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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绫盖着的猎物往膳房所在的营帐走去,惜吟护着静如从一边走过,笑着道:“这些估计都是赏给主子们的东西。奴婢听说,每次狩猎完,万岁爷的心情都会特别好,专门会让人把一部分带回来的猎物交膳房,做成克食再赏给各位娘娘们。”静如看着往来热闹的仆从们,都没怎么听惜吟说话,只是微笑道:“看这样子,皇上肯定已经回来了。”惜吟知道她的心思,便只掩嘴悄悄一笑,没再继续说话。

边上几个空下手来的小太监正在聊着闲话,其中一个讲得眉飞色舞,明显是随驾刚从围场上回来的:“你们可没见那阵势,连那帮虎枪营的人都看呆了,万岁爷最后愣是没让一个人近前,亲自把那只大老虎给活活杀死,还抓出了俩小虎崽子。哎呦,那叫一个险啊,侍卫们就没有不嗖嗖冒冷汗的。”

几个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末了有小太监感叹着说:“谁能不冒汗啊,这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掉的可是他们的脑袋!”又有人后怕道:“哎哟,这也太大意了吧?这节骨眼上,就没人敢劝劝?反正这围猎嘛,最后得着那老虎就行了,怎么什么都让万岁爷自己上呢?那些兵大人们是干什么吃的?”

“你懂什么,万岁爷兴致一上来,谁拦得住啊。我跟你讲,那老虎有这么大,又猛又野,大老远就能听见动静。万岁爷愣是下了口谕,谁敢动火枪就摘谁的翎子,非要亲自过去生擒。你说说,谁敢拦!”那太监连说带比划的,都容不得人插嘴。最边上有个稍年长的太监在和身旁的小太监耳语:“听见了吧,这倒是,皇上跟前……唉,你说有些旨意你是遵还是不遵?你敢不遵?嘿嘿,可是弄不好啊,两边都等着要你脑袋!御前的事,悬着呢!”

他们虽然说得热闹,但声音还算是极小的。静如走过,隐约听到几句,心里却像起了涟漪一般,忍不住想再听一些,但又知道不可以停驻,更不可能去听太监说话,便只得继续跟着惜吟往营帐走。没走远时耳畔还能听见句声音稍清楚的话:“合围的时候那叫一震人,万岁爷的枪法箭法还用说?几乎就没有虚发的……”

静如回到自己的寝帐,却只是出神地在床榻边坐着,让人看不出是在想什么。她的手里拿着一只小荷包,惜吟在边上看着,眼瞧着这东西今天一天就没离过主子的手,但之前自己又从未见过,便以为是昨晚皇帝赏下来的,所以才叫主子这样倍加珍惜。她侍立了一会儿,见静如还没有要开口吩咐事情的意思,便忍不住走出寝帐,到门口寻了个日常跟着做事的小太监,轻声交代道:“去吴谙达身边的人那儿打听打听,看万岁爷进了晚膳没有,晚上是要叫散还是要翻牌子。”

静如记忆着刚才那些太监们讲的话,情不自禁地想象着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威勇英猛。她没见过皇上骑马的样子,但毕竟是碰触过那结实的身体,依偎过那宽阔的臂膀,也见识过他丰沛的精神和威严的气势,那样一种震人的英姿,便是想也想得到。

她有些羞涩地想着,心里本来余有几丝失落与期待,但这会儿已经全被那突生的恋慕所充满。唇畔沁出一丝羞怯的微笑,虽然很浅,但惜吟见她终是笑了,也终于放下心来。方才派出去打听信儿的小太监这时候突然跑进来,一脸匆忙着急的样子让人不由一愣。惜吟赶忙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静如也回过神来,不解地盯着眼前这喘气连连,连嘴都来不及张的奴才,努力镇定道:“怎么了?你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娘娘,御营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万岁爷受伤了!”

“皇上受伤了?”静如一惊,脑子里刹那间一乱,只是着急地问:“皇上怎么受的伤?现在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

小太监喘了口气,又忙答道:“奴才也不知道,奴才连吴谙达都没见着,这还是听御营里喂马的奴才说的,外边的奴才们还都没听说呢。只知道太医已经进去看过了,各位娘娘们也都过去问安了。”

“其他娘娘们都已经去问安了?”静如吃惊道。

“是,说是娴主子,嘉主子,怡主子,舒主子全都过去了,现在御营那边人又多又忙,奴才也没遇到熟人,就只问到了这么多。”

“皇上受了伤……”静如有些无神地喃喃着,又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就不早点去问问,怎么现在才知道呢!你们都是……你们在底下都是怎么做事的!”底下的奴才还都是第一次见着静如这样着急生气,那小太监本来就一脸慌忙,这时候一愣,知道说不得别的,只能连连磕头认错,静如连理都不理,定了定神就往帐外走去。惜吟也是一惊,赶紧拿着她的斗篷跟了出去:“主子,您先把这个披上,外边凉!”

御营外仍是严守如织的侍卫兵丁,向例是嫔妃没有得到宣召不能随便靠近。静如知道规矩,但是心里着急,只能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不安地在外边等待着。惜吟给她系上颈中斗篷的绦带,又拂了拂那披在身后已经展开的衣角。颈间已经微微发了汗,静如不自在地欲去解开那双绦带,嘴上说:“我不冷。”惜吟好声劝道:“主子别着急,咱们再等等。”太监胡世杰正从乾隆的寝帐里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远处的静如。他愣了愣神,但随即便走过去,堆起笑容道:“哎哟,魏主子,您怎么过来了?”

静如总算见着了个熟悉的内侍,不禁又惊又喜,顾不上别的,直接开口问:“胡公公,皇上他怎么样了?”

胡世杰闻言,脸上闪过一分意外之色,然后只是无声地笑了笑。静如知道自己刚才太唐突,脸上一红,又轻声解释说:“我听说皇上受伤了,所以想过来问安。不知道皇上到底伤着哪了,现在好些了吗?我……我听说其他娘娘都过来了,所以……所以……”

胡世杰这才又恭敬地一笑,随后低声正色道:“回娘娘,万岁爷是在围猎的时候划伤了手腕,一回大营就宣太医来看了,现在刚刚包扎完。万岁爷没让人声张,所以也只有几位娘娘知道。您随奴才过来吧。”

静如听他这么讲,心中的担忧不但没减,反而更深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划伤,又伤到了什么程度。本是澄静如水的眸子一时漾满了忡忡之色,整个人只能跟着这太监往前走。胡世杰一边走一边说:“您还得在外边候一会儿,这会儿怡嫔娘娘和舒嫔娘娘都在里边呢,等二位嫔主子出来了,奴才过去通报一声,您再进去。”

静如知晓这个规矩,便点了点头,又小声感激道:“谢谢胡公公。”

第 29 章

因为一回来太医就着急入帐视诊,所以乾隆连便服都没有来及换。一直到手腕划伤之处被包扎完,又歇了半晌,遣退了来请安的嫔妃,这才让内侍过来伺候更衣。吴书来捧着件宝蓝宁绸的褂子走过来,先和几个尚衣的太监一起替乾隆褪去行服。那行服带子上佩饰繁杂,吴书来仔细检点着,银花佩帉,明黄佩囊,香色的火镰袋,珊瑚结,金圆板……将它们小心地一一摘下,查数无误后,这才将那腰带与行服袍一起抱走,预备着交浣衣房。他只顾捧着衣服出去,却没防那行服袍里衬还系着一只小荷包,刚才都没看见,这时候一抖衣服,那荷包一下子掉落在地上铺的毡毯上,险些被那些进退往来的太监踩到。

吴书来有些纳闷地将那荷包捡起,只见是做工极精致的一只,但花纹样式却都柔气秀致了些,根本不像是御用的东西,况且他在乾隆身边伺候多年,也从来没见过皇帝有佩过这样东西,不知道这玩意是哪来的。他正想着,就听内寝里边传来乾隆的声音:“吴书来!”

“奴才在。”吴书来赶紧绕过屏风,却见乾隆已经疾步走出来,后边紧跟着个小太监:“万岁爷,太医说了,敷完药您得静养……”乾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深沉的声音中有微微的恼意:“朕刚才的衣服呢?”

“回万岁爷,在奴才这儿呢。”吴书来赶紧捧着那还没送走的袍服走近,他瞥见皇帝脸色不豫,心里“咯噔”一下,赔笑着递过刚才那个小荷包,小心加道:“万岁爷,还有这个东西。”

乾隆一把将那荷包拿过来,他的左手手腕还裹着刚敷好药的纱布,这时却仿佛不顾忌一般,双手仔细地抚过那荷包,眼底闪过一丝珍爱之情,但瞬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怒意,直盯着吴书来道:“你是怎么检点物件的?朕身边的东西也由得你随便带出去?”

吴书来的脸一下子僵在那儿,身上直冒冷汗:“万岁爷息怒,这东西它没系在行服带上,是放在衣裳里边的,奴才一时糊涂,没发现,奴才真是该死。”

乾隆皱着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长眼睛是干什么用的?没发现?自己出去领二十板子,知道了眼睛长在哪再回来!”

吴书来傻了眼,两腿一软,赶紧跪地上说:“万岁爷息怒,是奴才眼拙,奴才该死,万岁爷……”

“滚!”乾隆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奴才该死”就觉得烦,气不打一处来地道:“别跟朕眼前晃悠了,一帮没用的东西,全都滚出去!”

这一下子把周围的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乾隆自己转身往内寝走去,回头见一众人还都面面相觑地原地站着,不由更不悦地道:“没听到朕的话吗?全都给朕出去!一个个别都缺了眼睛又少了耳朵!”

内侍们全都退下了。内寝里只有他一个人,难得地十分安静。乾隆平静着自己刚才的那股无名火,凝视着掌心中的这只小荷包。这上边仿佛还留有她身上的香气,极清极淡的一缕,还是昨晚氤氲在他怀中的气息,纯净清甜。他是这样珍惜地带在身上,这一整天都没让它离开过自己,这是她送给他的,这上边只许有她和他的气息,他不许那些低贱的奴才去碰它,除了他们俩,谁都不能去碰它。

眉头渐渐舒缓开来,一想起她,心里总是异常的柔软平静。想起昨晚她小心翼翼的神情,那样在意他的想法,唯恐他不会喜欢似的,那楚楚的模样惹人怜爱到极处,乾隆一笑,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那如水的双眸仿佛是这世上最澈透的清泉,和她的人一样纯净清甜,娇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忐忑的期盼:“皇上,您喜欢吗?”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怜惜地将她揽入怀中,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幽香,那一瞬间甚至舍不得再去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她,贴着那柔软的身子,感受着她羞涩的心跳,那样就足矣,那样心里就已经是满满的。

随驾的药房太监亦有行帐,就在乾隆的寝帐之旁,这会儿煎好了舒筋活血的药,用青花缠枝莲的碗盛着,正要往寝帐里送。吴书来接过药碗傻站在外边,这会儿不敢进去,可不进去又不行,那边胡世杰正带着静如进来,见着他说:“你站外头干什么?万岁爷的药赶紧送进去,千万别凉了。”

吴书来苦笑了一下,小声说:“天知道是怎么了,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我刚被骂出来,差点就让我去领板子了……这药……还是你送吧。”胡世杰道:“魏贵人过来问安,我现在进去通传一声。”吴书来一愣,仍是苦着脸道:“哎哟,这时候万岁爷不一定见人,你要是进去了,可别怪我没提前点醒过你。”

静如见他俩只顾着说话,听了个大概,不由有些着急,这时便打断说:“吴公公,药让我送进去吧。不管皇上生不生气,总不能耽误了喝药呀。”

吴书来又是一愣,无奈地转向静如:“娘娘这话说的是。”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万岁爷瞧我们底下人碍眼,这时候谁进去弄不好都是火上浇油,娘娘您送进去,可能还会好一些,只是……”他话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索性直接把药碗交给静如:“得了,娘娘您去试试吧,只是您一定要在皇上跟前小心点儿,千万别再惹着皇上啊。”

静如只听他俩说话,也不知道乾隆是因为什么事而发脾气,自己心里也是忐忑不已,但这时候还是轻声说了句“公公放心”,然后便小心地端着放药碗的茶盘走进了寝帐。

寝帐里静悄悄的,静如刚要绕过围屏,就听见乾隆的声音:“谁在外头?”静如心里一紧张,手中的药差点洒了。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和那端着茶盘的双手,走进内寝,惶恐地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乾隆一怔,放下手边的东西,有些意外地说:“如儿?你怎么过来了?”

静如忍不住朝他的手腕上望去,见那敷着纱布的地方不是很宽,又见他只是坐在床榻上,面色语气都与平时无异,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低头轻声答道:“臣妾听说皇上手上受了伤,所以想过来向皇上问安,臣妾……臣妾一时着急,没有经皇上允许就进来了,还请皇上恕罪。”

乾隆心里一柔,看着她那低头认真的样子,只觉得让人怜爱到了万分。他刚要说话,却见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他。乾隆不想让她像刚才那样害怕,不禁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只听她仓促道:“皇上,这是药房刚刚煎好的药,趁现在正热着,先让臣妾伺候您喝了吧。”

乾隆点了点头。静如走近床榻,小心地将茶盘放在床前的紫檀小几上。她拿起药碗旁边的青花小勺,轻轻搅了搅那乌黑的药汁,然后又端起碗,自己先抿了一小口,最后才放心地说:“皇上,臣妾尝过了,凉热正好。”

乾隆含笑看着她,正准备伸出右手接过药碗,却见静如认真地用小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