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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往事 佚名 5023 字 4个月前

奴才还有谙达师傅在西华门内管领值房看茶呢。魏老爷是不是每日去上值,您召人来问了不就知道了!”赵宽说到这里,已是不禁一笑,“娘娘对奴才恩重如山,奴才有几个胆子,敢欺瞒令嫔娘娘!”

惜吟听到这里,也不禁跟着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接到平安的信儿,怎么又肯不信起来了?您也不想想,若不是娘娘家中确无异样,小宽子他能这么轻轻松松地回来嘛!”

静如见赵宽这么一笑,又听到惜吟的劝慰,这才着实彻底放下心来,也冷静下来。是啊,若是自己家里没落了,她这整个宫的人都脱不了暗日,如今却是只有自己家人平安如常,自己尚还稳定无忧,给了这太监希望,他也才能在这种日子露出喜色来。

惜吟也是想笑却不敢笑,强自掩住兴奋,又对静如道:“奴婢就说,万岁爷早就忘了这回事了,如今……如今这日子里,更是不会再分心计较主子的过错,也更波及不到主子的家人。主子就别再多想了。这永寿宫还是往日的永寿宫,主子的位分,也从来没降过啊。”

是吗?这转折来得太突然,一切的担惊受怕竟就这样消失而去。静如一时就像是虚脱了似的,可还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字条,像是攥着一样最珍爱的宝物。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以后的事情纵使未知,可不管再怎样,总是能出现转机的是不是。她不能自暴自弃,不能轻易软弱,一切还都没有结束,没有跌落到最底端的,是不是?

她心里久久回味着那太监口中额娘的话语容貌,只恨不得听他把每个细节都仔细讲一遍。赵宽也是遵旨道来,问什么就答什么,一改白天那副艰难之色。静如认认真真地听着,眼中泛着心酸与欣喜,那颗飘荡了太久的心,就这样突然地回归了下来,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平静下来了。静如终于抬头望向漆黑的窗外,一向柔弱的眼中,突然多了几分坚强与坚定,像是在默念着是什么誓言。

她不会自暴自弃,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不管他会怎么对她。为了魏家人,她也要在这深宫之中好好地活下去。

第 61 章

夜,又沉又静。长春宫的门一直是开着的,不分白日还是黑夜,每个时辰都在迎着那些前来举哀的人。乾隆回宫后第四日,皇太后的凤驾也由水路到京。乾隆亲自将太后接进寿康宫,隔日又谕礼部,亲定大行皇后谥号为“孝贤”,取挽诗中“圣慈深忆孝,宫壸尽称贤”之意,并明谕唯有此二字,才实能概述皇后一生之淑德。至此,孝贤皇后之棺已在长春宫停灵五日。前来祭酒举哀的妃嫔,终是渐渐比第一日少了一些,尤其是在这夜里,长春宫也难得地十分寂静了。

静如轻轻地走进庭院,快到子时,轮值下来的宫女太监多去睡了,坐更的太监见她进来,连忙起身,依旧恭敬地将她引了进去。正殿的门槛前坐着守夜的芸香,那双发红的眼睛,见到有人来,也不禁精神了一些:“令嫔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静如只说:“我想来看看皇后娘娘。”

芸香便说:“那您快进去吧。这会儿正好没有人。再过两日,皇后娘娘的梓宫就要奉移到景山了,在这长春宫……呆不了多长时间了……”她说到这儿,触景生情,已经又忍不住低泣起来。

静如说:“我知道,所以我想再来看看娘娘。”她不忍地看了一眼芸香,声音也有些哽咽得发涩:“别……别太难过了……”

芸香低头拿帕子去拭泪,静如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近正殿,几个宫女都跪在殿中,这都是精挑细选出的为皇后守灵的奴才,只顾一心一意地诵念心经,外边有什么动静,也影响不到她们。静如亦没有打扰她们,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便轻轻跪了下去。

夜本就深了,乾隆不亲自过来的时候,殿中不宜大兴灯火,这时候只点了几只白蜡,光线十分晦暗,只照着正中的灵柩。四周都张挂着白汪汪的帐幔,空荡荡的,被殿外的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虽是寂静,但并不让人觉得畏怕,只让人越发地心生哀凉。

这间殿室其实十分熟悉,静如默默地抬头看着,那年她第一次被带进长春宫,给皇后主子磕头行礼,就是在这个地方。不过转眼间,一切竟也都物是人非。。

那时她还是长春宫的宫女,分到茶水上之后,这里更是经常要来的地方。她一边回忆着,嘴角一边微微勾起,看上去像是在安详地微笑,可眼角旁,已经遏制不住地流下了泪水。物是人非的,又岂止是这里,岂止是皇后娘娘?

五年了。在这让人迷惘的皇宫之中,从头到尾一直是真心待她的,却只有皇后娘娘了。没有谁再有比她更仁慈贤淑的笑,没有人再会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进行谆谆教导,像点醒一个孩子一样,哪怕是训导,现在想来,终究也都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了自己好……

这宫里还有谁会这样……静如闭上眼,脑子里掠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直打寒颤。纯妃,娴妃,嘉妃,愉妃,舒嫔,怡嫔……也许她们只会瞧不起她,巴不得她出错,巴不得将她推入那无底洞中之去,能真心待她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仿佛是一开始的因缘会际,便注定了最后的结果。唯有皇后,才是她自己这辈子唯一而真正的主子。

脸上的泪水接连不断地淌了下来,静如慢慢挺直了身子,深深地朝皇后的灵柩磕了九个头,然后便久久地伏首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天慢慢地明了,殿外一点一点亮了起来。静如依然跪在那里,双膝已然麻木,这一夜,到底跪了有多久,连她都不知道了。

殿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片请安之声。皇太后在宫女的陪侍下慢慢走进正殿,与平素相比,已免了许多排场,似是也想在清早,趁着安静之际,再来看看自己的儿媳妇。毕竟再过些时辰,这里便又要成为阖宫人最多的地方。

静如听到了动静,早已强忍着膝上的疼痛,跪着转过身子在那候着,待太后进殿,便直接向太后进来的方向磕了个头,低声道:“奴婢给老佛爷请安。”

她在太后面前一向是自称奴婢。太后看见静如也在这里,眼中一时不由怔了怔。芸香侍立在一旁,轻声解释道:“令嫔娘娘是昨晚上过来的,在这跪了一整夜了……”

太后听罢,深叹了一口气,瞧着静如道:“既是请过安了,也就免礼了。你身子一向不好,也别这样了,起来吧。”

静如低头说:“谢老佛爷关爱。奴婢本是有罪之身,还能有资格来皇后娘娘灵前跪哀,便已是您和皇上赐的莫大的恩典。奴婢情愿……一直跪着。”

“你这丫头啊……”太后看着她那憔悴的面孔,动了几分恻隐,缓缓摇了摇头道,“你的事情,我也都已经知道了。”

静如心里忐忑,也不敢再说话,只听太后良久又道:“也有两个月没见过你了。白日没事的时候,也多上我那里走动走动吧。寿康宫新拾掇出了个花房,可那些丫头们怎么弄,我瞧着都没有你在畅春园侍弄得好。”说着又是一叹,“罪不罪的先放在一边,你若是有心,那寿康宫的花房,往后仍交由你去伺候吧,若是皇上过问起来,也算是给你个机会赎罪了。”

静如抬头望向太后,万没想到太后不但不憎恶她,反还会给她这种机会。她颤了颤身子,终是忍住泪,不住地说:“奴婢何德何能……蒙太后如此宽恕,能为太后效力……是奴婢难求的福分,奴婢叩谢老佛爷恩典……”

钟粹宫里,纯贵妃难得摒退了宫女,进了过去很少踏入的小佛堂,虔诚地焚了香,小心地跪在佛祖面前,眼中却是一派紧张。跪了半晌,也没有许愿或是诵经。

佛祖身前的小香案上照例奉着各式贡品,最右边却摆了一个精致的汉玉娃娃,纯妃的目光渐渐地朝那个娃娃移去,眼中的紧张,慢慢地化为了充满温情的柔软,那还是当年三阿哥周岁时赏下来的玩具,待孩子五岁上了书房,进了阿哥所,她才寻到皇后身边的保母嬷嬷,偷偷央求着要过来的。那时候她还是那样没本事,没出息。三阿哥一直不在她的身边,可是每次看到这只汉玉娃娃,她便总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连眼神,亦是不忍离去的。

皇后去了,宫里有的只是一波又一波的伤痛,每个人都溺在了泪水里,可只有她清醒地意识到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依着皇太后的性子,不说立皇后,但早晚都会催促皇上再选一位摄六宫事之人的。而且这种事,只能早,不能晚。这么大的后宫,每日那么多件事情,一下子没有人来管,那会多不成体统?

纯贵妃像变了个人似的,眸子里跳动着不安分的光点,那颗心咚咚咚地跳着,连她自己也止不住。明知道自己不能那样想,可还是忍不住去想。宫里称得上资历的,只有贵妃位上的二人,也便是她和娴妃。娴妃虽是早年比她位分高,但后来一直不怎么受宠,又没有子嗣,册封贵妃的时候,已经落在了她的后边。如今贵妃之上最尊贵的便是她,这个摄六宫事能是谁,还会是谁?今日是摄六宫事,那明日就会是皇贵妃,后日就是……

她想都不敢想了,只觉得一切都来得这样快。嘴上悄悄地胡乱窃喜了一下,可还是止不住那份紧张。挂心的还不只是这一件事,端慧太子早逝,悼敏皇子夭折,如今皇后又是这样就去了……皇上一心想要立嫡子为皇储,可眼下的阿哥里,哪里还会有孝贤皇后嫡出的?以后更是不会再有了。而这些长成的皇子里,除了她的永璋,又还有谁最有出息,最博得乾隆喜欢?更不消说,永璋还是孝贤皇后带大的……照这个理,本身就是半个嫡子……再往深了想,日后若是她继承了长春宫那位子,那永璋,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了吗?那正大光明匾牌后边的名字,不是她的璋儿,又能是谁……

她这样兀自想着,压下那份愧疚与紧张,终是坚定地抬头望着佛祖,默默表明着自己的期愿。还没有默念完,宫女盈儿却突然急急促促地跑了进来:“娘娘,娘娘!”

纯贵妃吓了一跳,稳了稳神,又想到祷念之时被突然打断,向来都是不吉之兆,不禁拉下脸来朝私闯进来的盈儿斥去:“谁让你随便进来了?有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娘娘恕罪。”盈儿一下子跪在地上,主子的斥责却拦不住她急急的禀报:“娘娘,上书房刚传来消息,三阿哥……三阿哥……”

“三阿哥怎么了?”一听到宫女口中提到的爱子,纯贵妃心里蓦地一紧,再也无暇去顾其他:“你倒是说啊!永璋他怎么了?”

“三阿哥今儿早晨被万岁爷骂了,罚跪书房,一天一夜都不许出来,还是……还是当着朝廷上的各位大人们,连三爷的谙达师傅都一起罚了!万岁爷……万岁爷可是发大脾气了……”

纯贵妃顿时神情大变,眼前霎时一黑,伸手去扶住了香案,才得以稳住身子。她定了定睛,再一次望向香案上那可爱的汉玉娃娃,确定不是幻觉,嘴里才不住地喃喃着:“是因为什么事?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养心门外,吴书来无奈地看着纯贵妃,又把答话说了一遍:“回纯主子,奴才说了,万岁爷这会子不见您,您再求也没用。”天儿已经热起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汗,却还顾着在心里自嘲,怎么每次自己都是自己赶上这种事。

纯贵妃还没有放弃,她心里虽然着急,但还是端着一向的架子,强自镇定住自己,不想让自己在这太监面前再失态:“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公公再进去报一次,成与不成的,我也不会怪公公,公公不过多跑一趟腿,我又不会让您白跑。”

吴书来拗不过她,才发现这位比当年那泪眼汪汪的令嫔更难缠。他叫住了门口的小太监何德禄,索性自己都不再进去了:“你再过去问问,就说纯贵妃确实是有要事要见万岁爷,看万岁爷到底见不见。”

他话说到这地步,其实说给纯贵妃听的,让她趁早别再抱希望。何德禄匆匆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那灰头土脸的样子,一看就是在里头被骂了。吴书来料定还是没结果,不由对纯贵妃说:“您看,奴才没……”他正说着,就被何德禄给打断了:“贵妃娘娘先退下吧,万岁爷叫您回您宫里候着,一会儿万岁爷会过去。”

乾隆终是在晚膳之后去了钟粹宫,纯贵妃带怡嫔和自己宫里的答应常在,早早地就迎在了门口,因是他多年未曾亲自进过这钟粹门了,所以礼仪上甚是用心。乾隆只带了胡世杰过来,甫一进门便沉着脸道:“除了纯妃,其他人都退下。”

纯贵妃惴惴不安地侍奉着乾隆走进正殿,宫女端着雕漆茶盘进来,还没放到桌上就见乾隆挥手道:“都出去,不叫不许进来。”

纯贵妃不禁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所有宫女全都下去。然后小心地走近乾隆,挤出笑容道:“皇上再不顺心,也不能连茶都不用了啊,您这些日子又是忙着军务,又是操劳丧仪,可得注意身子……”

乾隆眼皮都没有抬:“朕这是为了给你儿子留面子。”

纯贵妃心里战战兢兢的,见他这么生气,不禁小心翼翼地道:“璋儿这孩子真是……读书都读傻了……在孝贤皇后梓宫前未曾掉泪,这是不应该……可是……依臣妾愚见,璋儿……璋儿毕竟是男孩,不会像女人家那样,遇事随便就哭哭啼啼……这也说明他是男子汉大丈