸上却释放出粲然的笑意,“我没事的”。
林嘉郗很快放开了手,“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打盆水来”。他说完快步出了宿舍,不一会儿端来了一脸盆的水,又找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廖美莲,“洗把脸吧,你一定饿坏了,我去弄些吃的来”。
廖美莲看着林嘉郗匆匆离去,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她简单洗了手脸,又将一脸盆的水端出去倒了,将毛巾晾好。之后回到桌前坐下,一边呆呆的想心事,一边等着林嘉郗回来。
从窗口望出去,天基本已经全黑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光亮,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一点亮光,不切实际地渴盼着,那光亮永远不要消失,正如她竭力挽留最后一线希望。
林嘉郗很快就回来了,他买了两份饭,用两个食盒装着。他将两个食盒摆放在刚刚收拾干净的桌面上,打开盒盖,里面装着米饭,上面点缀着几片肉,一团菜叶,还有少许蛋花。
林嘉郗到隔壁借了一张凳子,也坐了下来。“学校的饭菜很简单,只能让你将就一下了”,他带着歉意。
廖美莲笑睨了他一眼,“我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她说完捧着饭盒,拿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很斯文地吃了起来。
“嗯,你是白米和糙米都能吃的”,林嘉郗不知怎的,竟脱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廖美莲登时一口饭噎在喉间,猛烈咳嗽起来。林嘉郗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当日在廖美莲房门外偷听到的话,后悔不迭。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手忙脚乱地给廖美莲倒了一杯水。
廖美莲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又轻咳了两声,也没有说话,低下头又默默吃起饭来。
两人都只顾埋头吃饭,没有再吭声。一个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羞于开口。一个思绪飞转,诸多念头在脑中来回闪动,却拿不定任何注意。
天气炎热,加上心中诸事烦杂,这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味同嚼蜡,就像味觉突然间失灵了。身上的感觉却比往日灵敏,一阵阵的燥热,很轻微地一动,汗水都会不停地滑落。林嘉郗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廖美莲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才将这顿晚饭给打发了。廖美莲又忙碌起来,收拾餐具,抹桌子,然后又把林嘉郗的脏衣服拿到楼下洗了。忙完回来后,林嘉郗正站在门口等她,“晚上我到隔壁宿舍挤一挤,你就住在这里吧”。
廖美莲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待林嘉郗从她身边走过了,她才唤住了他,“嘉郗——”
林嘉郗转过身来,看着她,“有事吗?”
“我……明天就回去了”,廖美莲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
“这么快?”林嘉郗愕然,难道她大老远的来,就是为了帮他收拾整理屋子?
廖美莲依旧低声说:“我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了,我也满足了。再说在你这儿住久了也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林嘉郗一抬眼,对上了廖美莲的目光,那目光中似乎蕴藏了千言万语,又带着深深的苦楚。
廖美莲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低下头去,转身进了屋子。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的泪水终于奔涌而下。
林嘉郗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迈动了步伐,双腿像灌满了铅,每挪动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这一夜,林嘉郗几乎是整着眼睛捱到了天亮。清晨见到廖美莲,眼皮浮肿,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也没有睡好。
随意吃了早点后,林嘉郗送廖美莲去了码头。声声汽笛越过苍茫的海面传来,搅得人心头更加烦乱不安。大海在呜咽,浪花在低吟,廖美莲心中的苦涩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背过身去,不愿让林嘉郗见到她脸上淌下的泪滴。
林嘉郗怅惘注视,海天掩映之下,廖美莲那一抹淡青色的背影显得那样凄冷和孤单。这一刻,千头万绪如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骤然将他久久以来一直紧绷的某根心弦冲垮,断裂的一瞬间,他疼得五脏六腑绞扭在一起,但潮水很快消退,疼痛感也随之消逝,因为他已经麻木,察觉不到疼了。林嘉郗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混沌的大脑变得清晰起来,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一个决定,“美莲”,他高声唤她。
廖美莲伸手一抹脸上的泪水,迅速转过头来。
林嘉郗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语调却激动昂扬,“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就回去娶你!”
廖美莲目瞪口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脸上浮现出一种迷迷蒙蒙的神情。
林嘉郗提高音量,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去娶你。我向你保证,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半月!”
廖美莲的双眸迅速泛起泪雾,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了,狂喜的浪潮撞击着她的心扉,她想笑,想哭,想喊,可最后全部化作了悄寂的伏流,她紧咬着嘴唇重重点头,一颗心几乎跃出了胸口。
林嘉郗目送着廖美莲搭乘的轮船徐徐驶离码头,渐渐远去,一阵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的气息,又夹杂着清爽的凉意。
第二十三章 悲喜交织伊人断肠
更新时间2011-7-5 21:37:44 字数:2010
鼓浪屿码头,一艘远洋的轮船缓缓靠岸,甲板上,一位面带忧伤的美丽少女出神地凝望着海面上翻腾的浪花。她戴着一顶宽沿洋帽,帽子的右侧有一个用粉色丝带扎成的蝴蝶结。她身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腰间束着一条粉色的带子,同样被挽成了蝴蝶的形状。海风轻轻的吹过,少女帽檐下一头柔顺的长发随风飘荡起来,帽子上和腰间的蝴蝶结也轻轻摆动,好似两只粉色的蝴蝶在跃动着轻快的舞步。远远望去,一身粉装的少女就如同海天之间一朵静静绽放的粉莲,圣洁而美好,与周遭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芸蔓”,陈佐瑞早已守在岸边,一见妹妹就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他接过芸蔓手中的藤箱,笑容灿若骄阳,“这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陈芸蔓望着哥哥,嘴角漾起一抹恬淡的笑容,但她很快又略微偏过头去,目光飘缈不定,“我还是要走的”,她的语气透着淡漠。
“怎么,难道你还在怨恨父亲?”陈佐瑞脸色顿时一黯,“你还忘不了他?”
陈芸蔓没有回答,她依旧带着几分迷茫面朝前方,“二哥不也去了香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散的,总是要散的”。
一股悲凉之感由陈佐瑞的心底直冒上来,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妹妹,似乎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兄妹二人默然而行,各怀心事。陈芸蔓没有注意到,陈佐瑞的神情变得异常起来,而且紧张不安。
快到家门口时,陈芸蔓忽见一墙之隔的廖家院子里人头攒动,很多人在来回忙碌着什么,她有些诧异,问陈佐瑞:“那边怎么这么热闹?”
陈佐瑞支吾了一阵,才说:“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吧,别管人家的事了,咱们进屋去吧。”
陈芸蔓已经从哥哥的表现看出了端倪,她站定了,直视哥哥:“你一定知道是什么事情,对不对?”
陈佐瑞迟疑着,几欲开口又不敢说出来,他见芸蔓一直盯着自己,大有不刨根究底不罢休的气势,只得吞吞吐吐地说:“今天……今天是嘉郗和廖家小姐成婚的日子。”
陈芸蔓的脸色陡然一变,血色尽失。她虚软地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婚礼结束了吗?”
陈佐瑞不知道芸蔓这样问的缘故,他还是如实回答:“还没有,新人才去了教堂不久。”
“在哪个教堂?”陈芸蔓又问。
“在……”陈佐瑞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艰难开口,“在协和礼拜堂”。
陈芸蔓拔腿飞也似地向教堂的方向跑去,任凭哥哥在身后大声呼喊。
协和礼拜堂是鼓浪屿上最早的教堂,也是鼓浪屿最早的宗教文化标志性建筑。1863年,在鼓浪屿的外籍基督教人士捐款在鹿耳礁合力建造了这座教堂,被称为“国际礼拜堂”。1911年教堂做了大的翻修,改称“协和礼拜堂”,也叫“英国礼拜堂”。教堂建筑有四根挺拔的大廊柱,两侧各五个三角尖顶的落地大窗户,外观十分气派。
陈芸蔓一口气跑到了教堂外,扑靠在一株桂花树的树干上娇喘连连,汗水混和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
有庄严的奏乐声从教堂内飘传出来,伴随着雷动的掌声。
陈芸蔓狠狠晃动了身子,树上的桂花花瓣随风抖落,而她也像一片落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梦游似的向前走去,她不敢走进大门,只向教堂侧面行去,到了落地大窗户旁时,她骤然间瘫软委地,仿佛连哭泣的力气也没有,只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肩,不住的打哆嗦。里头的掌声再度响起时,她才费力地站起身来。
隔窗望去,教堂内是一派喜庆的景象。右方为男来宾,左方为女来宾,整整齐齐坐了好几排。正中间是牧师传教的讲台,新娘披了洁白的婚纱站在讲台的左方。陈芸蔓的目光越过新娘,停注在了新郎的脸上,嘉郗、嘉郗……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穿着黑色的西服,显得更加的英挺俊逸,讲台前的证婚人正说着什么,他神情肃穆,十分认真专注地倾听。陈芸蔓痴痴地望着林嘉郗,无法动弹,她神情痴狂,眼眸烧灼,她将自己幻想成了那个幸福的新娘,与他相伴左右,就像多年前一样,拥有彼此最深的痴,最深的情,最深的爱,只要他们在一起,天地间就奏响了最华美的乐章。
直到新郎新娘分别在结婚证书上盖上了印章,陈芸蔓才触电般惊跳起来,她拼命压抑着狂哭的冲动,背过身去,靠在墙上,手指紧抠墙面,心痛得呼吸艰难。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住墙壁,连站都站不稳,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教堂内,新郎新娘左方站着主婚人,右方站着介绍人,而那介绍人,正是她的父亲陈天赐!
陈芸蔓忽然发出了绝望的冷笑,笑得心魂俱碎,涕泗横流。真是莫大的讽刺,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处处为女儿着想的父亲,竟亲手将女儿全身心爱着的男人,推向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还在他们的婚礼上扮演了重要角色!
陈芸蔓的心彻底破碎了,是父亲手持一把锋利的尖刀,剖开她的胸膛,将她的心一刀刀的划成了碎片。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教堂,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似昏迷的状态中,一切的声音都已远离,她只听得到自己心中的低呓,那是普希金的爱情诗——《我曾经爱过你》: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象我爱你一样。
第二十四章 远渡重洋依依惜别
更新时间2011-7-6 11:02:51 字数:2085
林嘉郗丝毫不知道陈芸蔓的到来。虽然心有不甘,虽然遗憾,但既然已决定娶廖美莲,他就要好好待她,与她和和美美过一辈子。所以他即便认为婚礼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对那些繁复的礼节不以为然,在举行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