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看着。吴书来小心地整理着缸中的画卷,隔着梅花窗,却见令嫔已经从外边走进来,不由低下头不再乱瞧。静如捧着折枝梅走在前边,宫女提着竹篮跟在她身后,靠墙的檀木长桌上有一只青花釉里红的长颈瓷瓶,静如笑盈盈地把手中的梅花一枝一枝地插在里边。
那娇美的侧影,最是直撩人心,乾隆看着,不觉放下笔,起身走到长桌前,一下便从她身后搂住了她。静如一边摆弄着瓶中的花,一边微笑问:“皇上你瞧,好不好看,香不香?”
乾隆却故意俯下头,向她的颈间嗅去,那细细的清甜本就从她衣裳间沁出,这时又夹含着一缕梅蕊的暗香,幽馨袭人,熏暖欲醉,让人愈发沉溺。静如穿的是件狐毛领子的香色夹袄,出锋的风毛碎碎软软地拂在颈间,被他炙热的气息一烘,□到了极致,她不禁微微动了动,轻嗔着说:“皇上……”
乾隆这才缓缓抬起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真香。”
静如颊上一红,嗔着说:“如儿问的是这梅花……”乾隆一笑,不待她说完,便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将那软软的嗔语变为一阵阵娇喘。吴书来觑见了,朝左右的内侍递了眼色,带着屋内的奴才并着静如身边的宫女便退了下去。
乾隆满意地看着她颊上那娇美的红晕,伸手抬起那愈渐低垂的脸,严肃道:“快做额娘的人,可不能再这样随便害羞了,孩子会笑话的。”
静如听了,不禁朝自己的小腹看去,仿佛是在想他的话是不是真的,脸上却更红了。乾隆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间,一并覆在她微凸的小腹上,过了一会儿又问:“刚才怎么不经通传就进来了?这里是朕的书房,是理政的地方,没有朕的允许,旁人不能随便进来。”
静如撒娇道:“如儿也不能进吗?如儿是觉得外边的梅花好看,所以就想摘些进来,放在花瓶里给皇上看,没有打扰皇上呀。”的
乾隆说:“怎么没打扰?你一进来,朕不就放下手头的事,心思都在你身上了?”
静如一下子生了些愧疚,半晌说:“那……那如儿这就退下。”
乾隆揽住她,将她的手放在胸口处,一字一字地说:“不行,这里已经都被你扰乱了,就算你退下,朕也干不下去别的事了。”
静如含羞地笑了,慢慢抬起头,问:“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乾隆沉吟着,“朕得想想……”他一边说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已经暗暗收紧,最后道:“总之你是耽误了朕的正事,按着宫规,理应当罚。”
静如认真地问:“皇上要怎么罚如儿?”
乾隆看着她,一双深眸中闪过隐隐的波动,声音渐渐压低道:“你说朕该怎么罚?”
静如强作镇定地想着,还没来及反应,只见乾隆却突然扬起一抹笑容,一下子便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静如“啊”了一声,意外而害怕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乾隆说:“别乱动,把手放好了。”她只得按着他的示意,伸手勾上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乾隆笑了,抱着静如出了书房,直接朝后寝走去。
他的步子又缓又稳,仿佛怕会颠到她,可是从胸口传来的呼吸却是越来越重。静如久久地望着他,含情的眼中满是羞涩,刹那间,小腹间却突然传来一阵坠痛,她顿时苍白了脸,难受地咬了咬唇,忍不住呻吟出声来。乾隆一愣,停下来关切地问:“静如,怎么了?”
静如已经生出冷汗来,手不觉一松,乾隆忙把她在一边的坐炕上,握住她的手说:“如儿,到底怎么了?哪里难受?快告诉朕。”
静如蹙着眉说:“肚子……肚子有点疼……”
乾隆一惊,马上朝外边喊道:“来人!”
门口值守的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乾隆抱着静如坐在炕上,让她躺在自己怀里,握紧了她的手。吴书来也进来了:“万岁爷……”乾隆着急地说:“赶紧去宣太医,把胡成云和余文仪都传过来,快点!”
静如疼得没有半分力气,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乾隆拿来炕上的毛毯给她盖上,紧紧搂住她,安慰道:“如儿,忍一忍,太医马上就过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吻去她额上的汗,又说:“别害怕,有朕在呢,要是疼就抓紧朕的手,别害怕。”
半晌那疼痛的感觉才渐渐轻了些,静如轻喘着,忍不住翻了个身,那褥上却已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乾隆脸色一白,依然紧拥着她,手臂小心地避着她的小腹,心里已经急得快要涌出火来。
胡太医很快就到了,乾隆没有松开静如,直接抱着她让他为她诊脉。胡成云跪在炕边,乾隆不想吓到静如,只向他使了使眼色,让他看见那炕褥上的血迹。胡成云一惊,神情也一下凝重起来。
余文仪随后也到了,匆匆磕头请安后,便跪在胡成云旁边,简要问了情况,轮流搭脉,交换耳语。静如害怕地用另一只手回握住乾隆的手,眼中满是无措与不安,只听胡太医问:“娘娘这些天,可有食用过寒凉的东西?”
静如有些虚弱地说:“没有,我每天吃的东西,都是按太医的嘱咐来的,从来都不敢沾一点寒凉。”
胡太医与余太医互相看了一眼,又问:“那娘娘这些日子,是否还有来过荣分?”
静如一听他这么问,既羞涩又不解,惜吟不在身边,她只得自己答着:“没有……自从有了身子,就再也没见过荣分……”
乾隆有些不耐烦,皱眉道:“这些事太医院不都该有记录么?”
胡成云伸手擦了擦汗,先叩了个头,然后说:“回万岁爷,娘娘脉息弦滑,此次乃是荣分妄行之症,才会腰腹坠痛,兼有下血。娘娘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依微臣看,此症……实系胎漏。”
“胎漏?”乾隆震惊地看着他,又问:“怎么会突然有胎漏?怎么好好的就突然见了红?这到底是哪出问题了?令嫔腹中的孩子有没有危险?”
胡成云不安地答道:“回万岁爷,恕……恕微臣直言,娘娘这一胎,先天就有些不足。”
乾隆问:“什么叫先天不足?你把话给朕说明白了。”
余文仪也伏下身子,接口答道:“回万岁爷,所谓先天不足,可能是娘娘是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有的这一胎,元气不足,也可能是在受孕时就已染了寒凉,寒气未散,还可能有更多的原因,与受孕之前或之时的身体状况有关,现在的调理只能起补救作用。好在娘娘这次胎漏并不厉害,微臣先开一帖和肝养荣汤,娘娘一会儿就赶紧服了,另外还有胎产金丹,娘娘每日都要服一丸。其他的药,请万岁爷容微臣们下去,斟酌再定。”
静如只知道他跪在那里讲了好长的话,耳边十分模糊,早已无力去听清,唯有一直回握着乾隆的手,偎在他温暖的气息之中,才不觉得紧张害怕。乾隆神情复杂地沉吟了半晌,对一边的吴书来说:“你赶紧跟着胡太医去抓药。”然后又问余文仪:“按你的意思,这一胎能不能保住?胎漏还会不会有?”
余文仪说:“微臣不敢保证,但是娘娘从今天开始,必须要静心稳胎,否则胎漏再严重,小产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乾隆深叹了一口气,轻轻抚了抚静如的脸,像是在思量什么,半晌对余太医坚定地说:“朕不允许令嫔和孩子出一点事。余文仪,你的医术朕信的过,把你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不要再和朕提什么小产和胎漏,朕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一直到出世。”
外边又下起了雪珠子,零零星星地落着,却是触地便融,显得湿蒙蒙的。因为殿里极暖,所以那西洋玻璃窗上尽是模糊的雾气,干粗活的小宫女在认真地拭着窗子。内寝的门上垂着镶青缎边的藕色织金锦帘,章嬷嬷不放心地在西次间里站着,只听里边传来轻轻的击掌声,晓玉赶紧过去将锦帘打起,只见惜吟捧着漆盘走出来,将漆盘,药碗和漱口茶碗交给另一个宫女,然后对晓玉小声说:“主子用完药便歇下了,万岁爷还在里边陪着。让殿里的人说话走路动静都小些,别影响了主子休息。”
章嬷嬷叹着说:“唉,刚才一见万岁爷把主子抱回来,可是吓人一跳,早晨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就见了红了呢!”
惜吟说:“太医说了,只是胎漏,只要仔细照料,小心安胎,就不会出什么事。您也别太担心了。”
章嬷嬷笑道:“我没事,我什么样的主子没见过,主要是万岁爷这么疼宠令主子,以后你们这群丫头,加上这永寿宫里所有的奴才,可都得小心再小心了。”
后殿的明间里,一对大吉葫芦挑杆落地灯已经点亮了,吴书来搬了个杌子,坐在门口闲候着。值房里的小太监从外边走过来,先在檐下拍了拍衣服,掸净了身上的雪,然后进来对吴书来说:“吴谙达,您进去报一声儿,时辰不早了,万岁爷是这就起驾回寝宫,还是让他们先不下永寿门的钥?”
吴书来说:“我进里头问问。”他起身往西进间的内寝走去,刚走到次间却被晓玉拦住了:“谙达有什么事?”
吴书来愣了愣,道:“嘿,你个小丫头,我有什么事,还得先跟你打招呼?”
晓玉一本正经地说:“谙达要有什么事,就先让奴婢进去把话递了,我们主子还在里头歇着呢,万岁爷不让人随便进。”
惜吟正往那珐琅莲花福字面盆里倒着热水,见这情景,不禁放下手里的小铜壶,走过来说:“谙达别急,奴婢进去递话,若是万岁爷有旨意,您再进去也不迟。”
内寝比殿中其它屋子更为暖和,地炕烧得热热的,尽管隔了层绵厚的毡花地毯,亦让人觉得脚下生温。惜吟蹑步走到床榻边,香色的帐檐下,里外各两条飘带长绦,层层委垂在床边,外边有一层湖色缎绣藤萝的夹帐,里边还有一层杏黄春绸红里的床帐,均被系挂在两边,还没有放下,但已让人觉得一片馨暖。静如穿着寝衣,搭着锦被,半个身子都偎靠在乾隆怀中。那药有安神的作用,她一直是半睡半醒,朦朦胧胧间却听见有人在说话。她下意识地动了动那只被握住的手,轻轻道:“皇上……”
乾隆低声道:“朕在这儿呢,怎么醒了?困了就接着睡吧。”
惜吟跪在脚踏前,一时停住了话,等乾隆和静如说完,才又把吴书来的请示重复了一遍。乾隆正考虑着,只觉得衣袖被轻轻拽住了,一回头,却见静如的眼中有几分怯意,带着不安与不舍,喃着说:“皇上别走,别离开如儿……”
他伸出手,爱怜地抚着那微微蹙起的黛眉,仿佛想要将它抚平:“朕不走,你放心,朕今天不走。”说完又朝惜吟道:“你让吴书来进来吧。”
吴书来躬身而入,乾隆说:“该下钥就下钥,不用和平时不一样。朕今晚就歇在这儿,不回去了。”
吴书来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思前顾后,还是有些为难道:“万岁爷,这边诸事都不周全……”
乾隆不耐烦道:“那你们这些奴才就想办法做周全了。你下去吧。”
吴书来只得“嗻”了一声,跪安而出。值房的太监还在明间里等着,吴书来拉着他,走到外边的月台上,迎面就是一阵冷意,夹杂着细小的雪花,纷扑而来。那雪还在无声无息地下着,天已经黑下来了,只听远处传来遥遥的喊声:“大人们下钱粮了……”正是敬事房的太监在乾清门,告知侍卫们该给各宫的门户上锁了。
吴书来说:“万岁爷今天不走了,歇在令嫔娘娘这里。你让人该干嘛就接着干嘛吧。”
那太监脸上一意外,小心道:“吴谙达,这……”
“这什么这!”吴书来瞥了他一眼说,“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只不过景仁宫换成了永寿宫。”外廷那些侍卫们的声音隔着重重宫墙传过来:“上锁啦!”那悠长空旷的声音渐渐变实,越来越近,敬事房的首领已经带着人朝后宫永巷走来,一声又一声吆喝着:“灯火小心!”各殿各门的应答声此起彼伏,入人耳中。吴书来下了台阶,走到永寿门门口,只见吉祥门外的护军参领正在换值,那太监跟过来,又问:“吴谙达,那要不要调养心殿的侍卫来护守永寿门?”
吴书来想了想,说:“多调些内侍过来就行了,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让侍卫过来,难道还想告诉所有人今天皇上留宿后宫?”
太监忙道:“还是谙达想得周全。”吴书来又说:“你带着些人,去养心殿把万岁爷的衣袍冠带,梳具盥具都捧过来,一样都别落下了。”
第 39 章
御花园中的花儿最早绽放了第一抹□,慈宁宫和建福宫的小花园,随后也都相继争娇斗妍起来。慈宁宫的廊下摆了一溜盆花,碧桃,香兰,月季,翠竹,既清雅又好看。虽然已经快进了三月,但太后仍然住在宫中,并无回畅春园之意。宫中的嫔妃自然是恪守晨昏定省之礼,每日都要来慈宁宫向皇太后问安。
正是晴早,太阳的光线顺着那黄色的歇山琉璃无息地淌下,照得殿门前的一排鎏金铜香炉赫然生辉,后边的铜龟铜鹤亦都泛着光泽。汉白玉的栏杆之下,各宫主位带着自己宫里的嫔妃,依位分次序整齐地站好静候着。皇后由宫女搀扶着,走在最前边,刚上了石阶便不由停住脚步,只见御前的太监先自殿中走出,乾隆随后便走了出来。
乾隆见着皇后,倒是微微地笑了笑,见她要肃身行礼,忙摆手止住了,走过去问:“你最近怎么样?身子还好?”
皇后微笑说:“谢皇上关心,臣妾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