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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换此心依然 佚名 5016 字 3个月前

式时仍是表现得态度庄重,严肃认真的。

婚礼结束后,林嘉郗和廖美莲手挽手走出教堂,一路上春风满面地接受众人的祝福。想起今天一大早到新娘家“迎亲”时出现的状况,林嘉郗忍不住轻笑出声。

依照闽南婚俗,新郎进门入厅,拜见丈人、丈母娘,女家小舅子辈即为新郎摆上“鸡蛋菜”,也就是剥壳的熟鸡蛋煮糖水,以及“龙眼干茶”、“四果茶”、“茶心茶”,新郎依例只喝汤水。当时林嘉郗拜见了廖明诚和廖太太后,廖宇端上龙眼茶,原是作为象征之用,让林嘉郗喝一口就好了,结果林嘉郗还没来得及吃早餐,肚子正饿着,他素来崇尚个性自由,不拘规矩,居然端起龙眼茶,连同里头的龙眼干,吃了个一干二净。在场的亲友都先是一愣,继而窃笑起来。廖太太的脸色很不好看,廖明诚笑着摇了摇头,廖宇也对着他偷笑。

林嘉郗还沉浸在那个有趣的小插曲里,“严肃点”,一旁廖美莲忽然小声提醒他。

林嘉郗忙敛了笑容,板起脸孔,话语却充满调侃的意味,“老婆大人教训得是!”

廖美莲也忍不住“扑哧”一笑。林嘉郗发现她今天的笑与往日很不一样,往日的笑是拘谨的,掺杂进了淡淡的忧伤和失落,而现在的笑却是发自内心的欢笑,眉眼含笑。这个婚礼,她是带着重生般的喜悦而来的,从此可以脱离了家庭的束缚,与苦苦等待了四年的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她恨不能和全世界的人分享自己内心的欢乐和甜蜜。

林嘉郗静静地注视着廖美莲,能为一个深爱自己的痴情女子带来如此巨大的幸福感,他也应该感到欣慰了。既然不可能娶到自己最爱的女人,那就好好珍惜眼前爱自己的女人,给她幸福吧。自己的终身已被误,不能再误了别人的终身了。

由于林嘉郗家中实在无法腾出一间像样的新房,廖家便将二楼最左侧的房间精心布置一番,作为新娘房。林嘉郗和廖美莲就在那里度过了他们的新婚之夜。

廖家给了廖美莲1000大洋作为嫁妆,有了这1000大洋,林嘉郗也终于能够实现出洋留学的梦想。而廖美莲自然是全力支持,她心甘情愿天涯海角追随丈夫。

婚后不久,夫妇二人动身前往美国。启程的那天,林嘉郗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拥着廖美莲,优雅地步下廖家别墅前长长的石阶。经过与陈家隔离的那堵红砖墙时,他最后回望了隔壁陈家的高墙和雕花窗户一眼,心中默念:别了,芸蔓。别了,我那再也回不去的韶华时光。别了,我埋葬在这里的刻骨铭心的爱情!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目光巡过的其中一扇窗户后面,他的心爱之人正卧病在床。那天从协和礼拜堂回来后,陈芸蔓就病倒了。

林志才、吴月娥和林凤芝都赶来送行。林志才知道儿子此行是一次很大的冒险,赤手空拳,只领清华大学那一半不大稳定的资助金额,身上仅带着1000大洋,那是有去无回的单程旅费。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童年贫穷的经验足以增加儿子的勇气和魄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毫不畏惧,勇往直前。

吴月娥和林凤芝都在抹眼泪,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离愁别绪和担忧之情也将在场的廖太太、廖宇等人笼罩,但是想着林嘉郗的前途也许是光明的,充满希望的,他们又打心眼里为夫妇二人高兴。

林嘉郗和廖美莲已经走上轮船的跳板了,林志才忽然追了上来。他在儿子和儿媳妇面前站定了,双目凝视着他们,面带悲伤。林嘉郗也回视父亲,他突然发现,父亲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多了,深了,头发更白,背也微驼了。这位和蔼亲切,疼爱子女,为儿子的前途操尽了心,甚至不惜变卖家产供儿子上学的父亲,此时也难掩送别的悲酸之态。

往事历历浮现在了林嘉郗眼前:

在六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中,父亲最疼爱的就是林嘉郗。每次父亲布道回来后,母亲都专门为他准备了一碗猪肝面补身子,可他没吃上几口,就全部留给了林嘉郗。林嘉郗心疼父亲,也舍不得吃,小动了一下筷子,又将碗推给父亲,一碗面都凉了,父子俩还在你推我让的。还有父亲自己当老师,给几个儿子上课的情景。上课前要先打铃,然后父亲教他们念诗,念经书、古文,还有普通的对对子。父亲能够轻松容易的把经典的意思讲解出来,孩子们都很佩服他。父亲鼓励孩子们独立思考,有自主的想法,还给每个人分配一份家庭工作,培养他们热爱劳动的习惯和独立生存的能力。

想着想着,林嘉郗的眼眶湿润了。林志才的眼里也有泪光闪动,他默了一会子,却将视线移到了廖美莲脸上,他语气恳切地看着儿媳妇缓缓开了口:“我把儿子交托给你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好似千斤巨石,重重压在了林嘉郗的心口上。他明白,父亲平静的语调背后,蕴藏了“永别”的哀伤和悲凉。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意思是:现在我送你们俩到美国去,也许此生再难相见。我把你交托给这个做媳妇的,她会代替我细心照顾你。

廖美莲也很伤感,她温顺地点头,作出坚定的承诺:“爸,我一定会的,放心吧!”

林志才牵动嘴角,有笑意在嘴边浮现。他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林嘉郗定定的目送父亲远去,蔚蓝色的背景颜色衬托下,父亲那一身黑色的布袍,黑得刺目。蓝色是亮丽明快的,黑色却是肃杀沉闷的,两相对比,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猛烈撞击着林嘉郗的胸口,他只剩下了一种感觉——疼!

第二十五章 相依相赖苦中作乐

更新时间2011-7-8 22:59:30 字数:2288

陈芸蔓大病了一场后,身体刚刚康复,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家。

陈天赐静静地立在女儿的房门口,一边一口接一口狠狠地抽着烟斗,一边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眼里盛满了无奈和悲伤。

陈芸蔓将床上的衣物全部整理好,放入了藤箱。她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父亲,语调也平淡得出奇,“我就带几件贴身衣物,东西多了反而累赘”。

陈天赐的嘴角抽搐着,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才讷讷低言:“真的非走不可吗?”

陈芸蔓又回过身去,低头继续收拾别的东西,口中“嗯”了一声。

“小蔓啊,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我也是为了你好,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不希望你将来受苦”,陈天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他几乎是用恳求的口吻在挽留女儿。

陈芸蔓却不为所动,且比之前更增添了一丝淡漠,“我早就接受了上海中西女塾的聘请,担任学校的美术课教师,我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教务中”。

陈天赐心头一冷,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终是一言未发,摇头叹息着离去。

陈芸蔓迅速抬头看了陈天赐的背影一眼,眼神也变得有些哀伤,可她很快又强迫自己冷漠地别过头去,有两滴清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太平洋上,“哥伦比亚”号游船正在逐浪前行。林嘉郗和廖美靠立船头,心情随浪花飞逐。海天一色,那种泛着奇异光泽的蓝令人心醉神往,那蓝色中又似乎包容了无限的生机与能量,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前途的不确定性,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希望。

这天,二人照例陶醉在蓝色的海洋世界中时,廖美莲忽然“哎哟”一声,双手捧腹蹲了下来。

“你怎么啦?”林嘉郗赶忙扶住了她的肩头。

廖美莲脸色苍白,带着深深的焦虑,“怕是阑尾炎发作了”。

“阑尾炎?”林嘉郗神情一怔。

廖美莲有气无力地说:“这毛病已经很久了,一阵一阵的,觉得不是太严重,也没在意,没想这会儿又疼起来了。”

林嘉郗将廖美莲扶回了船舱,心中很是不安。这阑尾炎发作起来是有性命之忧的。这些天在船上吃了不少生冷油腻的食物,加上旅途疲劳,导致廖美莲发病,茫茫大海上,又无处寻医问药,他急得六神无主。

廖美莲见丈夫着急,反过来安慰他,“老毛病了,我看歇一阵子就会好的”。

林嘉郗拍拍她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心中却是浪潮翻腾。

廖美莲卧床数日,她右下腹部疼痛难忍,全身发热,食欲不振。林嘉郗大多数时间都留在船舱内陪着她。

同船的有几位清华大学的同学,一日林嘉郗与他们同桌用餐时,忽觉几位同学都望着他笑。

林嘉郗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你们在笑什么?”

一位同学笑得十分暧昧,“林老师,虽说你和太太还在蜜月期,可是也太过恩爱了吧。我们算了一下,一天24小时,除去八九个小时的睡觉时间,你们至少还有十个小时腻在房间里头。”话一说完,其他同学都哈哈大笑起来,带着某种达成一致的默契。

林嘉郗表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是苦不堪言。回到船舱后,他将同学们的误会向廖美莲转述,廖美莲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正笑着,右下腹又急剧疼痛起来,她不愿丈夫担心,一直咬牙忍着,这会儿也忍不住呻吟出声。

林嘉郗神色凝重地望着她说:“等船在夏威夷靠岸,咱们便上岸去把盲肠割除了吧,否则再这样拖下去,不但痛苦加深,还会有生命危险。”

“不行”,廖美莲断然否决,“如果动手术,我们身上仅有的这些钱就要用尽了,那接下去的日子还怎么过”。

“你的病要紧,以后的事情,等你康复了再想办法”,林嘉郗也坚持。

两人都为对方着想,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只得暂时作罢。好在几天之后,大概是因为休息时间比较充足,廖美莲的痛苦终于慢慢减经了,林嘉郗也终于同意冒险继续前进。经历了这么一次波折后,二人的感情倒是加深了,在一起的时光甜蜜了许多。林嘉郗也开始发现了廖美莲的好处,吃西餐的时候,她很快就对西餐桌上的礼貌规矩完全精通,林嘉郗弄错时,她会及时纠正,例如告诉他擦黄牛油的小刀是不可以放在桌布之上,而只可搁在放面包的小碟上的,这让林嘉郗十分惊讶。在这方面,林嘉郗的确是远不如廖美莲的,他常把自己的酒杯和邻人的酒杯弄乱,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因此常喝错了酒。不过他自认为犯错出于无心,还是一样的心安理得。

初到国外的日子,夫妇二人彼此相依相赖,林嘉郗虽有勇敢冒险的精神和对于前途的信仰,但是生活经验十分不足。廖美莲的生活常识就多得多,她可以把逐个逐个银元拿在手上数数,藉知他们可以再留在外国几天。他们住在赭山街五十一号,正在哈佛大学卫德诺图书馆后面。林嘉郗穷得连买张票去看哈佛对耶鲁的足球赛的钱都没有,但他还能得到精神方面的享受,只要不上课,就到图书馆去,搬回一大堆的书。晚上,林嘉郗在灯下看书,廖美莲就陪着他,自己也挑上一本翻阅。林嘉郗问过廖美莲:“后悔嫁给我吗?跟着我,穷得连一场电影都看不起。”

廖美莲笑着摇头,“一点都不后悔。电影有什么好看的,能这样面对面坐着,静静地陪你看书,多好”。她说的是真心话,能与自己心爱的人朝夕相处,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与他在一起,再苦的日子都洋溢着温馨和甜蜜。

在美国度过了一段还算安宁的日子后,一场灾难来临了,廖美莲的阑尾炎在相隔6个月之后,又急剧发作了。这一次来势汹汹,已经到了非动手术不可的地步。林嘉郗二话没说,将她送入医院,交给一位天主教的医生诊治。

第二十六章 同甘共苦夫唱妇随

更新时间2011-7-10 0:13:16 字数:2663

廖美莲动手术的时候,林嘉郗认为割盲肠算不了什么,一边等候,一边气定神闲地看着安格卢撒克逊文字的文法。直到两个多钟头过去了,他才着急起来,心中疑惑,手术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他扔下书本,不安地来回踱步,整整三个小时过去后,廖美莲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林嘉郗一下子扑到妻子跟前。廖美莲见到他,很费力的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想让他安心。林嘉郗不悦地嘀咕着,“哪里有割个盲肠这么久的,让病人活受罪。那个医生一定以为这是观察中国妇女脏器的好机会,把你的内脏仔细搜索了三个钟头”。

廖美莲忍不住想要笑,却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掉下了眼泪。林嘉郗赶忙赔不是:“都怨我,本来想替你说上那医生几句的,没想到反而增添了你的痛苦。”廖美莲微微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自责。

这次手术并不成功,不久后,廖美莲的伤口感染,需要第二次开刀。林嘉郗气得心里痛骂医生,却又无可奈何。雪上加霜的是,两次手术之后,廖美莲陪嫁的1000大洋已经分文不剩。林嘉郗落到了依靠一罐老人牌麦片勉强熬过一整周的地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给在鼓浪屿的廖宇发去电报,向他借一千元美金。廖宇很快将钱寄了过来,林嘉郗才算得了救,那时他整个人已经饿得瘦了一圈。

漫天飞雪中,不知不觉的,1919年渐渐离去。过新年的时候,林嘉郗买了许多小饰品,将医院的病房布置得充满节日的喜庆气氛,夫妇二人就在这病房中,相依相守着,迎来了新的一年。

廖美莲出院的那天,满街都是厚厚的积雪。林嘉郗设法弄了一辆雪橇,到医院接她回家。坐在雪橇上有点颠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