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后却笑着摇摇头,叹道:“这一只是越长越文静了,平时被丫头抱着,就跟只猫儿似的,难得还是南边进贡上来的,原比宫里养的要有意思些,可现在啊,一点先前的淘气可爱劲都没有了。”
乾隆听罢不由一笑:“皇额娘不用惋惜这个,前些天苏州那边还有上奏,要献几只和别处不一样的松狮过来,到时候儿子让人好好照料着,回了宫就送您那里去。”
太后笑了,过了一会儿又关心道:“昨天听他们说舒雅身子不舒服,请太医看过没有?到底是怎么了,有事没事?”
第 26 章
乾隆这时才露出了从一进门就刻意掩藏的喜色,看了看身边的皇后,然后向太后笑道:“皇额娘,儿子今天过来,可是给您道喜来的。”
屋里的人一听皇帝这么说,都不禁一愣。两侧的嫔妃不由朝皇后看去,只见皇后的微笑依然是那么端庄稳重,可脸上那藏不住的红晕,竟如害羞的少女一般。太后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和媳妇,声音惊喜道:“舒雅这是……有了?”
乾隆哈哈大笑道:“昨晚上太医刚诊出来,儿子就想告诉您,可又怕扰了您的休息。咱们佳姝啊,可是要有弟弟了。”
“这……这可是真的?”
“是真的,昨天儿子让陈止敬和王炳一起看的,错不了。”乾隆依然欢声道。
皇后难得不好意思地道:“皇额娘,您看皇上光顾着高兴了,这还不到两个月呢,怎么知道是阿哥还是格格……”
“老天啊!”太后喜悦道,“太好了,阿哥格格我都喜欢。这都快十五年了,舒雅……这太不容易了,这是难得的大喜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她断断续续地感叹着,突然又皱眉道:“皇上也是,还让舒雅站着干什么。来人,赶紧给皇后搬把椅子来!”
乾隆笑了,亲自扶着皇后坐在了太后身边,自己也在另一侧坐下。其他嫔妃都赶紧跟着蹲身贺喜,乾隆摆摆手,继续朝太后道:“这些年舒雅的不容易,儿子其实一直念在心里。永琏没了这么多年,每次回想起来,朕都难受,她其实更难受,可还要照顾朕,怕朕难过分心,心里的那点苦总不肯说出来。好在还有佳姝和婉儿在她身边,朕才能稍稍慰怀。”他说到这儿,脸上的正色再次被喜悦所代替:“这下好了,一切总算是过去了,舒雅终于又有了身子,这也是上天庇佑大清,让中宫子嗣绵延,福祚永长。皇额娘,您就高高兴兴地踏下心,等着抱孙子吧。”
太后笑得眯了眼,但嘴上还是埋怨道:“这么高兴的日子,皇上可不许再提那些让人难过的事了,听到没有?”说着又笑着看向两个小孙女:“佳姝啊,你是想要弟弟呢,还是妹妹呢?”
“我和太太想得一样,弟弟和妹妹都好。”佳姝懂事地笑道:“只要阿玛额娘和太太高兴,佳姝就最高兴。”
“看看这孩子。”太后慈爱道,“我就说啊,哪怕是皇上能再给我添个孙女儿,在我身边作作伴,也是好事啊。”的
乾隆舒了舒眼眉,笑逐颜开道:“额娘不用着急,舒雅这一胎要是个阿哥,那下一胎再生个格格,这样不就成了么。”
皇后已经羞得说不出话,但太后和乾隆着实是高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才道:“好了,舒雅刚有了身子,经不起折腾,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有这么多人呢,我闷不着。”
乾隆便也笑道:“那儿子先陪舒雅回去,一会儿再过来。”说罢便起身,换了副脸色朝其他的嫔妃平淡道:“都在这儿好好侍奉着老佛爷。”
站在最前边的娴妃领头遵旨称是,又带着大家向乾隆和皇后跪安。乾隆自己和皇后又给太后请了安,这才走出松鹤清越。
外边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在瓦上,打在叶上,簌簌有声。静如撑起伞,由惜吟陪着往皇后住的地方走去。还不到八月节,园中的桂花已经稀疏地开了一些,夹杂着细雨的清新,幽香四溢。远处能望见湖上的水心榭,杂树掩映间亭亭立在一片碧波中,湖畔烟柳朦胧,峰峦清幽,如梦似幻。
还没走近皇后的寝殿,便见迎面走过来几个人。胡世杰执着伞,正为踱步而行的乾隆挡着雨,而乾隆一边走,一边在和身旁的太医说话。静如害怕挡了皇帝的路,便提前停下脚步站在一侧,轻轻福了福身:“皇上。”
乾隆只顾朝那为皇后诊脉的太医问话,乍一看见静如,步子却不由停了下来。她那执伞立在细雨中的身影,比平日更显柔美纤细,他只觉眼前一亮,语气温和道:“是皇后找你过去?”
“是。”的
“嗯,那就赶紧去吧。”
乾隆颌了颌首,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才又接着问起太医话来。静如走到殿门口,先让惜吟去通报,得到里边人的递信后才往殿里走去。芸香伺候皇后走出来,嘴上还嗔怪着:“娘娘,刚才万岁爷怎么嘱咐的,不是让您在内寝好好歇着吗,一会儿膳房还要送药来呢。”
皇后有些责怪地说:“我身体哪有那么弱,你们一个个都跟着大惊小怪的,只会凭空又让皇上担心。”说完又朝外间的宫女吩咐道:“来人,给魏贵人看座。”
静如请了安,待皇后坐下后自己才坐下。她望了望皇后和这一屋子面带喜气的人,不禁恭敬而真挚地笑道:“恭喜娘娘了。”
皇后待她亲切地说:“也要恭喜妹妹了。刚才皇上还跟我说,钦天监已经择出了吉日,就在十一月。纯妃,娴妃和愉嫔各自本就是有封号的,只剩你的封号和册文还没有拟,内阁和礼部正在准备。总归是过了十一月,行了册封礼,你就不再是皇上的贵人,而是嫔了。”
静如没想到皇后会提起这个,脸上不禁一红,漾起了浅浅的微笑,思来想去只会轻轻说:“谢谢娘娘。”
皇后见她这副羞涩而可爱的样子,心里既踏实又满意。她情不自禁地叹了叹,想着过往的事情,缓缓感慨道:“其实年初那会儿,皇上要为临终的慧贤皇贵妃冲喜,当时拟了晋位的单子,只有纯妃,娴妃和愉嫔,并没有你。还是我向皇上提起的你,说你做贵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向最是娴静老实,和当初那些选进来的秀女比,举止表现都是出挑的。要是真的一直把你埋没在贵人的位分上,也实在是可惜了。”
静如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只听皇后继续讲着:“皇上听我这么说,仔细考虑了一阵,便也同意了,这才有了这道晋你位分的恩典。”皇后说到这,不禁一笑:“这份恩典来得着实不易,我只想你知道了之后,更要学会勤修内职,温恭淑慎,尽心服侍皇上,不辜负皇上的这份提拔,明白了吗?”
静如还处在错愕之中,半晌才喃喃地说:“静如……谢娘娘提拔,娘娘的恩典,静如决不会辜负的。”
皇后又笑了:“你看看你,怎么总说是我的提拔,我的恩典呢?若不是你自己给皇上留下了好的印象,我就是再和皇上说好话,皇上也不见得会同意啊。若是有那份谢意,还是化在平日的德容言工上吧,努力做一位贤良淑德的嫔妃,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眼中含着笑意,接着又说:“后天皇上就要离开避暑山庄,去木兰围场行围了。我的身子不便随驾伺候,你是扈从的嫔妃,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在围场行营可不像在行宫,伺候皇上更要细心,饮食起居都不可大意。”
静如听到这儿,不禁有些不敢相信:“皇后娘娘,是皇上……召我随驾了吗?”
皇后笑道:“若不是皇上点名召你,我和你讲这些干什么?我只怕你经验少,皇上的习惯喜好你也不是很熟悉。不过没关系,你一定要多留心多观察,时间一久,有些事该怎么做,你自己就明白了。”
静如的心里怦怦地跳着,想抑却抑不住。皇后接着说:“但也不要生硬地去学什么,皇上讨厌死板的东西,所以在皇上身边,还要学会灵活。还有,行营在外,饮食上可能不会很合意,皇上一忙起来也许不会说什么,但我知道,其实他是最讲究这个的,这个时候就要靠随驾的人来注意了。没事要多问候皇上,不可粗心。”
静如稳住那颗有些发颤的心,认真地答道:“是,请娘娘放心,静如一定会牢记娘娘的话,一定会小心谨慎地服侍好皇上的。”
第二部完
另:永琏为乾隆帝第二子,孝贤皇后所生第一子,雍正帝赐名“琏”。乾隆元年七月,乾隆帝密定皇储缄其名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乾隆三年戊午十月十二日巳刻,殇,年九岁。追封皇太子,谥曰端慧。
第三部
第 27 章
通往波罗河屯的御道上,马蹄震天,尘土飞扬。满蒙骑兵,京师八旗之外,还有各省驻防八旗兵的将军和副都统,虎枪营兵,蒙古猎手,随围夫役扈从御驾,自波罗河屯入东道崖口,即为进入了皇帝行围打猎的木兰围场。宫眷的车驾跟在最后,进入崖口之后便不再继续随驾,而是直接就地安营扎寨。
营帐连绵数里,热闹非凡,太监宫女们忙忙碌碌地搬送着各种东西,待到暮色苍茫时各帐之外才渐渐安静下来。静如累了一天,就着惜吟打来的热水稍微梳洗了一下,散开的头发还没有梳完,便听惜吟说:“娘娘,万岁爷身边的吴谙达来了,请您过去。”
“是皇上回来了吗?”静如放下梳子,微微有些紧张道:“麻烦让吴公公等一下,我梳好头发,换件衣裳就出去。”
惜吟走出帐子,过一会儿又走进来,笑着说:“吴谙达说了,万岁爷还没有回寝帐呢,您不用着急,慢慢梳洗着,他在外边候着您。”
静如这才放下心来。惜吟接过静如手中的木梳,挑出首饰匣子中的扁方和簪子,重新为静如梳着两把头,一边梳一边道:“吴谙达今天可客气了,真是难得,哪像主子上回去侍寝啊,直到您最后回围房的时候,他才算有点人样。”
静如听她这么说,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想了想,然后说道:“一会儿还是去拿点碎银子来……打点给吴公公吧。”
惜吟一时惊诧于这位主子的变化,但马上便回过神,高兴地道:“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幸好这是在行营,没那么多规矩,就一个吴谙达。要是在宫里啊,还得打点传旨太监,敬事房的公公,经手您头签的公公,这一下来,只怕咱们带的银子还不够呢。”
静如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听着惜吟这番话,心里不知道该想什么。头发梳好了,衣袍换好了,她最后又照了照镜子,觉得放心之后,才和惜吟走出了营帐。
明黄的金顶大帐前,早有几层的当值兵丁与御前侍卫在守巡,严密地护卫着这专供皇帝起居之用的寝帐。吴书来引着静如走进帐中,绕过围屏,这才恭敬地笑道:“万岁爷还在和诸大臣议事,什么时候回来休息还不一定,但是提前特别嘱咐过奴才了,让您尽管先好好歇着。膳房的人备着茶水点心,您要是想用,就吩咐一声。奴才就在围屏外头坐值,有什么事您随时说话。”
静如有些受宠若惊地听着这一切,半晌才说:“我知道了,谢谢公公。”
吴书来一笑:“您不用客气,要是您没有别的事情,那奴才就先退下了。”
静如点点头,环顾着整个寝帐。十六扇的紫檀雕花嵌螺钿屏风,把大帐分隔成内寝和外间两部分。脚下的毡子厚实绵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息,待到床榻周围,又再铺了一层栽绒花毯。火盆中不时发出噼啪声,大帐里又亮又暖,让人有一种分外安心的感觉。吴书来往外间去了,内寝之中只剩她一个人,静如这才放松下来,随意在床榻边上坐下,却情不自禁地默想起那日皇后的谆谆叮嘱来。
她怔忡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地用手缕着自己的衣服,碰到腰际那稍厚的一部分时,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点一点解开了旗袍外穿着的褂子,从那褂子里侧掏出两个小荷包。因为一直被衣裳包着,那荷包碰上去还是暖的,静如轻轻抚着它,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花样与针脚,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将那对小荷包藏在枕下,又抚平了枕头与床褥,让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然后自己才又依然安静地坐着,等待皇帝回来。床榻的里侧整齐地放着一床被子,明黄色的被面上用二色圆金线缂织着龙纹,绣花繁复,正中的那双龙睛炯炯有神,却让人觉得有些狰狞,毕竟是御用的纹饰,尊贵而不可侵犯。这个时候没有旁人,静如不禁伸出手,悄悄触了触那条龙,脸上却露出了害羞的笑。
乾隆这一晚既要和随行的大臣议事,又要同礼部司官,围场总管确认秋狩细则,还要对明日的秋狝大典及蒙古王公的赐宴作出安排,几番下来,到深夜时分才回到寝帐。内侍将帐门掀开,迎面就是一阵暖意,乾隆精神一振,倒不怎么觉得疲惫了。他随手解下披风,候在一旁的小太监赶紧接过,然后再为皇帝更衣。行营远没有宫中方便时舒适,但乾隆还是命人备水沐浴,好好松乏了一下身子,又用青盐漱了口,这才披上中衣往内寝走去。
静如却已经和衣睡着了,娇小的身子侧卧在床榻上,几乎是蜷缩起来,像小孩子一样。乾隆微微一愣,不知不觉地就放慢了脚步,一边的吴书来正要说话,乾隆看了他一眼,他赶紧闭上嘴,带着其他人无声退下。乾隆走到床榻边轻轻坐下,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睡着时的模样,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