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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好。”

乾隆问:“还有多久?朕记得是离太医估的日子不远了。”

皇后脸上微有些红,但很快便又端庄如常,答着说:“还有一个多月。臣妾宫里人都时刻照应着,皇上放心吧。”

乾隆说:“都到这时候了,你身子不方便,不用每日都过来。皇额娘会理解的。自己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事,让身边的人到朕那儿递个话,朕就过去看你。”

皇后答了声“是”,抬头望着他,眼中带了些关切,心里却是有几分犹豫与踟蹰,仿佛有一腔话要说,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半晌,只是又扬起恭敬的微笑,道:“皇上多保重身体,就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乾隆点点头,说:“那朕就走了。皇额娘今天挺高兴,早膳进得也不错。你带着她们进去吧。”

皇后又说了一声“是”,不由慢慢地转过身,目送着乾隆下了台阶,下边的嫔妃均在行礼请安,而他只是颌了颌首,就朝永康左门走去。乾隆尊礼甚严,虽是乘舆轿而来,但向来都是落轿于永康左门外,步行进门上阶,以表示对太后的孝重。皇后望着那前呼后拥的背影,直到见他出了宫门,自己再也看不到那身影,才又转回身,对旁边的太监说:“让下边的人都跟着上来吧。”

太后是爱热闹之人,这次又难得没有早回畅春园,大家每天过来,都会陪着她说上好长时间的话,言笑晏晏,十分欢欣。太后朝左右一一看着,两边的洋漆椅子都是按主位的人数备置的,本来正好对称,但左边尽头的那把座椅已经空了几个月。她若有所思地望去,感叹着说:“最近谁去令嫔那儿看过?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听说,竟然又见了一次红,真是让人担心。”

娴贵妃轻轻感叹道:“令妹妹也是不容易,头一次怀孩子,就要遭这么大的罪。”

皇后不禁说:“皇上早就过嘱咐臣妾要让人多加照顾了,皇额娘也不要太牵挂了,令嫔那里,臣妾会更加留心的。”

太后听她这样说,倒是一脸责备,只道:“舒雅啊,归根结底,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再去操心别人了。我不过那么一提,想必令嫔那里,不缺人不短物的,哪会再少了照料?我是想让其他嫔妃替我多去看看她,她们之间,理应互相多走动,多关心。你现在就是安心等着日子到了,好好为皇上把这孩子生下来。别的事就不要再管了。”

纯贵妃盈盈一笑,对太后道:“皇后娘娘也是怕老佛爷过于牵挂六宫里的事。不过说起来,令嫔那里,倒真是让人不得不牵挂。”

旁人倒都安静起来,纯贵妃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其他人,稍稍一顿,又对太后说:“宫里这么多姐妹,谁怀胎十月都是不容易的,可谁都没有那样娇贵过。娘娘这都快九个月了,每日还都坚持来给您请安。令妹妹,好像从过年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人吧?”

皇后看了眼太后,不由对纯贵妃说:“令嫔的请安礼,是皇上做主免的,不是她自己故意不来。我和太后心里都有数,你们不用这样挂记在心。她和别人不一样,不到四个月就出现了胎漏,小产的危险甚至随时都会有,所以得到的照料自然会比别人多一些。”

纯贵妃又笑道:“娘娘和老佛爷说的都是,令嫔那里不但不会少了照料,而且还会比别人多,比别人好,臣妾可听说,都是皇上亲自在照料她呢。”

太后听见这话,不禁一怔,神情缓缓严肃起来,问道:“什么叫皇上亲自照料她?还有这样的事?”。

娴贵妃早料到纯贵妃会说这些话,但此时见太后微变了脸色,顿时还是有些害怕起来。皇后不由警示地看了纯贵妃和所有人一眼,然后慢慢堆起微笑,平静地朝太后道:“回皇额娘,您别听她们乱说。令嫔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有身子,再加上还遇到了这样的境况,皇上肯定会多惦记些。别人知道了,互相一传,倒说成是皇上亲自照料她了。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能分心在一个嫔御身上。”

太后喝了几口茶,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半晌又朝纯贵妃看去,表面斥责实则关切:“纯丫头还是这个性子,嘴上也没个遮拦。宫里最忌讳嫉妒,更忌讳帮衬着传闲话。别看就只这一句,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要是叫你们皇上知道了,我可救不了你们。”

大家都笑了,纯贵妃面上一时挂不住,只听娴贵妃也赔笑说:“我们这些在宫里时间久的,其实都是羡慕。大家心里都关心皇上,惦念皇上,皇上如果反过来惦念谁,哪怕只是一小点,在臣妾们心里,就已经算是莫大的恩宠。令妹妹是懂事之人,我想,这一点关心,就已经相当于是皇上在亲自照顾她了。”

纯贵妃实在忍不住了,脱口道:“懂事?我的话也不是没凭没据的,我可听敬事房的奴才说过,皇上每月都有好些天是留宿在永寿宫的,只不过让人记的是叫散罢了。令嫔年纪小,身子弱,那就一定要成日把皇上霸在身边吗?这就是所谓的懂事吗?”

“放肆!”皇后禁不住打断道,“老佛爷跟前,谁许你这么讲话的?”

屋里的人一下子都噤了声,太后倒没显得有多震动,撂下茶碗,却伸手摸了摸那抱狗丫头怀里的松狮,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令嫔的事今儿就说到这吧。纯丫头啊,你进宫这么多年,道理不用我多说。敬事房的事不是你们能随便打听的。皇上的私事,更轮不上你们随便来管。你踏踏实实地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别人的事,自会有该管的人来管。”

纯贵妃缓了缓气,道:“老佛爷恕罪,是臣妾失礼了。只是皇后娘娘身子这么重,还要处理后宫各种繁杂事务,有些事情就难免知道的不全。臣妾也是好心提醒,令嫔年纪小,进宫时间短,不懂规矩也是难免,只要及时改过来了就好。她从前本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这话臣妾更是应该跟娘娘禀明了,好让娘娘能教导一下她。”

“够了。”太后脸色十分不悦,“我刚才说过了,皇后的安胎是现在宫里最重要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再拿别的事去烦扰她,若是有谁碍到了皇后的身子,碍到了皇上的孩子,皇上不会轻饶你们,我更是不会再讲一分情面!”

慈宁宫的台阶下,众妃嫔三三两两地朝永康左门走着。两个位分低的常在走在后边,咕咕哝哝地说着话。林常在小声道:“纯贵妃这是怎么了,胆子怎么这么大?

她身边的常在进宫已久,这会儿道:“可能是过去风光惯了。皇上宠她,老佛爷对她也好,宫里人都高看她,哪能想到现如今,竟被一个宫女出身的嫔抢去了荣宠。听说皇上还不怎么喜欢四格格,看都没去看过几次。当初她怀四格格那会儿,宫里都说这一胎一准是个阿哥,末了却是个格格。眼下那令嫔身怀龙种,保不准就能生个阿哥,皇上还能有心思去理她?她当然窝心了。”

林常在不解地问:“可现在又不只是令嫔有身子,皇后和嘉妃不是都怀着呢吗,她怎么偏偏就和令嫔过不去?”

那个常在淡淡一笑,说:“她自己不都把话挑明了?皇上恐怕是天天都留在令嫔那儿不走了。这样的事,谁知道了心里都不会痛快,更何况她。”

林常在不禁一脸诧异,声音更低了些:“令嫔现在……就那样的身子,哪里还能伺候得了皇上?纯贵妃的那些话……难道还是真的?”

那个常在看着她,倒像见着奇景了似的:“私下都快传遍了,你没看皇后和娴贵妃脸色也不太对吗。永寿宫离养心殿最近,当初皇上把人放在那儿,说不定就是为了……”她说到这儿,脸上不禁一臊,拿起帕子掩着嘴道:“就是为了图方便。那个令嫔不是善茬,一副狐媚相,听说当初就是靠以色魅主上的位,要不一个宫女,一年都不到,怎么就晋了嫔了?说她现在身子弱,我看啊,根本就不是真的。六个月的身子了,居然还能惑住皇上,你说,这心计得有多深!”

“这……这也太……”林常在震惊道,半晌悄声问:“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难道老佛爷和皇后娘娘,真的就不管了吗?”

先前说话的常在朝前边望了望,只见纯贵妃并没有上肩舆,而是站在皇后身边,仿佛正在听训,连眼睛都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怎么会不管?皇后娘娘平日是仁慈,可真要碰着乱坏宫规矩的事,那可是一点纵容之心都没有。咱们就等着看吧。”

钟粹宫的玉兰迎着春光怒放着,绽得好似一只只羊脂白玉盏。奶娘抱着四个月大的小格格,正在檐下看着小太监逗鹦鹉。那小格格裹在桃红色锦缎襁褓里,睁大眼睛瞧那五彩毛羽的鹦鹉看着,不时咯咯地笑了起来。怡嫔陪着纯贵妃从远处走过来,笑着说:“四格格真是冰雪可爱,长大了肯定会和姐姐一样,是个大美人。”

这样的话已经听过无数遍,纯贵妃脸上淡淡的,只说:“她才那么小,能看出什么来,蒙妹妹贵言了。”

怡嫔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逗了逗奶娘怀中的格格,然后不禁回头冲纯贵妃道:“哎呀,姐姐快看看,她还冲我笑了呢。”那小格格仿佛对怡嫔发髻上的珠花点翠感兴趣,圆圆的小脸露着甜甜的笑容,一直朝她头上看着。纯妃也走了过来,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本来还有些郁气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上了微笑。怡嫔笑道:“姐姐现在儿女双全,宫里阿哥多,可是正经的格格只有两个,三格格又已经大了,四格格这么可爱,不知要被皇上疼爱到哪去呢。”

纯贵妃幽幽地叹了声气,收回笑容不再去看女儿,缓缓地往前走着,勉强道:“天知道皇上会不会疼爱,我只盼她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怡嫔站在她身旁,还未再说什么,便见纯贵妃身边的宫女盈儿走过来:“主子,嘉妃娘娘来了。”

嘉妃穿了件杏黄暗花绸夹便袍,因着身怀六甲,身姿虽然不再楚楚有致,但那白皙的脸庞依然秀美动人。纯贵妃素来与她交情不错,这时便挤出微笑道:“嘉妹妹怎么来了?”

嘉妃走近了,拉着她的手笑道:“我想来看看姐姐。自己一个人也怪闷的。太医前些天嘱咐过我,正是春天,应该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

怡嫔说:“还是嘉姐姐实在,哪像永寿宫那位,仗着自己有身子,娇弱得跟什么似的。”

嘉妃不在意地一笑,说:“令嫔的身子确实比别人弱,皇后不也说了吗。”说着,又向纯贵妃劝慰道:“早晨的事,姐姐也确实性急了些。再怎么样,在老佛爷跟前提起这个,总归还是不太好。”

纯贵妃心里难受,只道:“是令嫔自己太过分了。我不说,迟早也会有别人说。”

怡嫔若有所思地说:“都说她身子弱,兴许那是装出来,魅惑皇上的。她柔柔弱弱地一撒娇,皇上一心软,还不就留在她那了?”

嘉妃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怡嫔又道:“以前和令嫔打过几次照面,看着还像个安静本分的人,没想到原来是狐媚子。姐姐们不知道,不只现在,去年皇上在木兰秋围,她就已经做起惑主乱规的事了。”

嘉妃一愣,还是有些谨慎地道:“要说事情呢,还得一件归一件,过去的事谁都不清楚,就别随便说了。”

怡嫔认真道:“敬事房底下的奴才讲过,说是那会儿萧云鹏去围场向皇上奏事,亲眼看见令嫔就坐在皇上身边,和皇上一起用膳。我去年也随驾了,当时还纳闷,怎么一个多月都没太遇见过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一直住在御营里呢。”

三个人一时都不言声了。半晌,纯贵妃忍不住道:“嘉妹妹,咱们伺候皇上都快十几年了,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有过这种人?连下边的奴才也捧高踩低,都说令嫔怀的孩子有多金贵。我这女儿不招皇上待见就也罢了,可你也有着,皇后姐姐也有着,难道就都比不上她重要了吗?到底谁高谁低?她这还没生呢,将来万一生了阿哥,恃宠而骄,还指不定要到什么地步呢!”

“其实我也没奢望什么。”嘉妃听她这么说,反复思量,声音不禁低了些:“咱们都是有生养的人,那令嫔就是生了阿哥也没什么。只是……她若真的高低不分,想和皇后姐姐比,那可就太过了。”

“她敢!”怡嫔不禁轻哼了一声,说道:“皇上一向重视后宫规纪。这种废了规矩,目中无人的东西,不过是一时得意罢了。花无百日红,我就不信,她会有什么好下场。”

炕桌上搁了一碟青梅子,一碟酿李子,还有一个盛有各种针线的小篮。静如倚在靠背上,一只手拿着一件还没绣好的小肚兜,另一只手已经放下了针,整个人仿佛是在思索什么。章嬷嬷见她额角已经出了些汗,不禁拿起着手帕,小心地为她拭了拭,说:“娘娘快歇一会儿吧,做了这么长时间,伤眼又伤神。”

静如说:“要是小格格,那就绣桃花,驱邪降幅。要是小阿哥,那绣什么好呢?”

章嬷嬷笑着说:“要是小阿哥,就绣只小老虎吧,阿哥到时候准生得跟虎一样壮。按说今年出生的孩子,应该属兔,可是这兔子绣起来,未免文气了些,还是老虎好。”

静如正想着,惜吟已经从门口轻步走进来,微笑道:“主子,余太医来例行请脉了。现在让他进来吗?”

静如不禁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说:“让太医进来吧。”惜吟应了声“是”,还没来及出去通传,却见晓玉又走了进来,朝屋里道:“主子,刚才长春宫的人过来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