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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心珠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用你这个小姑娘来操心!”静如却被她这样子逗笑了,心珠看着静如,自己也笑了。静如又问:“你们昨天做什么了?”

“皇后主子把后院放置杂物的东配殿给腾出来了,家具摆设都是新置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要我们打扫了一整天呢。”心珠想了想,又说:“我觉得吧,可能是这次选出来的新主子要住进来了。”

静如笑着说:“就你会瞎猜。”心珠说:“我才不是瞎猜呢,连荣姐姐都觉得,要是这阵仗,肯定是有新主子要搬进来。现在选秀都快选完了,就等着给这些格格们上封号了,合情合理呀。”说完一想,突然道:“咦,你说,苏嬷嬷是不是要拨你去伺候新主子,所以这些天才断断续续地没让你当值?”

“不会吧?”静如想着说,“那也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呀,为什么一下子就让我闲下来了呢?”心珠便道:“嗯,我觉得也不是。新来的主子,最高也就是个贵人吧,怎么能和皇后主子比呢?你平日里伺候的这么好,不会无故就把你调开皇后主子身边的。”

静如说:“希望是吧。”心珠又说:“你看,就算燕儿被拨去伺候那些秀女格格了,可选秀一结束不还是回来了吗?你放心吧,再怎么样你也不会被分下去的。”

静如笑道:“其实我也不担心什么。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心珠道:“对了,今天来是想送给你一样东西的!”静如好奇道:“是什么?”

心珠还没说话,就听门口传来了个声音:“哟,这真是奇了,明明是个奴才,不本分干活,倒成天成天地往我们屋里说闲话来。”

心珠本来是背对着门的,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燕儿。静如站在心珠对面,拉着她的手,脸上满是不安。心珠本来就瞧不惯燕儿那股傲气劲儿,这会儿见她又是自己找碴,便松开静如的手,转过身扬脸道:“我自己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还不用你这来管。哪个规矩说了我不能进这间屋子了?”

燕儿轻笑了一声,说:“你倒是还真高看自己。奴才也分三六九等,你该住哪儿,该干什么,比我清楚。别以为成天往我们屋混着,那奴才地位就多高了似的。”

心珠冷冷道:“我到这儿来是找静如,这又不是你一个人住的地方。都是奴才住的屋子,你还当是主子的寝宫那?再怎么分三六九等,我就知道一点,奴才就是奴才,别自己是个奴才还光天白日的做当主子的美梦!”

燕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静如赶紧拉住心珠的手,小声说:“心珠姐姐,别说了,咱们去外边吧。”心珠甩开静如的手,愤愤道:“凭什么要咱们出去?大家都是奴才,凭什么你就要怕她?”

燕儿冷笑道:“平日里鬼鬼祟祟不知道总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呢, 一见别人当然就要怕了。”

心珠本来就生气,更见不得别人编派静如。她大声说:“说话要有凭据,你少在这里胡诌。”燕儿目光越过心珠直接朝静如道:“我胡诌?谁背后胡说八道了什么谁心里清楚。”静如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刚想做解释,就见燕儿又说:“还说我想当主子做美梦,有人心里倒是想得更厉害呢,整天一副狐媚样去以色魅主,别以为旁人不知道。”静如心里蓦地一紧,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心珠气得直发颤:“欺负人算什么本事,你以为你阿玛有个官位,你就是个格格命呢?骨子里的包衣身份,一辈子都改不了!就你那个模样,想魅主还魅不到呢!”这句话触到了燕儿的痛处,她马上抬了声音冷笑说:“你少在这里撒野。当初在景仁宫差点被万岁爷摘了脑袋,这会儿倒挺人模人样的了。要不是皇后主子可怜你,你那条贱命早就不知道去哪了。还敢在长春宫撒野?”心珠几乎就要和她打起来了:“谁撒野?到底是谁先撒的野?”

“这是干什么呢?都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一下子让燕儿和心珠都顿住了。整个屋里霎时安静下来。苏嬷嬷由芸香伴着,满脸愠色地走了进来。芸香眼尖,看见静如坐在桌子旁,拿着帕子捂着眼睛,身子一抖一抖的,明显就是哭了。她快步走到静如身边,关切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苏嬷嬷皱着眉,还不待有人解释便厉声斥道:“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了?都想领板子挨打了是不是?”

苏嬷嬷一向待人和气,平日里还没有谁见过她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说话。燕儿犹在气头上,一双杏眼冷冷睨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心珠更是难咽下这口气,脖子一昂,毫无惧怕地看着苏嬷嬷,倔强地说:“姑姑来的正好,有些事情还要请姑姑明察!”

苏嬷嬷的眼神缓缓扫过心珠和燕儿,心珠本来是直直地迎着她的目光,可这会也不禁被那目光逼得硬生生地低下了头,只是眼中还含着不服。她盯着地面,眼睛往左一斜边看见了燕儿的脚,便忍不住狠狠往那软绣鞋上瞪了一眼。空气里一阵冷兀一阵压抑,心珠知道,今日的言行被苏嬷嬷撞见,肯定是难逃一罚了,可是她并不害怕,反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过了半晌终于听见苏嬷嬷开了口:“你俩都跟着我出来!”

芸香打了盆热水,又投了个热手巾搭在脸盆上,然后将那脸盆放在静如跟前,轻声说:“姑娘先洗把脸吧。”

静如强忍下啜泣,不好意思地抬起脸看着芸香,小声道:“谢谢姐姐。”,还未来得及分辨为何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对自己如此照顾。她心里又是难受又是委屈,想起燕儿刚才的话,眼泪又不禁流了下来。芸香见状,赶紧自己拿起那手巾,亲自帮她擦了把脸,然后说:“姑娘可不兴这样。一会儿一见到皇后主子,主子怕是该问起来了。”

静如一愣,眼睛还是红着:“是皇后主子传我过去吗?”芸香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说:“看这眼睛红的,姑娘赶紧擦擦,别耽搁了时间。”

静如匆匆洗了脸,强自打起精神,挤出恰如其分的微笑,跟着芸香往正殿走去。皇后在东次间里正向含月嘱咐着事情,见静如进来便停了下来。静如赶紧向皇后请安,却被皇后一把扶起。静如诧异地抬头望去,只见皇后脸上满是和煦春风般的笑容,慈爱的眼神细细打量着她,微微弯起的朱唇一启,用温雅的声音道出了最让她震惊的话语:“给妹妹道喜了。”

第 14 章

“铜蜡扦四个,剪烛罐一副,锡火壶一把,锡唾盂两个……”一个中年相貌的嬷嬷对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名册,每念一声,一边站着的太监便确认性地点一下头,一直到将每一项铺宫用的杂物查验完算罢。做杂役的小太监麻利儿地拭着已经擦过多次的殿门,让那门上的朱漆红得发亮。宫女见嬷嬷忙完了手上的活儿,便赶紧递上一杯水:“嬷嬷忙了大半天了,歇一会儿,喝口水吧。”

那嬷嬷摆摆手:“我不喝。”又打量着她说:“这丫头看着倒机灵,也是刚分过来的?”

“是。”那宫女点点头,乖巧地一笑。嬷嬷又说:“赶紧去后边忙活吧,我又不是正主儿,你们不用围着我转。一会儿主子就该过来了。”

皇后由芸香和含月侍候着,跨进了通往后院的小门,后边跟着一脸苍白的静如。走到后院东配殿门口,皇后微笑地把静如拉到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皇上的意思,还是先把你安置在我这儿。这东边的屋子一直没人住,我都让人收拾妥当了,你就先住在这里。”

静如根本答不出话,微微颤抖的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一张一合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细密的汗濡湿了后背,但却是冷的。明明是夏天,明明天气很热,但是她浑身都是冷的。

皇后放下她的手,走进屋里。宫女太监的请安声整齐地响起。站在前头的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嬷嬷,皇后示意她起来,又回头对静如说:“你虽然进宫比那些秀女早,但毕竟身份不一样,她们该有的规矩你都不知晓。这是内务府的章妈妈,我特意把她拨过来,让她先陪你一段时间,帮你熟悉熟悉礼节规范,正好也给你这里添个人手。”

章嬷嬷待皇后说完,便恭敬地向静如福了福身:“奴才章佳氏给贵人请安。”

芸香站在静如身边,只见静如的手紧紧攥在心口处,脸色竟是愈发的惨白,身体几乎要瘫软下来。她一愣,道了声“贵人小心!”赶紧就势扶住了没站稳的静如,然后试探地向皇后看了一眼,转而又冲对面的宫女笑吟吟地说:“都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块来伺候你们主子!”

章嬷嬷身后本站着四名宫女,打头的最年长,看着要比静如大上几岁,这时便立刻乖巧地走过来,接替芸香扶着静如。皇后继续说:“按例是要分给你四个丫头使唤。这都不是长春宫以前的人,是我让苏嬷嬷重新挑过来的,以后就专门服侍你。”

皇后的声音安稳平和,娓娓谈着诸事巨细,仿佛和平日说话无异。静如怔怔听着那一字一句,心似是被沉重的千钧压住,再无一点力气。

芸香本是皇后的贴身丫头,一天之中并无卸差之说,但伺候皇后用完晚膳后还是借空儿回到了东耳房。静如留在这儿的衣物衾褥已经由内务府的人处理走了。苏嬷嬷正在桌前坐着,荣儿则站在一旁。芸香轻步走上前道:“姑姑,主子说了,让您按着以前的规矩处置就可,但今天是新贵人受封的日子,宫人挨打还是免了好。”

苏嬷嬷“嗯”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那就先让她俩跟外边墙角接着跪着吧。”

“苏姑姑……”荣儿欲言又止,她知道宫里的老规矩,宫女一旦被罚跪就不知要跪到什么光景去,甚至远远不及挨打痛一阵就完好受。她心里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苏嬷嬷瞥了她一眼,然后说:“荣丫头,你回去吧,这里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姑姑,这俩丫头就会嘴上较真,心珠那孩子的脾性您都知道,她又是为着魏贵人……您就……您就姑且恕了她这一次吧。”荣儿努力道。

“先跪一晚上,让她俩醒醒神,明儿一早啊,就给她们安排新去处。”苏嬷嬷平淡中透着威严,再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进宫都快一年了,一点宫女的本分婉顺都没有,这像什么话?轻轻浮浮没规没矩,哪里能做长春宫的宫女?哪配伺候主子?”

荣儿心里一沉,明白这就是要撵心珠和燕儿出去了,她低下了头静静地继续听着,嘴角隐隐略过一丝苦笑。苏嬷嬷接着道:“还有,说起魏贵人——你们都知道了,打今儿起,魏贵人的身份就不比从前了。每个人心里都提量着点,再有犯错的,这俩丫头也算是前车之鉴。”

“皇上不是已经选了秀女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赐给我位分?”

夜已深了,正殿的灯火一点一点暗下去,直至最后一盏灯被熄灭。整个长春宫里,只有后院的东配殿还亮着灯。静如抱膝坐在前檐炕上,发辫微松,整个人就如虚脱了一般,目光无神地低声喃喃着。

“唉哟,我的贵人主子,这可是多少人想得都得不到的恩宠啊。那些正儿八经的秀女姑娘们,谁不巴望着能被万岁爷瞧上眼,一步迈进宫里做娘娘?别说那些没被选中的了,就是选进宫来的,又有多少人一下子就能得到贵人的位分?主子,这可是您的福气啊。”章嬷嬷轻轻叹了一口气,在静如身边好说歹说地劝着。从中午到晚上,这位新主子进这屋子里也有半日的时间了,可是整个人就像一抹游魂,呆滞不语,恍惚无神,让她又是纳闷又是无奈。这东配殿虽说是提早收拾过了,可毕竟主人刚来,诸事还不是很周全。宫女太监们忙里忙外的,也没多少人人留意新主子的异常。章嬷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心想这一天里,上午还是个丫头,下午就变成了娘娘,搁谁一时半会都回不过神。她不禁默默一笑,收起了那些多余的想法,随即吩咐宫女去铺床。

静如看着那抱着被褥往内寝走的宫女,突然想起来道:“哎呀,我的东西还都在耳房里,我还没拿过来呢!”说着就松开抱在膝上的手,欲下炕往外边走。章嬷嬷赶紧扶住她:“主子不用着急。咱们这里都是给主子新置的物件,什么都有,您不用再挂念以前的东西了,那些是不符您的身份的。”

静如似乎有些着急,人也终于比方才多了些精神:“那我在耳房的东西呢?你们把我以前的东西拿到哪里了?”

章嬷嬷一愣,觉得这位主子越发的奇怪,“内务府的人下午就已经收走了。主子放心吧,您看看,如今这屋里,哪样东西不比您原先的尊贵上百倍?这才刚是开始,若是您将来获了圣眷,那万岁爷的赏赐可是……”静如一下子愣在那里,耳边絮絮叨叨的劝慰渐渐变得模糊,只知道她的东西被内务府收走了……她的东西……那里不仅有宫里的东西,更有她从家里带入宫中的,她视若珍宝的小玩意,那是她寂寥时唯一能寄托思家之心的东西……就这样被收走了。

这是要剪断她残存的所有丝缕的念想吗?

香色的帐幔从两边放了下来,软衾细褥舒适异常,静如蜷缩在薄软的凉被里,脑子里一片空白。隔着帐幔能看见小小的烛光在晃动,直到最后一盏蜡烛被宫女熄灭,四周终于黑暗下来,她才敢放纵自己,一天以来的委屈,震惊,恐惧,茫然与无助,终于让压抑已久的泪水瞬间溢出。轻轻将被子拉高,蒙住了自己的脸。内寝外边就是值夜的宫女,她不敢发出声来,但那哭得呜呜发抖的身体,让覆在身上的被单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