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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年十一月进宫,一直在乾东五所学规矩。”

苏嬷嬷依然是和气地笑着,“起来吧,走近了让我仔细瞧瞧。”静如这才敢抬起脸,慢慢起身,端正身体走了三步,到苏嬷嬷跟前。苏嬷嬷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她,眉头却不禁微微一蹙,然后仿佛又琢磨了半晌,终于说:“跟着前边的丫头站一起去吧,一会带你们去长春宫。”

第 3 章

耳房里刚上了灯,静如用银签拨了拨那灯心,然后坐在桌旁继续打着络子,烛光映得静谧的屋内一片朦胧柔和。值晚差的宫女都已经到殿庑下候着了,卸了差的四名宫女则陆陆续续地回到西耳房。锦莹进屋看见了静如,便好奇地站在她身旁,看着那纤纤细指往来如飞,挑,钩,拢,合,仅是那细微的动作就十分好看。“打得不错,都赶上针线上的那些人了,怎么就把你分来做下差呢?”锦莹道。

静如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轻声说:“我进宫时间短,能分我来长春宫就不错了,能帮姑姑们打打络子,也是我的福分。”

锦莹笑着说:“你就是太老实,那燕儿不是和你一起分过来的么,都到茶水上去当差了。赶明找个机会把你做的活计给皇后娘娘瞧瞧,娘娘一准喜欢,就把你调到针线上去了,总比在这里做杂活好。”

静如依旧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没再说话,接着低头弄着手中的丝线。绮雯这时笑盈盈地走进来,朝她们招呼道:“都出去吃点心吧,主子今天有赏呢。”

过了戌时,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饿了。若不是值夜,宫女们是不会有晚加餐的,可要是赶上主子们有赏赐,那大家可就开心了。她们白天饮食上的忌讳多,也只有晚点的时候,才可以轻轻松松地吃点东西。四五名卸了差的宫女都坐到耳房外间的圆桌旁,绮雯打开雕漆食盒,竟是四样细点,玫瑰糕,青橙饼,琥珀脯,杏仁酥。锦莹高兴道:“今晚可真是开了口福了。”静如待她们每人都夹了一块之后,这才随便往自己的小碟里放了块点心,又好奇地问:“姐姐们不是经常有这种口福么?以前我在乾东五所的时候,都听大家说最羡慕在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了。”

锦莹笑着说:“那当然得羡慕咱们,上哪里找咱们娘娘这么好的主子去?”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可别听外边人胡说,以为咱们宫里的宫女是最享福的,且不说咱们都不是那种人,只拿主子来说,皇后主子最讲究简朴,吃穿用度上从不奢侈,就说今天这点心,必是万岁爷赏下来的,娘娘最后剩下来的才又赏给了咱们。”

绮雯点头道:“是晌午的时候万岁爷赏的。”然后又指着自己的点心调皮地说:“你看这玫瑰糕,都说这是万岁爷最爱吃的东西,我可得好好尝尝。”这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锦莹打趣道:“那你真得去羡慕膳房的尝膳师傅,万岁爷和娘娘们吃什么还不是由他们先尝!”

绮雯吐了吐舌头:“我才不羡慕他们呢,那可是随时会丢脑袋的差使。别说尝膳了,我听说,前几天景仁宫里一个宫女,只是因为端给贵主子的药太烫,就受了好大的责罚。”

“这种事,当然是出不得一毫的闪失,尤其是伺候贵主子。肯定又是新来的宫女吧?。”锦莹慢慢地嚼着嘴中的东西,又转向了静如:“所以你现在做下差也不是坏事,真要一进宫,还没什么经验呢就到主子跟前做细活,那是够胆战心惊的。”

荣儿在外间收拾东西,听到这儿不禁拍了一下锦莹:“行了,你们赶紧吃,然后该干嘛干嘛,少在这里议论主子。”荣儿在这几个人里资历最老,说话也管用,大家果然都不再东拉西扯,但还都是笑盈盈的样子。

晌午的阳光正好,景仁门外,一个明丽的身影被几名宫女簇拥而来,俨然是一宫主位的样子。杏黄色的缎绣牡丹氅衣,富贵瑰丽,衬得整个人娇艳动人。养心殿的太监胡世杰本守在门口,这会便走上前打了个千儿:“奴才给纯妃娘娘请安。”

纯妃眼稍一挑,展开一抹笑容问:“胡公公,是皇上过来了?”

胡世杰微微一笑:“回娘娘,万岁爷和皇后主子都在里边呢。”御前的太监向来是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纯妃昂起头,望着门内那大红底色的描金祥云照壁,正思忖着还要不要紧去,就听见院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便看见两名打头的太监迎着皇后走出来。纯妃赶紧站到一边让出道来,待皇后走近时方笑着请了安:“皇后姐姐。”

皇后穿着件茶青色的菊蝶纹夹袍,不似纯妃那般明艳,但自有一番雅致不凡。她一见是纯妃,便点了点头,微笑道:“难为你惦记着。”

纯妃热情地一笑:“我离这里近,所以经常来看看。贵妃姐姐怎么样了?”

“昨天胡太医重新开了方子。吃了两帖药,今天就好多了,气色也比前几天强了。”

“那可真好。虽说贵妃身体向来较弱,可这么一病不起一连几天,真是教人担心极了。胡太医就是医术高明,总算是有了起色,这下皇上也能放心了吧?”纯妃问。

“皇上下了朝就过来了,这会儿还在里边,可能是要在景仁宫用晚膳了。”皇后道。

“哦,是这样呀。”纯妃笑着说:“那我就不进去打扰圣驾了。”

“太医嘱咐过了,贵妃需要静养。皇上也不大愿意再有人来探望了,嫌乱。大家的心意贵妃都明白。”

“是呀。”纯妃附和道,又说:“那臣妾正好送皇后姐姐回长春宫吧。”

“怎么还用妹妹送呢?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皇后微笑着说,然后顿了顿,又正色道:“这初春的时候天儿一会凉一会热的,厚衣服也褪了,最容易受风着凉。让你宫里的人也都注意着点儿,衣食起居上不要大意了,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谢谢姐姐关心,臣妾都明白,咱们不仅要为自己保重身子,更要为皇上保重好身子。听说这次贵妃一病倒,皇上几乎每天都过来一趟……”她轻轻抿了抿嘴,又说:“皇上日理万机的,若还要为后宫的事分神,那可就真是我们的不对了。”

皇后只是淡淡一笑。纯妃便欠了欠身子:“姐姐也要保重身体,臣妾这就回去了。”

胡世杰朗声道:“奴才恭送皇后娘娘,恭送纯妃娘娘。”皇后那一行队伍迤逦出了琼苑东门,穿着御花园往西六宫走去。队伍最后的两名宫女正是荣儿和心珠。心珠低着头,手里抱着个铺盖卷,大气不敢出地跟着前边的宫女走,荣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禁在心底叹了声气。

静如在东耳房帮苏嬷嬷缝了一上午的衣服,到了快吃饭的时候才回到西耳房的屋里。荣儿正在和心珠说话,静如见了又惊又喜,高兴地跑过去拉住了心珠的衣服:“心珠姐姐,你来看我啦?还说找机会去看你呢,没想到你先来了。贵主子真好,这么快就给你假了么?”心珠眼睛却倏地一红,并不作声,双唇紧紧咬着,极力不让那眼泪流下来。静如见她这样,不禁大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荣儿却先道:“行了行了,这会子还委屈什么?今天能跟我过来算是你修了八辈子的福了。你好好收拾收拾东西吧,别老这副德性,让别人看了都觉得晦气。”

心珠低着头去打理自己的铺盖卷,静如听得糊里糊涂的,拽着心珠的胳膊,又回头看着荣儿:“到底是怎么了?心珠姐姐怎么被分过来来了?”

荣儿本来心里窝着无名火,上要伺候好主子下还要管教好不成器的丫头,底下谁出了问题都要找她,一个人恨不得要变成几个人来用,喘口气还得看别人脸色,但看了她俩几眼,一个满腹委屈,一个世事未谙,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便放轻了声音对着静如道:“炕上还空着块地方,正好能再躺一个人,你给她腾出来。她昨天跪了一天一夜,现在眼睛又和桃子似的,这会儿出去见不了人,你先和她讲讲咱这儿的事,吃了饭我再过来。”

静如大吃一惊,拉着心珠急切地问:“怎么会跪了一天一夜?你犯什么错了?谁罚的?是姑姑们还是贵主子?”

心珠抬起头,平日里那经常能现出笑意的眼睛又是愧悔,又是无助,转而又是灰了心般的呆凝,她嘴唇一哆嗦,终于吐出四个字:“是万岁爷。”

第 4 章

“那药碗子可能有些烫,贵主子没抓牢,手上一滑,就洒了。”

心珠抽抽噎噎地把整件事情讲来,静如听了后怕万分,手心都湿漉漉地沁出冷汗来。伺候贵妃喝药,竟出了这样的差错,而且最严重的是皇上就在旁边盯着,后果可想而知。

“可是……可是那药碗并不是很烫对不对?有煎药的宫女调理好了凉热才能让你端的,许是那贵主子体弱无力才没接住,也……也不能完全怨你呀……”静如不由自主地替心珠辩解道。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心珠凄凉地一笑:“反正错算是出在我手上的,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呢。万岁爷一下子就发了脾气了。”

“啊?那……那……”静如仿佛置身于那情景中,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一脸害怕地看着心珠。

“万岁爷素来爱重贵主子,这几天因着主子的病,万岁爷没少着急。我这么一下子,算是彻底捋了龙须了。”心珠目光无神地喃喃道。

“那就罚你跪上一天一夜吗?昨天晚上还刮了风呢,这春寒难当的,砖上又硬又冷,让人怎么受得住啊!万岁爷他……他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心珠急忙用手捂住静如的嘴,好堵回她那句万分不敬的话。继而又是苍白地一笑:“你真天真,这算什么,这还是贵主子说了好话才换来的。你没见当时……吓都要吓死了,我看万岁爷那样子,就连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不敢想了……第一次在御前当差,若是脑袋就搬了家……我也算是个笑话了。”

“真是伴君如伴虎……”静如想起前日锦莹的那番话,不觉眼神一黯,又听心珠道:“是皇后主子今天去看贵主子,瞧着我可怜,便跟皇上说起长春宫还少个做杂役的丫头,正好我在景仁宫留不得了,这才……才歪打正着保住了前程。”

静如听她断断续续地讲着,心里又是意外又是难过,才不过短短两个月,俩人竟因为这样的事而重聚。她平日里无非就是帮姑姑们打络子,绣东西,补衣服,经历的人和事都少,几乎是懵懵懂懂地过日子,这辛酸二字,平日听得容易,可没曾想来得也那么容易。

荣儿推门进来时,看见静如正拿着个手巾替心珠擦脸。静如怕心珠难过,故意笑盈盈地说:“不过心珠姐姐,这下你可比我有见识多了,你见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有其他的娘娘,还有万岁爷!我就只见过皇后娘娘一面,还是第一天来磕头见着的。”

心珠道:“我是犯了错,过来做粗活也就罢了,可你什么都会,条件也好,怎么也把你分来做下差呢?”

静如说:“我也不知道。姑姑们都是有经验的人,这样的安排肯定有她们的道理。”她顿了顿,将那手巾又浸如脸盆里投了投,“这水不热,先凑和用吧。”然后又小声说:“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呀,我才不想战战兢兢地在主子身边做细活呢,担惊受怕的,几时送的命都不知道。”

“你这叫什么话!可不许这样胡说八道!”荣儿朝她俩走过来,疾言厉色却又不得不放低声音:“叫别人听去了像什么?”

静如并不怕她,反而撅起小嘴:“荣姐姐,你看心珠姐姐受的委屈!我这话尽实,也就当着你们说,在这里安安稳稳干上十年杂活,顺顺当当地放出宫去,也不失为一种福分。”

荣儿却冷笑了一下,看着静如道:“你想得美,你想安稳就能安稳?你想顺当就能顺当?”她慢悠悠地走到炕沿处坐下,压低声音道:“这宫里哪个奴才不指望能爬到主子腿边去,能越攀越高?你不愿意爬,可有人巴不得挤兑你,到了那时侯,你才真正是不知道几时送了命!” 她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意味深长地说:“处在这深宫之中,就有如逆水行舟,懂么?”

纯妃刚回到自己宫里,便见门口的太监进来通报说娴妃过来了。她对着妆镜,拈起那刚拔下来的镶金半翅蝴蝶簪,又重新插好,仔细理了理发饰,这才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你来的真是巧,要是早些时候过来啊,就要白走一趟了。”纯妃笑着朝娴妃走过来。

“这话是怎么说?我跟姐姐的缘分厚,向来没有白来的时候。”娴妃道,“本来想约着你一同去看看贵妃,姐姐还有什么安排不成?“

“呦,这算巧还是不巧,我刚从景仁宫回来。”纯妃笑道:“今年春天,这景仁宫真快赶上往年春天的御花园了。”

娴妃听她这么一说,不禁掩嘴一笑:“皇上的惦念就是整个后宫风向标,大家都得顺着风走,哪有逆风的道理?”

“不过这回皇上说了,不让去看了,人多了就显乱,贵妃姐姐现在得静养。”纯妃道,“妹妹既然来了,就进去坐会儿吧。”她说着就引着娴妃往正殿里走,发上那枝蝴蝶簪嵌有红宝石和蓝宝石,本来在那阳光下就显得熠熠生辉,这一走动起来,簪尾垂下的流苏更是轻轻随之摇曳,甚为动人。娴妃不禁赞道:“姐姐这簪子真是漂亮,倒是少见的样式呢。”

纯妃轻轻一笑,只道:“是前儿个皇上赏的。”娴妃“哦”了一声,便说:“我说怎么看着那么别致,必是珍品了,真叫人羡慕。”然后又道:“这大下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