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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15 字 4个月前

惜吟跪下去道:“奴婢叩见万岁爷。”乾隆只顾看着静如,并没有让她起来,嘴上问:“你们主子这些天不舒服过?”

惜吟一脸的惶恐,仔细想了想,紧张不已地说:“娘娘……娘娘这几天,精神一直不太好,前天晚上还吐过一次……”

乾隆意外地一怔,随即震怒地朝惜吟盯去,声音越来越大:“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宣太医?怎么不告诉朕?你们到底会不会伺候主子?”

惜吟急忙磕头道:“万岁爷恕罪,奴婢该死,是娘娘一直不让奴婢声张,奴婢才不敢擅自做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乾隆烦躁地挥了挥手,声音倒淡了:“如果令嫔今天有事,全都送北五所杖责,谁都不用回来了。”

谁都不用回来,就意味着打死算数。惜吟被吓哭了,急急地又磕了个头道:“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旁边的小宫女都胆小,见状也都哭着磕起头来,乾隆被那哭哭啼啼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沉着脸对吴书来道:“让她们外边跪着去,别在这碍了清静。”

吴书来赶紧叫人过来,把那几个宫女又拉扯到了外头。乾隆叹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静如,见她在昏迷中犹蹙着眉,仿佛难受不已的样子,心里不禁越来越沉。伸出手心疼地抚着她的脸,她比在热河时消瘦多了,他知道她想他,可他硬是两个月不召她也不去看她,那天晚上她明明就是身子不舒服,他没有在意,也没有把她留在身边。一切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么后悔。太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屋就跪了下去:“微臣给皇上请安。”乾隆心里正着急,对着他们不耐烦道:“都免礼都免礼,快点过来看看。”

太医应声,跪着就往床榻边过去。乾隆小心地卷起静如的衣袖,露出了那纤细的手腕。太医不敢多看,谨慎地抬起手,将指腹搭在那皓腕之上,低头敛目地仔细分辨着。

太医退毕,小太监又浸了热手巾来,吴书来接过,然后递到乾隆跟前,试探性地望着他。乾隆一边拿过手巾,一边说:“让她们都回去,回永寿宫里等着,以后要认真伺候主子。“

吴书来赶紧笑着说:“皇上仁慈,奴才替她们向您谢恩了。”

乾隆因着心情好,这时倒也笑了,没再理他,只是继续看着静如。汗珠渐渐褪了,那雪白的脸庞纯净清谧,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他握了她的手在掌心,看着她一点一点醒过来,忍不住轻唤着:“如儿。”

静如吃力地撑起身,他连忙扶住她,只见她怯怯地说:“皇上,臣妾失仪了……”

乾隆让她倚在自己怀里:“你可把朕吓坏了。”静如有些害怕,只是问:“我……我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乾隆心疼地吻住了她的额头,半晌才松开,带着激动的笑意道:“傻如儿,你有了朕的骨肉了,你要做额娘了!”

静如眼中还有些迷茫。乾隆已经拉下她的手,慢慢贴在了她的小腹上:“太医说都已经快三个月了,都快三个月了……你怎么那么傻,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告诉朕?”

静如说:“我不知道,我……我以为……”她脑中一时有些纷乱,可是看见他这样高兴……这样高兴,把她这些天的顾虑全都冲走了,只要他高兴,她自然也是欣喜的。她小声说:“我以为我得了什么病,我怕……怕告诉别人以后,就不能伺候皇上了。我还以为没什么事,多歇一歇,可能自己就会好了。”

乾隆爱怜地看着她,心中又愧又悔,最后道:“什么也别说了,朕已经让人备好了暖轿,咱们这就回你宫里去,朕陪你回去。”他扶着静如慢慢起来,她还穿着朝服,却依旧掩不住那纤细的身姿,根本让人看不出是有孕之身。他不由深深一叹,走到门口,却听静如叫道:“皇上。”

乾隆问:“怎么了?”静如轻声说:“皇上,轿子里怕是有些闷,我还是不坐了。我已经没事了,自己走回去就行。”

乾隆想了想,便让吴书来拿了自己的玄狐大氅来。他自己并没有穿,却是亲手为静如披好,然后说:“好,咱们一起走着回去。”

娴贵妃乘着舆轿回到了承乾宫,先进后殿更衣。宫女伺候她褪下了朝服,换上一身宝蓝缎织百蝶纹绵袍,她这才觉得身上轻适不少,又捧着画珐琅花鸟的手炉往花梨妆台前走去。出去打听消息的宫女回来了,这时走了进来,朝娴贵妃福了福身,娴贵妃便问:“怎么样?”

那宫女说:“回主子,令嫔不是病了,是有喜了。胡太医和王太医诊的脉,万岁爷已经亲自向太后报了喜,现在宫里边都传开了呢。”

娴贵妃怔了一怔,轻轻感叹道:“晋了位分,又有了身子,令嫔福气大,今天真是她的好日子。”

她的贴身宫女唤作双玉,这会儿捧着个黑漆彩绘花鸟长方盘走来,笑盈盈地说:“今天也是主子您的好日子啊。”

娴贵妃淡淡一笑,双玉将那漆盘捧上前,笑着说:“您看看老佛爷赏下来的东西,这如意,这手串,看着就和平日里的物件不一样。”

娴贵妃拿过那如意,仔细赏玩了半晌,文竹柄上嵌着冰梅纹,柄首上还镶着青玉,雅致而贵气。她将如意和水晶手串都收在了妆台上的小橱里,对着镜子,却不由慢慢地叹了声气。双玉轻声道:“主子?”

娴贵妃回过神来,说:“你去把上次赏的珍珠粉拿过来,我想用用试试。”

双玉应声去取珍珠粉了,她低下头,眼神却慢慢集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眸中生出一片黯然。抬头又朝妆镜望去,因为今天是行礼的日子,所以脸上的妆比平时浓了一些,娇艳的双颊这会儿绯如桃花,丽颜何曾逝去一分?她自十四岁入宫,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从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到了今日升为这身荣位高的贵妃,一步步走来,旁人看了都会羡慕褒赞,可那其中的失落只有她自己才知晓。当年的潜邸中有那样多的侍妾,高氏,苏氏,金氏,黄氏,海氏,陈氏,富察氏……她是先帝亲选的和硕亲王侧福晋,年龄虽小,但容貌品性样样出挑,王爷待她不差,可终究是多了几分平淡。她知道自己年纪小,自然及不上那些进邸已久的姐姐们,她一心期待着,等自己再长大一些,他就会渐渐喜欢起她来。一年,两年,她长大了,等来的却只是失望,王爷不是专房的人,可是他对高姐姐的好,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包衣出身的高氏,最终成为了和她比肩的侧福晋。再过了几年,王爷已经是皇上,高氏是他唯一的贵妃,而她只落到了和侍妾格格一样的地位,与苏氏一同被封为妃。纯妃苏氏接二连三地传出喜讯,而她有的,一直只是寂寞黯然。到了今天,同样是晋为贵妃,排在前头的是苏氏,不再是她。又有谁,还记得她当初的地位呢?

今日在太后殿中,她第一次见到皇上那样失态,是过去对高姐姐也不曾有的失态。眼看着他亲自抱起那年轻娇小的女子,她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坦然。过去的事算什么?过去的地位荣宠又算什么?前人的诗里说,自怜春色罢,团扇复迎秋。人人都只盼秋节晚至,可谁又曾想过,美丽的团扇那样多,若要易换,又哪用等到秋天?

第 37 章

夜里下了场大雪,撕棉扯絮似的落了一整夜。到了白天放了晴,雪光映在那厚实的窗纸上,只让人觉得格外照眼。两个年长的宫女换了新赏下来的棉袍,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心珠和另一个丫头各提着一桶水,从外边匆匆往屋里走,仿佛一会工夫这水就要冻冰了似的。屋里的庆兰看见她,不由笑着说:“心珠啊,你可是快要交了好运喽。”

心珠正在舀水,长长的辫子垂在了胸前,头都来不及抬。庆兰又说:“你还这么卖力干什么,不定哪天恩典就下来了。你要是被令嫔娘娘收了去,苦日子可就算到头了。”

心珠抬起头,只是笑了笑:“好兰子,你就别乱讲了。”说完又继续干起活来。庆兰见她这样,不禁轻轻一笑,也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没过多久便听到外边有太监在叫人。内膳房只寻常侍监便有一百多人,每天大事小事忙不断,庆兰是她们这屋的领头,听到唤声便赶紧迎了出去,只见那太监说:“钟粹宫来人了,该备齐的东西,你们都弄好了没有?”

庆兰忙笑着答道:“回谙达的话,这可是一清早的头一件事,我们早就都准备齐了。”说着便进了屋,又和人拎了大食盒出来,由三四个太监接手,带着食盒到旁屋检查,碎粳米,碎红米,黄老米,凉谷米,又并了小米和芝麻,每样有多少,都用黄签在一旁标着,他们仔细查验,确认无误了,这才再将食盒交到钟粹宫的奴才手里。管事的太监笑着对庆兰说:“算算日子,昨儿娘娘才诞下了公主殿下,你们还要忙活十天,一直到小满月,这些事都不能疏忽了。姑娘们多用着点心,大家也就都好过。”

庆兰忙说:“谙达放心,就是借十个胆子给我们,大家也不敢不细心做事啊。”管事的太监一笑,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走了。帮忙拎食盒的小丫头远远看着,不由说:“别看纯贵妃生了公主,可是昨天永寿宫的人来吩咐事,我看那架势,倒比钟粹宫的要大。”庆兰听着她的话,见人都走远了,才小声叹着道:“到底是格格,前年纯主子生阿哥的时候,比现在可风光多了。”

小宫女拉了拉庆兰的衣袖,又问:“兰姐姐,心珠真的认识令嫔娘娘吗?”

庆兰说:“当然是真的。以前的时候,我还见过小云替娘娘给心珠送东西呢。当时谁能想到这位娘娘现在会这么受宠。心珠可真是离好日子不远了。”

绵延的琉璃瓦上落满了雪,宫中各处尽是一片银装素裹。长街永巷上的大铜水缸早就设了缸盖,置了火炭,熟火处的太监在缸底的石基下烧着火,以防缸水封冻住。南果房的角门开了,三个宫女走了出来,年长的一个走在前头,另外两个都抱着各自的箱笼跟在后边。永巷中的雪还没有扫净,薄而旧的软绣鞋踩在上边,很快便被浸湿了,只让人觉得又冷又潮,但还是得继续走着。到了大成左门门口,再一转就快到钟粹门了,那宫女才回过头来,对后边两个丫头说:“一会儿进去了,先到底下换上新衣裳新鞋,然后再去给贵妃娘娘磕头。”两个宫女都点头称是,她又仔细瞧了瞧她们,然后说:“要不是贵妃娘娘添生,这会儿需要奴才,你们哪有这个福气,能分到上头来伺候?以后可都要好好珍惜,本本分分服侍好娘娘,尤其是燕儿,过去的事别人都不计较了,可你得记住,以后要是再出了差错被赶出来,那你就算真的完了。”

燕儿深深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那宫女无奈地一叹,又道:“你心里明白就成,以前的事也别多想了,眼下进了钟粹门,跟了贵妃娘娘,那将来的好出路还多着呢。走吧。”

永寿门外,惜吟正迎着一个中年嬷嬷往院子里走,那嬷嬷正是一开始服侍过静如的章佳氏。她边走边道:“我都听皇后娘娘说了,你们确实是太疏忽大意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子,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要是出了意外,你们有几个脑袋赔得起?”

惜吟羞愧地道:“嬷嬷说的是。”章嬷嬷又说:“就是真把你们送北五所,那也不算重罚,不连累家里人就已经算好的。唉,你们这些丫头也是太年轻,什么都不懂,就这么伺候主子,哪让人放得下心啊。”

惜吟赔笑着说:“是,万岁爷也说了,主子身边不放个老人不行。好在您来了,奴婢们也就都踏实多了。”的

章嬷嬷说:“可别轻易踏实,后边的事还多着那。”俩人继续走着,小太监在院子里扫着雪,亦有奴才拿着长竿拨弄着树上零落的积雪,章嬷嬷看了看整个庭院,感慨着说:“也是一宫主位了。”然后又问:“娘娘在这里住着,一切都还习惯吗?”

惜吟答道:“搬来都半个月了,主子本来有择席的毛病,再加上那几天身子不舒服,住了几日才缓过来。现在自然是习惯了。过去住的只是一间偏殿,现在可是前殿后寝,偏殿厢房,整个院子都是主子一个人的,当然舒坦多了。”说着又扶章嬷嬷走上了月台。晓玉已经从前殿里迎了出来,乖巧地福下身,笑着说:“嬷嬷吉祥。”章嬷嬷也笑了:“这孩子,一笑还是那么招人疼。”又问:“娘娘现在干什么呢?”

晓玉说:“娘娘在试衣裳呢。”章嬷嬷倒有些不解:“试衣裳?”说话间就跟着她们走进殿门。永寿宫里笼着地炕,乍一进殿,只让人觉得暖意拂面而来,夹杂着一缕淡香,一室的温暖如春,和外边完全不是一个季节。次间里的宫女正拨着铜火盆中的炭块,晓玉打开花棂隔扇的折门,其实只透着花棂,就能隐约看见进间内的景象。靠东的墙壁边置着一面紫檀座的立身玻璃容镜,三个小宫女环侍着静如,帮她轻理着刚换上的衣裳,是一件粉色妆缎如意兰花纹的旗袍,外边还套着湖蓝缂丝海棠纹的褂襕。静如侧过身照着镜子,看着已经微微有一点凸起的小腹,脸上又红又喜,只问旁边的宫女:“是不是能看出一些来了?”

宫女笑着说:“是,比前些天明显些了呢。”静如害羞地笑了,带着好奇与欣喜,用手轻轻摸了摸小腹,她自从诊出有孕后,各式的衣裳都是由内务府的人负责,每隔几日便来量身裁做,随着腰身的渐变,尺寸也慢慢变大,总是那样舒服合身。晓玉朝章嬷嬷说:“这两样衣服,料子都是万岁爷新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