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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奴才不就罪过大了……”

吴书来笑着瞪了他一眼:“赖不到你头上。我这就送进去。”

静如的额头上生了细密的汗珠,身体沉沉的没有力气。她下意识地伸手寻找帕子,怎奈那帕子同衣物一样,早不知道滑落在什么地方了。她的手在丝被里摸索着,却一把被另一只手攥住。

她脸上本来就红如落霞,此时更是害羞至极,将头埋进了那宽阔坚实的胸膛前,不再出声。乾隆笑着搂紧了她,满足地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怀中馨软温香,她的乌发散开了,长长地铺在被子上,他伸手撩过一绺,轻轻把玩着,嗅着那幽幽的清甜。内寝的隔扇门本是关着的,但是并不隔音。吴书来那试探的声音突然隔着门传了进来:“万岁爷……”

静如本来疲乏难当,偎在乾隆怀里,几乎迷迷糊糊的就要睡去,这声音一下子让她惊醒了。乾隆撑着胳膊坐起,蹙着眉提声问:“什么事?”

“回万岁爷,军机处的折子递过来了,您现在……是否要……过目?”吴书来忐忑地拿捏着语气,既怕扰了圣驾,又怕耽误了事情,一句话好不容易说完,却又不敢松气,屏着息等着上头的回应。过了一会儿才听里边传出声音:“你在外边侯着。”

静如勉强着坐起,想去捡拾床榻边的衣物,可身上突然一酸,幸好手撑住了床,才没得以摔倒。乾隆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轻轻扶住她,“你躺着吧,朕叫外边的人进来伺候。”

静如脸上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蝇,眼中却还带着小小的倔强:“不要他们进来……”她轻咬着嘴唇,强自镇定了一下,又说“臣妾能伺候皇上更衣。”

乾隆看着她那羞涩万分却又故作坚强的样子,不禁笑了。静如帮乾隆穿上了内衣和纱袍,那纱袍的纽子是蜜蜡作的,她的指尖微湿,总是捏不住它。乾隆自己伸手扣上了纽子,又去拿腰带。静如的手还停在他的袍子上,屋里因为没有上灯,这会儿便有些昏暗了,她的双眼静静地望着他,莹澈中充满了不舍。乾隆没有说话,只把腰带递给了她。她压下微微的失落,低下头,认真地帮乾隆扣着腰带。隐隐有晶莹的绿光泛出,静如抬头看去,只见那扳指已经被戴回了他手上,不小心碰触到皇帝的拇指,还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硌硬。

第 18 章

吴书来在明间候了半晌,才见内寝的隔扇门打开。静如伴着乾隆走出来,她的头发还没来及绾起,依然垂在腰际,丝柔的寝衣虚笼在身上,因为乏惫而略显苍白的脸,在乌发的映衬下更显雪白。乾隆脸上恢复了往常的严肃,一边接过折子,一边说:“叫人把灯点上。”

宫女进来点了蜡烛,上了纱罩。团团灯纱像月光一样朦胧皎洁,高几上的烛火流光潋潋,屋里甚是明亮,静如倚偎在隔扇门上,依然静静地望着乾隆。乾隆快速地阅着折子上的奏文,眉心微拢。烛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份专注让不禁她想起了床笫之间他的凝睇,可这会儿那眼眸中早已不再有方才的温润柔情,而是闪着深沉的暗光,令人莫测。她垂下眼帘,本能地不想用自己的注视去打扰他。过了半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这就回养心殿。让人传讷亲进宫。朕要见他。”

静如失落地抬起头,正好乾隆这时转头对她说话:“你不用跪安了,赶紧回里屋吧,别受了凉。”语气却甚是平淡。静如照例要谢恩,便轻声说:“是,臣妾遵旨,谢皇上恩典。”再抬头时,乾隆已经快步往外走出去了。

掌灯的宫女见势便要扶静如回内寝,静如心里一羞,忙摇了摇头,不想让人跟进来,自己关了门,扶着隔扇走回床榻。院子里传来了“万岁爷起驾”的声音,喝道儿太监那细细的嗓音,配着其他人轻快不紊的脚步声,纷沓而去。她坐在床上,听着那声音,心里莫名其妙地乱翻腾。身上微微有些发冷,困乏劲儿也是越来越重,她重新放下了床帐,裹着丝被躺下。枕上被上都还残余着皇帝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她的身边,渗入她的心里。静如将脸埋在被子一角,什么都不要再想,只想就这样沉溺地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敲门的声音响起:“主子?”

静如向来谨慎规矩,可是这会儿实在懒得去分辨那声音,更懒得说话,便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了章嬷嬷的声音:“主子,奴才让人备好了热水,您先起来,让奴才伺候您沐了浴,换了衣裳和被褥,然后再就寝,好不好?”

静如不好再不回应,便说:“不用了章妈妈,我累了,这就睡了,您让大家也都歇了吧。”

章嬷嬷却笑了:“主子不用害羞,这宫里每一位娘娘都有这么个过程,都是这么过来的。您让奴才进来伺候您吧。”

静如没防一下子被她说透了心事,脸上一阵发热,心里却是越来越乱,原有的几丝睡意也淡去了。她把手搁在被面上,总想紧紧抓住点什么,可那丝面太滑,那泛着汗的手一时竟然什么都抓不住,指甲刮过了丝缎绣花,滑来滑去只是徒劳。她轻轻拢上了衣裳,终是没有再拒绝,听着那隔扇门吱呀一下打开的声音,脑子里恍惚如梦。

乾隆回到圆明园,又住了十几日,到八月初才奉皇太后回紫禁城。一进八月,宫里就没闲静下来,先是万寿节,紧跟着又是中秋节,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眼看着重阳将至,各宫又开始忙着做花糕,泡菊酒,宫女们赶制着各种绣有菊花的褡裢,香袋,扇套,花囊,忙忙碌碌地迎着九月初九。

御花园里本就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菊花,重阳花开,或娇艳或清婉或俏丽,一时层层叠叠,纷繁如锦。眼下又在园中各处都摆置了珐琅菊盆,均是由专门的奴才精心侍弄的名贵品种,点缀其中,更显斑斓多姿。盈盈幽蕊沁出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园子。午后时分,正是品花嚼景的好时候。

四神祠旁,娇花绿叶掩映间的小圆石桌上,摆了副花梨木雕的围棋盘,棋盘一侧还搁了碟花糕。一只素手正拈起一枚黑子,缓缓往棋盘上放去,正是嘉妃与娴妃在下棋。贵妃,纯妃和愉嫔则坐在楣子下的坐凳栏杆上,颇有兴致地看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童音:“哎呀,这边的花儿更好看,我要摘下来给太太和皇额娘看……”

贵妃听到了那声音,不禁微笑着说:“是不是婉儿?”纯妃站起身往外看了一眼,见果然是婉格格,提着竹编的小花篮,跑跑走走往这边过来,便笑着说:“可不是吗,真是可爱。”贵妃素来喜爱孩子,这时便对身边的宫女说:“去把格格请过来,来亭子里玩会儿。”

婉儿被贵妃的侍女带进了小亭里,保母嬷嬷和其他宫女则留在了亭外侯着。婉儿看着众位母妃,露出了甜甜的小酒窝,小小的身子微微一蹲,认真道:“给额娘们请安。”而她身旁的那位女子亦跟着进了小亭,轻声说:“姐姐们万福。”贵妃含笑地颌了首,纯妃不禁抬头看去,只见那女子一身湖水色缎绣菊花纹夹衣,身段显得极为袅袅婷婷,她对皇后身边的这个年轻的贵人尚有点印象,便随意点点头,回应说:“倒是不怎么经常见魏妹妹出来。”

静如的声音依然很轻:“今天过重阳,听说花园里菊花开得好,我便想跟着婉格格出来看看。”

婉儿却早已成了大家说话的对象。娴妃停下了手中的棋,转过身来看着她微笑说:“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皇姐呢?”

婉儿抿起小嘴,眨着眼睛不好意思地说:“皇额娘带着姐姐去重华宫了,我因为午觉睡得太长,就没有赶上,醒来的时候皇额娘都已经走了。”

众人都忍俊不禁,娴妃打趣道:“贪睡的小家伙,你皇额娘还不是因为怕扰了你,才没叫醒你。”

婉儿便张嘴说:“是呀,所以我要摘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回去给太太,给皇阿玛皇额娘,还要给姐姐看。”说罢还兴奋地把小花篮提高了给大家瞧:“额娘们看看,好看吗?”

细竹编的篮子里已是小小一片姹紫嫣红,五颜六色甜美得便如婉儿天真的笑脸。贵妃微笑地点了点头,又怜爱地拉近了小婉儿,就仿佛对自己女儿一样,拾起篮中一朵橘红色的花儿,轻轻插在婉儿的小鬏鬏间。婉儿先是站着不敢动,一眨一眨的眼中却闪着期待,待看见贵妃的手放下来后,才又是一笑,急切地问:“这样漂亮吗?”

娴妃拿出了随身的小菱花镜,哄着给她照着,嘉妃也微笑说:“真是俊俏。我要是也能有个小格格在身边,那该多好。”娴妃跟着感叹说:“是啊,宫里的阿哥可不少,但这些年怎么就没能有个格格出生呢。说来说去还是只有婉儿和佳姝,都成了咱们的两块宝了。”

婉儿嘟着嘴道:“我也想有个小妹妹,这样我就也能当姐姐了。”她向来是三格格佳姝的小跟班,一听她这么说,大家又是都笑了。

静如站在一旁,看着她们说笑的样子,隐隐有些羡慕和难受。嘉妃和娴妃凑了会儿热闹,便又重新下起棋来。婉儿站在贵妃身边,贵妃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纯妃说:“入了秋,天就一直冷着,今天难得太阳这么好,本来是想让嬷嬷抱着六阿哥出来转转的,可是六阿哥也是晌午的时候睡了一小觉,我怕孩子一睡醒就出来会着凉,所以便没带着他。”

纯妃脸上本挂着盈盈的笑容,可一听到贵妃提起六阿哥,那双明媚的眸子竟是突然一黯,紧接着就红了起来。她眼巴巴地望着贵妃,一下子仪态尽失,只是格外认真地听着那一字一字关于自己孩子的话,最后怔了怔,才生硬地说:“有劳姐姐费心了。”

贵妃含笑说:“六阿哥在我身边,就像我亲生的孩子一样,怎么能说费心呢?我看皇上也是挺喜欢的,还说过了年就要给赐名呢。”

纯妃只觉得有东西狠狠哽在喉中,又被自己硬生生地吞咽下去。她定了定神,慢慢恢复了淡然的笑容,对贵妃道:“姐姐说的是,但还是谢谢姐姐了。”

坐在旁边的愉嫔一直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她和嘉妃各自也都生过一个阿哥,她的孩子交给了嘉妃抚养,嘉妃的孩子交给了娴妃抚养,却都是名义上的,其实小阿哥早就被送到了乾东五所,仅由奶娘嬷嬷们抚育着,虽然也有那样多的宫女太监环绕身边,但终是没有六阿哥这般有福气。不过也正是因为隔得远,时间一长,自己也不再会有怎样的撕心裂肺,只能是一直默默在心底,祈盼着孩子能平安地长大。

婉儿嫌篮子里的花还不够多,便想再去别处看看,俏皮的眼睛仍是一眨一眨地望着贵妃,贵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说:“去吧。”又嘱咐亭子外的嬷嬷:“仔细伺候着格格,可别出了差错。”

静如本是跟着婉儿出来的,这会儿也不想再拘在这亭子里,便和小格格一起出了小亭,慢慢散着步。婉儿挎着小花篮,又跑跑走走地去摘花了,那簪在发间的一点橘红在太阳下闪着金光,分外明丽,静如伫立在那里看了许久。惜吟瞧着她的神色,讨好地说:“主子要是喜欢,奴婢也去给主子摘几朵来。”

静如摇了摇头,只是静静地望着满园绽如春芳般的秋菊,却想起了小时候家中的菊花,远没有这样灿烂,只有一小盆一小盆,寥寥几种,但已被家人视若缤纷。清早的时候仆人浇了水,细而长的花瓣上挂着露珠,她早早起了床,由额娘带着去看花,却总爱去拨弄那些露珠玩。那几盆秋菊都是阿玛特别喜爱的东西,旁人只能看,碰一下都不行。唯有她,不仅可以去摸摸,还可以在重阳这一天,选几朵最漂亮的花摘下。然后再由额娘仔细地帮她簪在发间,把她打扮成最美丽的小姑娘。阿玛说,那是给她的生辰礼物。

婉儿已经走远了,保母嬷嬷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静如自己往东走去,看堆秀山上的水法。那堆秀山背倚花园的北宫墙,全部是由一块一块的太湖石叠砌起来的,甚是精巧。嶙峋陡峭之间还在暗处置着铜水缸,层层级级,一直到山顶的御景亭。专司水法的太监往御景亭里的铜缸中灌满了水,便有潺潺涓泉顺着一层又一层的铜水缸接连流下,最后汇在了山底的一对石雕蟠龙之中。泉水从石蟠嘴中喷了出来,又落入石狮托起的石盆中,最终外溢变成了晶莹的水帘,沐浴着山脚下精雕细刻的小石狮,水花四溅,玲珑动人。因为过重阳,山腰间摆满了菊花,花娇色艳,流水缤纷,一时惹人驻足。静如从未见过这样别致的水喷泉,脸上露出了惊羡,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了抚水帘中的小石狮。惜吟赶紧递过帕子,帮静如拭了拭手上的水珠,见她面带兴致,便又笑着说:“要不奴婢伺候主子走走这堆秀山吧。宫里向来有这传统,重阳的时候,万岁爷,老佛爷,还有各位娘娘们都要登上这山顶的御景亭,望一望远处。主子若是想家,就更应该登上山去看看了,说不定,还能望到您的家呢。”

静如抬头望去,只见那攒尖夔金的宝顶在阳光下夺目耀眼,高大的松柏掩映着翠色的琉璃,因为太高,所以让底下人看着有些晕眩。她低下头,手扶在那玲珑的山石上,感觉有些凉,而脸上微微一红,目光中不觉流露出几丝期待。惜吟认真地想了想,又道:“奴婢听苏拉们说,万岁爷上午的时候,倒是已经和皇后娘娘侍奉老佛爷登过山,赏过花了,这会儿圣驾正在重华宫看戏,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戏筵散了后,万岁爷还会不会再往园子里来。”

静如看了惜吟一眼,扭过头小声说:“我又没问……”

惜吟见她这副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