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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贵人,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与其成日在这里伤心难过,让宫外的家里人也不放心地牵挂着,不如踏踏实实秉守本分,规规矩矩地伺候好万岁爷,也算给家里人长脸。您说呢?”

静如仰起脸,透过窗棂可以看见外边院子里树影婆娑,还未到黄昏,阳光依然如洒金一般照下来,穿过枝叶间隙。她只能看到这小小一隅,院子里空寂寂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扬长而去的身影……她的眼睛静若碧水,睫毛微微忽闪了几下,掩住了那本不该有的晶莹,嘴唇翕动着:“是我错了。”

章嬷嬷赶紧接道:“贵人没错,都是奴才们的错。贵人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静如默默想了一会儿,喃喃地问:“可是上午的时候……皇上已经不高兴了,他……我还有向皇上承认错误的机会吗?”

章嬷嬷瞧她那说话的样子,就还像一个稚嫩的小姑娘,不禁又笑了:“万岁爷日理万机,未必就会记得今天的事。但至于以后的事,那可就看贵人您的表现了。”

回宫已经三日,其实圆明园和宫中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起居视朝处理政务,但闷热的紫禁城远不及圆明园的清凉宜人,若不是有不得已非要在宫中处理的事,乾隆不会轻易回来。养心殿因庭院里花木环绕,还不算很热。书房里置着几个粉彩瓷缸,里边都放着大块大块似水晶石一般的冰块。乾隆穿了件浅驼色的直径地单纱袍,束着明黄线绦的腰带,坐在御案前看奏折。吴书来走近回话道:“万岁爷,奴才都按您吩咐交待下去了,明日辰时自西华门起驾回圆明园。”

乾隆只“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手里继续写着朱批:“目今虽晴雨应时,而朕之怀,必至秋成后方得稍释。”手边放着一盏浓香的碧螺春,银丝隐翠,碧嫩染水,这是他素来的习惯,读书写字之时,必要有极佳的贡茶在身边。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端起茶啜了一口,抬头对吴书来说:“叫人去军机处盯着,要是有丁士杰或者张广泗的奏折过来,不管什么时候,马上送到朕跟前来。”

吴书来应着出去了,刚走出书房一会儿又折了回来:“万岁爷,敬事房的人过来了,在外边侯着呢。”

乾隆说:“传吧。”

敬事房的王进保端着呈有嫔妃头签的托盘走进来,在乾隆身边跪下,举高托盘供皇帝阅视。留在宫中的嫔妃不多,托盘上只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寥寥几个贵人答应的签牌。乾隆看了看,目光从中间移到边缘,那支写有“贵人魏氏”的签牌还是簇新的,孤零零地躺在最边上,他伸手过去,想把它翻过来,但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吴书来站在一旁,见皇帝不再看那些签牌,便试探地问:“万岁爷,那今天……是叫散?”

乾隆却摇摇头,吩咐道:“备肩舆,朕去长春宫。”

肩舆出了养心门,稳稳地在长街上走着。乾隆靠在圈椅上,深潭一般的双眼看着一路掠过的迤逦红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快到广生右门的时候,他突然轻轻踢了踢肩舆的栏杆,抬舆的四名太监立即停下了脚步,吴书来躬身靠近,只听乾隆说:“别让人去通报,就在长春门边上停下。”吴书来应着“嗻”,赶紧小跑着到前头吩咐给喝道儿带路的太监。

脑海里总是不觉地现出那日她木然和怔忡的神色,时间长了,倒是觉得好笑。乾隆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想着说到底,她还是因为怕他。他不想直接召她到身边,不想又瞧见她那副令他感觉索然无味的神情,倒是突然有点好奇,想悄悄看看她,看看他不在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那抹娇柔纤细的身姿总是回映在脑中,让他越发有种不合自己常态的遐想。她是他的人,他不许她害怕,他要让她真正地成为自己的女人。

第 17 章

肩舆在长春门边上缓缓落下。乾隆并没有下舆,只是唤吴书来走近吩咐了几句。吴书来一个人进了长春门,不一会儿便带着章嬷嬷走了出来。章嬷嬷本有些措手不及,好在还算是经年的老宫女,并没有显出多少慌乱,恭敬地行礼如仪:“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

乾隆示意她起来,自己站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沉声问:“她干什么呢?”

章嬷嬷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皇帝嘴中的“她”指的是谁,她伴着乾隆走在院子里,想起方才吴书来嘱咐的话,便放轻声音,笑容满面地说:“贵人在屋里做活计呢。这不刚想起来下月十三是万寿节,便说要给万岁爷织个荷包作寿礼。奴才看啊,这贵人主子心气儿旺着呢,对着针线有几个时辰了,还让奴才们帮着瞒着呢。”

她这边说得笑意盎扬,乾隆嘴边却只浮过一抹不在意的轻笑,挑了挑眉道:“她还能有这心?”

章嬷嬷尴尬地敛了敛笑容,过了一会儿,又堆着笑容补道:“贵人其实是个心思细的主子,万岁爷千万别跟她计较以前的事。奴才绝不敢瞎说。”乾隆没理她,径自跨进后院,章嬷嬷跟了过去,又听皇帝问:“用过晚膳了?”章嬷嬷答道:“刚刚用过了。贵人喜静,用了晚膳就叫奴才们都下去了,这会儿是一个人在屋里绣东西呢。万岁爷放心。”

乾隆踱至东配殿前,看着那半开的窗子,便回头示意身后的仆从都退下。章嬷嬷心领神会,带着宫女太监们无声地躬身退下。乾隆独自站在后院里,打量着周围。时值黄昏,淡淡的斜阳照在窗子上,影子打在那质地细腻,磨砖对缝的青砖地上,让人能依稀辨出那繁复的雕花,菱花隔扇,横披槛框。渐疏渐斜,并不工整,是因为那微微敞开的倾角,而窗棂里的一切,却毫无显现,只让人臆想。他缓缓走近窗沿,侧着身子,透过半敞的窗子往里看去。

还是那抹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倩影,她坐在紫檀圆桌旁,低着头,十分专注的样子,因为是侧对着窗子,所以他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她没有任何察觉,仍是兰指轻拈,让一针一线在纤纤细指间静静穿行,有一种澄静的美丽。身上穿的是浅粉色缎织暗花旗袍,淡淡的粉色,有如浅浅的霞光,映着那张莹白如玉的面颊,却又让他想起那春日里初绽的海棠,并不艳丽,却别有一番娇美柔静。桌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些许丝线缎料,她忽而抬起头,在那些淡雅的料子里挑了又挑,小嘴竟是微微撅着,眼神似乎落寞而彷徨。他凝神仔细瞧着,看她最后终是选得了一块缎料,捧在手里,这才生出了浅浅笑靥,牵得唇瓣微开,隐隐露出一口糯米细牙,而双颊微微泛着红,不知心里正在想什么。他鲜少见她笑,这时只觉得心里一动,目光再也舍不得移开。

静如不知道皇帝喜欢什么颜色,也不想再去问章嬷嬷。她摆弄着眼前这些料子,觉得香色的有些艳,而酱色又偏暗,最后选了月白色,想着这样的颜色配着海棠花应该会很好看。绣荷包的主意是章嬷嬷帮着出的,因为她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讨得皇帝欢心的办法。嬷嬷说离万寿节不远了,各宫嫔妃向来都有向皇帝进献寿礼的习惯,而织绣是她最擅长的,赶着这节庆日子给皇帝绣一只荷包,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她便听了嬷嬷的话。总归是没了做宫女时的束缚,可以随心去绣一些东西了,静如挑了自己最喜欢的海棠花样。一边绣却又一边在想皇帝会不会喜欢。她从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他会对她笑,会记得她念的诗,会记住她的名字,那……也应该会喜欢他们初遇时的海棠,静如害羞地笑了。她知道自己惹了他不高兴,可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她怎样,他是尊贵得让人不敢仰望的君王,又为什么会一直记得卑微的自己……嬷嬷说让她好好伺候皇上,可是伺候皇上,就是要对皇上笑吗?还是……还是……她只觉得脸颊发烫,那隐隐的羞涩在心底不断蔓延开来,终究是不好意思再深想下去。

手中的海棠已经渐渐成形,静如却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想起如今的季节,早已不是海棠花开的时候。宫里人给主子绣东西都是有讲究的,要应季应景,什么时节绣什么花,不能在一种花凋零之后还去描摹它的样子,因为皇家的花园是永不枯竭的,花开花谢后永远还有更美的景色,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念念不忘。

静如一下子失落在那里,望着手中绣了一半的料子,一时不知道该改成什么花样好。她端坐了几个时辰,连晚膳都是匆匆吃的,因为用心入神,所以并不感觉累。可是这会儿一下子觉得疲乏了起来。她索性放下了针线,手臂撑在桌上,轻轻抵着下巴,怔忡地望着桌上的那些缎料,只想歇一会儿。

“怎么不绣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静如猝然一惊,回头看去,只见竟是乾隆,正微笑着望着她。她茫然而慌乱地站起身,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宫女太监随侍,只有皇帝一个人,心中根本来不及惊诧,仓促中唯记得赶紧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乾隆见那双乌黑的眼睛虽充满慌乱,却是始终看着自己的,心里不由一笑,温和地说:“吓着你了。是朕让他们都退下了。”静如还在惶恐之中,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轻轻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乾隆心里一荡,走近她,看着那离自己愈近,却愈发低下的脸庞,带着安抚的语气说:“别害怕。”

有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酥酥暖暖,让人心里微微发着颤。静如脸上一红,不禁轻轻往后退去,但身后就是那紫檀圆桌,她的身子一下子抵在桌沿上,白腻的面颊上羞红晕染,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可一想起上次就是因为低头不语而惹皇帝不快,她就不敢再犯错,强迫着自己抬起头去迎着皇帝的注视。刚一抬头,便只觉得驼黄色的衣袍轰然袭入双眼,还没来及反应,便一下子被揽入了他的怀中。

静如只觉得呼吸一窒,乾隆的双臂紧紧圈着她,叫她不能有任何动弹。她的头埋在他的胸膛前,被他的下巴牢牢地抵着,耳边唯能听见他胸腔中稳稳的心跳声。温润的唇烙在了她的鬓发上,灼人滚烫。他的唇缓缓滑蹭到她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不是从前的宫女了,你现在是朕的贵人,你明白吗?”

静如惧怕地闭上眼,身子已经瘫软下来,脑中一片晕眩。他一直在低低地说些什么,她听不到,全都听不到,耳畔只有灼热的呼吸声,嗡鸣不已,让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唇上突然传来一阵令她颤抖的酥痒,炙热袭人,让她甚至无法再喘息,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身体就像要熔化了一样,她害怕到了极点,唯有紧紧抓住他的衣袍,作为仅剩的支撑。乾隆吻着她的小嘴,唇齿相依间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想要得到更多,怀中那娇小的身体一直在瑟瑟颤抖,他的双臂加重了力道,将她搂得更紧,不要她再发抖。她是他的人,那沁人的纯美与娇柔都是属于他的,她总是挥之不去的映在他的脑海里,他再也不想按捺了,他要让她真正地成为自己的女人。

霎时便如天旋地转一般,静如无力地喘息着,任由乾隆打横地抱起,抱着她走进了内寝。香色的帐幔被扯了下来,翩跹而落,遮住了外间万物,只留下床榻这一隅小小的空间。床褥极软,她的身体好像就要陷入那温衾细褥中一样,绵软地往下陷,一点一点,虚浮无力,可最终还是触到底端,让她再也无处可避。

乾隆的手轻轻抚过静如的脸,颊上忽生的冰凉与硌硬让静如不禁小声呻吟了一下。乾隆微微皱了皱眉,摘下了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放在枕畔,然后继续抚着她。四周全都是他带来的热气,静如轻颤着身子,根本不敢睁开眼,细小的盘扣被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体一会儿是冰冷的,一会儿是滚烫的。她本能地伸出手,想护住贴身的兜衣,而他的大手却随即覆在了她的手上,唇贴在她的耳畔低喃着:“如儿……”

静如的心蓦地颤动了一下,从来只有家里人,只有最亲的人才会叫她“如儿”,才会带着宠溺唤着她的乳名,自从入了宫,从来没有人再这样叫过她。

“如儿,别害怕……朕不会伤着你的……睁开眼睛看着朕,听话……”

那是最陌生的声音,可又仿佛异样熟悉。静如几乎要流下泪来。她怯怯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少了方才的狂热,多了几分怜爱与温柔,专注地凝视着她。他的手与她的手交缠着,缓缓往上,一直到她的颈后。她想收回手,他却不许,一边抚弄着她的纤指,一边轻轻解开了那系在颈间的细带。衣衫窸窣地滑下床榻,他覆着她,不许他们之间再有任何阻隔。

落红洇在了杏黄色的褥单上,仿佛绽开了一朵小小的红花,融入在了无限旖旎的春色之中。

天色渐晚,吴书来坐在长春宫小太监的值房里喝着茶,几个太监讲起宫中新近的趣事来,热闹至极。他听着正入神,偏就这会儿门口有人打断他,扯着公鸭嗓喊他出来。吴书来皱着眉走出来,一脸的不乐意:“谁啊这是?万岁爷都还没发话那,能有个什么要紧事啊?”

来的是在军机处当值的小和子,他也没计较,堆着笑脸说:“吴谙达,万岁爷要看的折子,您可别给忘了。”

吴书来这才醒了神,拍了下大腿说:“哎哟,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那折子递过来了?”

小和子把奏折小心地交给了吴书来,笑着说:“耽误您说笑了。您最好赶紧给万岁爷送进去。瞧瞧刚才养心殿的人在军机处着急的样儿,还说是您叮嘱的呢。耽误了您倒没什么,耽误了万岁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