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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3 字 4个月前

的,主子特别喜欢,所以做衣服的奴才赶了工,今天一大早就送来了。”

章嬷嬷微笑地听着,静如听见了动静,已经回过头来,见是她们几个人站在隔扇一边,不禁高兴地笑了起来:“章妈妈,您来了。”

章嬷嬷走近一步请安,静如连忙让惜吟把她扶起。章嬷嬷笑着说:“能两次侍候娘娘,这既是奴才的福气,也是奴才跟您的缘分。”说着便看了看静如的肚子,然后笑着道:“这时候还小,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啊,快着呢,到了四个月肚子就能显起来了。”

静如红着脸点了点头,放在小腹上的手却一直舍不得拿下来。章嬷嬷又笑道:“只看娘娘这腰身,就能看出往后的福泽来。娘娘开始害口了吗?”

静如说:“倒还不怎么厉害,就是总想吃酸的。”

章嬷嬷“哎呦”了一声,说:“那可好,要是爱吃酸的,娘娘怀的可就是个小阿哥呢。”

静如低头浅浅笑着,却不说话。章嬷嬷知道她怕羞,便也是一笑,陪着她坐了下来,又说起饮食起居上的其他细要。坐炕上本就放着宝蓝色的妆花缎垫,静如坐的地方又铺了张大虎皮褥子,正是用乾隆秋狩时打下的那只虎做的,舒适至极。她认真地听着,直到快过午时了,才又准备站起身。章嬷嬷问:“娘娘这是要去干什么?”

静如说:“皇上今天要过来用晚膳,我得去小厨房准备准备。”章嬷嬷说:“有膳房和您宫里的奴才呢,您现在有了身子,可不兴自己忙这忙那的。”静如脸上一红,又轻轻说:“皇上这些天特别忙,本来昨天就要抽时间过来,可是贵妃娘娘生了孩子,皇上侍奉太后去看小格格了。今天还是皇上第一次在这儿用膳呢,我当然得亲自做些准备了。”

章嬷嬷笑了:“奴才明白了。那就让奴才和她们帮您打打下手,您一个人,哪忙得过来那么多。”

快到申正的时候乾隆才过来。膳桌摆在了后殿,天已经渐渐阴了下来,外边又下起了小雪,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轻缓地飘下,十分美丽。静如穿上了件银狐斗篷,站在前殿的门口等着,眼见着通报引路的太监打前,御前的太监执着为皇帝挡雪的青绸伞,乾隆走路而来。她刚想迎过去,只见他眉头一皱,已经带着侍从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在外边等着?冷不冷?”

静如绽开笑容说:“我不冷。”她本来戴着暖手笼套,进了殿,宫女替她将那笼套摘了下来,乾隆握了握她的手,见那手上真的不凉,这才放了心。小太监为乾隆宽着外衣,因为屋里极暖,所以将风氅和外边的巴图鲁背心都褪了,只穿了一件宁绸袍子。静如见他脸上犹有雪晶,不由踮起脚,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着,手指碰到了他的脸,不由道:“哎呀,怎么这么凉!”说着就将两只手都覆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暖着。乾隆一心疼,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入怀里,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低声说:“这样朕就不凉了。”

静如仰起头说:“外边还下着雪呢,以后再遇到这么冷的天,皇上还是别过来了,如儿愿意等,如儿不想让皇上冒雪。”

乾隆笑着道:“兵部临时有题本递来,要不朕中午就来了。就这么几步路,雪也不大。你愿意等,朕不愿意等。”

静如偎在他怀中笑了。宫女端了茶进来,乾隆不由松开了手,静如红着脸接过茶,又吩咐宫女去拿热手巾,然后双手捧茶递向乾隆:“皇上先喝几口,热茶暖身子。”

乾隆用碗盖拨了拨上边的浮茶,喝了几口又放回宫女端着的漆盘上,然后问静如:“今天难受了吗?”

静如说:“没有。”宫女捧来了热毛巾,她又要踮起脚为他擦脸。乾隆心里一紧,扶住她说:“好了好了,不许再乱动了,小心磕碰着。”然后自己拿过手巾,随意拭了拭脸。吴书来这会儿提着食盒走进来,弓着身子在他跟前站着,乾隆转过头,示意他把东西放膳桌上,然后笑着对静如说:“膳房有个给朕做配盘的厨子,酸口的小菜做得特别好,一共八样。朕专门让他做了然后带过来了,你肯定喜欢吃。”

几个太监正往桌上布膳,除了吴书来搁上的小菜,还有膳房送来的例菜和从养心殿带来的御膳。中间摆的则是静如亲手做的几道菜,有雪梨凤脯,翠带虾仁,奶汁鱼片,樱桃肉和炒燕笋,都十分家常,精致而清淡。乾隆在膳桌旁坐下,兴致盎然地看着,问:“这些是你宫里的人做的?看着还不错。”

静如坐在他旁边,一时由宫女们侍候着摆好了匙,箸,果叉,手布,怀挡,然后说:“这些都是如儿自己做的,皇上尝尝吧。”

乾隆心里一暖,笑着尝了几口,又问:“做八珍糕没有?”静如不好意思地睇了他一眼,然后说:“如儿做了,放在小厨房晾着呢,等一会儿皇上进茶的时候,再让他们端上来。”

那樱桃肉名副其实,就像樱桃一般小巧玲珑,鲜艳透红,原是苏籍厨子传进来的,宫里平日倒不怎么做,吃起来只觉酥烂甘香。奶汁鱼片滑嫩至极,燕笋更是十分爽口,都是下饭的良菜。乾隆慢慢吃着,只觉得心里格外舒宜,南边的玻璃窗外,雪光朦胧,天越来越阴了,就像到了晚上一样,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着,下得并不大,轻盈澄净,他让身边的太监斟了些酒,是宫中顶级的玉泉酿,持起酒杯小啜了几口,又朝静如望去,看那眉目似画,笑靥如水,明亮而剔透的眸子令窗外的清雪都黯然失色,让人分外爱怜而珍惜。

这一顿晚膳进了有半个多时辰,乾隆屏退了其他宫女太监,带着静如去前殿看雪。东进间的前檐炕上,大虎皮褥子依然铺在缎垫之上,乾隆陪静如坐下,然后拿出手中的鸳鸯小盒,将里边的东西取出来,笑着放在了她的手里。

是一只精巧的镂花小球,乳白的花面,触手生温。静如好奇地看着,那小球原来是空心的,里边竟还套着十几只更小的空心球,间隙不过毫末之距,交错重叠,玲珑剔透,每一层都能转动自如。层层都镂刻着宝相花和福寿字,层层的花纹又是不尽相同。她惊羡极了,从来还没见过如此精巧的小玩意,只听乾隆说:“这是广东贡上来的东西,用象牙一层一层雕出来的,也算是难得的珍品了,你好好收着。”

静如又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将那小球放回盒子里,望着他说:“这些天吴公公已经送来过好多珍玩,皇上每天都在赏,一件比一件贵重,如儿这里的东西已经足够了,不需要那么多,皇上不要再破费了。”

乾隆不禁叹了声气,将她拥进自己怀里道:“不是需要不需要,该给的东西朕不用管,皇后那里朕放心,她不会委屈了你。可这些都是朕送你的礼物,哪有随便就不要的?”说着又将那象牙小球塞回了她的手里,笑着问:“多好玩的小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静如看着那繁美精细的宝相纹,数不清的一层又一层,让人忍不住去把玩,终还是笑了,说:“如儿喜欢。”

“那就好。”乾隆嘴角一扬,俯身啄了啄她的鬓角。静如笑着偎在他胸前,见他的手慢慢抚上她的小腹,不由有些失落地说:“它还是那么小。我天天都会和它说一会儿话,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见。”

乾隆不禁一笑,疼爱地道:“都快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静如说:“我没有孩子气。我每天都会跟它讲,额娘多希望它能快点长大,多想看看它,想知道它是长得更像额娘,还是更像皇阿玛。”说到这里又问:“皇上,纯贵妃生的小格格可爱吗?”

乾隆正笑着,倒是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半晌才说:“嗯,可爱。”

静如笑了:“真好,我真羡慕贵妃姐姐。要是我的孩子也是个小格格,那该多好。”

“怎么喜欢格格?”乾隆忍不住笑着问:“阿哥不好么?”

静如想了想,说:“小阿哥也好,可是皇上都已经有那么多阿哥了,不喜欢格格吗?还是小格格可爱,我可以把她留在身边,可以自己教她说话,教她走路,和她一起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乾隆忍俊不禁,不禁拢了拢手臂,感叹着说:“如果是格格,那一定会和她的额娘一样,特别美,特别可爱。朕想象得出来。”

静如没再说话,可是嘴角眼中全都是欣悦的笑意。炕桌上的果盘里放着几块八珍糕,乾隆随手拿起一块,一边尝着一边说:“上次朕错过了,这次可得补回来。”

那糕依然是甜的,馅料中隐隐的清甜,仿佛是她的气息,她的笑,含在嘴中,就像啜了醇美的酒一样。他今天胃口极好,晚膳就进了不少,这时又用了好几块点心,可还是意犹未尽。静如正朝窗外看去,庭院中已经是洁白一片,海棠树的枝桠上也覆着雪,不再只是光秃秃的样子,就着月光看着,倒像是绽着梨花,又有几分剔透的晶莹。她不禁说:“这样的雪真美,可惜海棠花没有开,要不粉花白雪相伴在一起,该多好看呀。”

乾隆道:“这时候怎么会有海棠花?等明年春天这里的花开了,朕好好陪你看上几天。”想了想,又说:“养心殿的梅花都开了,比御花园里的要好,哪天朕接你过去看。”

静如向往地点了点头,乾隆依然拥着她,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带着些关切哄道:“以后别再去小厨房给朕准备吃的了,累着身子,孩子该不愿意了。”

静如一笑,认真地说:“它才不会不愿意呢,因为它知道,额娘是在为阿玛做东西,它肯定会特别高兴的,”

乾隆无奈地笑了,爱怜的吻刚印在她的额头上,就听见了吴书来在外间请示的声音。他小心地松开静如,让她自己坐好了,然后朝外说:“进来。”

吴书来走进来,小声道:“万岁爷,已经快戌时了,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了。”

“这么晚了么?”乾隆不由掏出袖中的西洋怀表,皱着眉看了看,见果然是不早了,便吩咐说:“让他们把朕的衣服拿过来,更衣。”

静如的眼中漾起眷恋与不舍,但还是陪乾隆站了起来。小太监捧了皇帝的背心和风氅,静如接了过来,不假别人的手,自己为他穿上巴图鲁背心,又系上风氅的绦带。乾隆含笑看着一言不发的她,握住那纤手哄慰道:“朕明天还过来。”

静如没有说话,半晌才抬头道,央求说:“如儿送皇上出去。”乾隆不禁道:“外边冷,你别出来了,回后边早点休息。”

静如却摇摇头,自顾自地让宫女去把银狐斗篷取来,这斗篷也是前些日子乾隆赏的,披在衣裳外边,任凭天多冷,也不觉得凉。俩人走出前殿,门口的太监早就挑起一溜宫灯,照起路来。外边其实并不黑,月色映着雪光,清冷泛辉,那琉璃宫灯并着宫女们提的羊角灯一照,庭院中更是一片朦亮。静如将一只手放进在灰鼠皮的暖手笼套里,另一只手却被乾隆握住,护在他衣袖中暖着。下了月台,慢慢走在覆着雪的青砖地上,两人心里似乎都有些不舍,谁都不愿意放快步子走到宫门口。到了影壁前,乾隆忍不住停了下来,低声说:“回去吧,听话。”

静如微笑道:“等皇上出了宫门,如儿就回去。”

乾隆温柔地笑了,又紧紧攥了攥她的手,然后便松开,自己迈过门槛走了出去。宫门口的太监提着宫灯,前后簇拥着御驾往养心殿走去。静如立在永寿门边上,眼见着那两队太监排在养心殿北墙外,皇帝进了东边的吉祥门,狭小的一段宫巷里又渐渐恢复了寂静,这才往自己宫里走回去。

第 38 章

养心殿的西耳殿前植了数株梅花,都在别致的假山之中,低矮的山石砌垒间,一片皓质冰姿,雪蕊凝香,开得格外动人。静如挽了细竹花篮,在假山外伸手轻轻摘了几枝,惜吟有些紧张地护着她,一直在说:“主子小心些,伤到了小阿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静如粲然一笑,却埋怨着道:“你跟谁学的,一口一个小阿哥,不许总这么说。”

惜吟只得又说:“主子喜欢这花,叫奴婢来摘就是了,太医不是说过,您还没完全稳了胎,不宜这样动来动去的。”

静如没有理会她,依然笑着去看那些幽莹的梅花,过了一会儿,却又不由伸手抚上了小腹,低下头,像是要安慰腹中的孩子,嘴里咕哝着说:“额娘的小格格,你会一直乖乖的,不会乱动的,对吗?”

惜吟看着她,脸上不禁十分无奈,但也笑了。假山一旁便是养心殿的西横墙,梅花纹的雕窗敞开着,里边正是乾隆的书房。紫檀雕灵芝纹的大案上,依次摆着笔筒,水丞,墨床,砚,笔山,镇纸,正中放着一副展开的画卷,还有其他几幅内府送来的书画卷,都放置在一边的青花瓷缸中。侍候笔墨的王四福站在一旁磨墨,乾隆正在看画。铜火盆中的银骨炭烧得温静无声,虽然开着窗子,但屋中也不觉得冷。

那画是《梅竹合卷》,融徐禹功,吴瓘,吴镇的三幅梅竹图于一卷,十分珍趣。乾隆赏看了许久,不禁拿笔在卷上题起诗来。他向来喜临赵孟頫,二十个字写得朗逸清雅,搁下笔,又满意地览了览整幅画轴,然后不由抬起头朝窗外望去。那株傲雪迎春的梅树,正对着窗子,入进眼帘。梅花花瓣与竹叶白雪相衬,素雅寒香,但最清丽的,还是那花下的佳人,美人琼枝相交映,香脸半开娇旖旎,让人心里不经意间就是一荡。他笑着将案上的梅花画轴卷起,又命人从缸中取来另一卷,徐徐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